《记得我爱你就好》青云扇

2、第 2 章

　　经过萧萧一番打听，秦书才知道原来对方是Sandersolexa科技公司的研发人员，名叫穆陈，此次来理工大学是进行机器改进的。

　　结合秦书的描述，萧萧做出了两个判断：第一，今天的妆造不合适，知识分子偏爱清纯美女，还是得卸妆去见他才行。第二，对方绝对喜欢秦书。

　　“什么？”秦书抓过一旁的软枕，胡乱地揉搓着，“他喜欢我？”

　　“当然，我经验丰富，相信我。”

　　“我信我信。”秦书扔下软枕，凑过来给萧萧捏肩膀，“那该怎么做啊？快教教我。”

　　萧萧拿着蛋糕勺子，仿佛指点江山一般挥舞道：“制造偶遇，然后做你自己！”

　　第二天，秦书特意打扮得清清爽爽，穿着小白裙，踩着板鞋，进了图书馆的门直奔电梯而去。昨晚萧萧已经帮她打听到了，穆先生会去检修图书馆那架最新的虚拟现实机器。

　　进了电梯，她的脸认证失败。让进图书馆但是不让坐电梯，哪有这样的……秦书被气笑了。

　　门口的机器人不会给她开通上三楼的权限，它向来只认系统。秦书站在电梯里，琢磨着要不先去一楼大厅等一等，可万一错过了怎么办，对方有可能不下楼而是直接从另一边离开。

　　或者去下一个地点蹲守，守株待兔？

　　正在思量时，电梯缓缓上行。秦书一愣，三楼已经到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穆先生出现在她眼前，后面跟着七八个工作人员。一行人齐刷刷地看着她，眼中露出惊喜的目光。

　　“没想到是这么漂亮的小姐接待我们。”有人说道。

　　“你们是来工作的，不要分心。”穆先生斥道，提步进了电梯，不动声色地将她挤到角落里，又伸开胳膊将她和前面的人隔开来，以防别人碰到她。

　　他在保护我……秦书高兴地想。

　　然而在电梯到达一楼，其他人都离开后，保护她的穆先生却很冷淡地对她说了一句话。

　　“小姐，你这条裙子不合适。”

　　秦书的脸垮了下来，“哪里不合适？”

　　领口太低。可这四个字，穆先生没有说出口。他再一次丢下秦书，快步离去了。

　　秦书愤怒地踢了一脚门框，然后嗷嗷叫。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合眼缘的，居然连一个好脸色都不给她……

　　剧痛之下，她的眼中不由飙泪，心中越想越委屈。也许，她真的要孤独终老。

　　此前她曾料想过这种结局无数次，也愿意顺从地接受这结局的到来。可是如今，她喜欢的穆先生决然离开时，她却难以忍受。

　　她可以像别人一样，生下基因匹配之人的孩子，但她也想有自己真正喜欢的人陪伴。而这种陪伴，几乎无法要求基因匹配之人提供。最完美的情形是能和喜欢的人基因匹配，可那概率极低，比中一千万世币彩票还要难得多。

　　科学，没有温度。

　　就像她的妈妈，和喜欢的人基因匹配度只有45%，而和秦书的生物学爸爸却有90%。妈妈接受了人口司的安排，进行辅助生殖，自然分娩后生下了秦书。在这个世界，这是很普通的事。只要再生下一个孩子，完成人口司派发的任务，履行她活在这个世界应尽的责任，她依然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像很多人所做的那样。

　　可妈妈还是难过了很久。生下秦书的一年后，她从楼上跳了下去。

　　这是很久远的事了，秦书没有印象，只从邻居那里听过。对于妈妈，她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没有体会过母爱，自然不会觉得失去了什么。只是在这一刻，多年来独自生活的孤寂感铺天盖地涌来，让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她会一直孤单下去。也许有一天，她也会成为自己的母亲，生下一个孩子，然后结束掉自己的生命。

　　“反对基因匹配！支持生育自由！反对基因匹配！支持生育自由！反对基因匹配！支持生育自由！……”

　　一浪高过一浪的呐喊声远远传来，是校门口的方向。秦书猛然回神，跟着人流往门口奔去。街上是长长的队伍，还有那用鲜血写成的口号。几个姑娘激愤地挥舞着旗子，控诉着，每一句都是秦书从未听过的话。

　　“凭什么我们要生下陌生人的孩子？！凭什么我们不能主宰自己的身体？！就为了所谓的基因匹配度，谁知道其中做了什么？！”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警察也很快到了。

　　啪！啪！啪！……

　　脑中一阵白光闪过，秦书猛地捂住耳朵，躲进旁边的警卫室。她的头很疼。

　　枪声响了起来。

　　她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情景。可她却条件反射地意识到，那不是杀人的子弹，那是麻醉弹。

　　一阵又一阵的哀声过去，动静终于停止。闹事的人被带走，街道渐渐空了，仿佛刚才的一切是个幻觉。

　　秦书呆呆地走出警卫室，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觉得这情景似乎在哪里见过。是梦见过么？她不知道。街道上没有鲜血，只有空空的弹壳。

　　真的是麻醉弹。

　　“你在这里做什么？”

　　有人大吼着，抓着她的肩膀使劲摇晃。

　　她愣愣回神，看到眼前的人，竟然是穆先生。他不再是方才那样冷漠，整个人看起来很愤怒，又很紧张。他在紧张自己。

　　那会儿他保护自己，又说那样的话，真是很讨厌，现在又撩拨她？

　　秦书冷着脸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扒拉下来，“穆先生，我们没什么关系。我是有些喜欢你，可你既然不喜欢我，就不必这样，要不然我会以为你在关心我。”

　　“我……”穆先生沉默着垂下眼皮，没有说话。他似乎有心事。

　　秦书不理解，摇摇头，失望地说：“我讨厌心思多的男士，所以现在我不喜欢你了。”

　　她说完要走，却忽然被人拉住了胳膊。

　　穆先生抬起眼看着她，定定地说道：“我没有不喜欢你。”

　　“那是因为什么？”秦书更糊涂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不适合。你知道的，如果两个人真心喜欢，基因却不匹配，那是很残忍的事。可朝露之情，我觉得那是对你的不尊重。所以最好，就不要开始。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最好的选择。”

　　这是穆先生第一次对她说这么长的话，可秦书却觉得很难过。这正戳中了她的心事。在这个感情淡薄的世界，她却有着超出常人的敏感。她太容易信任一个人，太容易给予别人珍贵的感情。

　　她知道该像别人那样，喜欢很多人，然后接受基因检测，完成生育任务，接着继续喜欢很多人。可是当夜深人静时，她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我和喜欢的人正好匹配，那该多好？如果我可以选择，那该多好？

　　“如果我可以选择，我不想来到这个世界，它很糟糕。”她神情淡漠。

　　握着她胳膊的那只手微微用力。穆先生脸色变了，他顿了顿，深呼吸几下，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对秦书说：“别这么想，你的人生还有许多快乐的事，至少现在，你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你，不管结局怎么样，他可以陪你做你想做的事。就像……”

　　秦书整个人被环抱住，穆先生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个拥抱，是真实的。”

　　秦书伸出胳膊，缓缓抱住了他。她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嗅着他的味道，心中觉得很踏实。这感觉还挺不错的。

　　秦书说：“那你陪我去逛逛校园吧。”

　　“好。”穆先生点击秦书手臂上的芯片，输入了自己的号码，“这几天我都在学校这边，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随时找我。”

　　“OK，”秦书伸出手，笑着说：“那重新认识一下，我姓秦，秦书，书本的书。你可以像我的朋友一样叫我小书。”

　　穆先生握住她的手，“小书你好，我姓魏，魏辞。”

　　不是姓穆？秦书还没问，穆先生就自己解释了，“这是我真正的名字，只告诉你。我们有些成果是需要保密的，身份也是。所以在外面，你还是需要和别人一样，叫我穆陈，或者穆先生。”

　　秦书说：“那你不该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

　　穆先生说：“我想要你记得。”

　　大学时，秦书在校园里走过无数次，可她身边的朋友，只有萧萧一个。她这人表面热情，实则内心孤僻，久而久之会被看作是个奇怪的人。不过即便是萧萧，也不曾真正走进她内心深处。方才对穆先生说世界很糟糕的那句话，她就不曾告诉萧萧。萧萧是个快乐的人，不应该因为她而不快乐。

　　其实她也不应该告诉穆先生。对人剖白本身就是一种豪赌。

　　可是此刻穆先生牵着她的手，和她一同走在梧桐大道时，她又觉得也许赌一赌也没什么。至少现在的她很快乐。从前她经常一个人走，有时也和萧萧一起，可无论哪一种，心中都没有现在这么踏实。就好像是在冬日里靠着暖暖的火炉，连骨头里都是暖和的。

　　他们走过她上学时走过的路。多数时都是秦书在说话，他在听。图书馆翻新了，宿舍楼换了，食堂的菜品也丰富了。穆先生一直很有耐心地听着。走累了，他们会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秦书靠着他的肩膀，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去想，只是任凭自己沉浸在这样的安宁中。但不知为什么，眼睛莫名其妙地湿润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哭。这实在太丢脸了。

　　穆先生什么话也没说，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

　　秦书吸了吸鼻子，“穆先生，你们来学校是做什么的？”

　　“这个保密。”

　　“你真讨厌。”秦书抱怨着。

　　“是有点。”穆先生没有反驳，竟然还附和起来。他伸手抚上她的头发，摩挲着她的发顶。

　　一只三花猫亲昵地靠过来，围着她的脚尖喵喵叫。秦书离开穆先生的肩膀，蹲下身摸着它的后脑勺，发现背上有一朵桃心。原来是自己上学时自己喂过无数次的。不过现在她身上没有带猫粮。

　　她点击芯片，打开购物软件，准备买猫粮。

　　准备付款的那一刻，穆先生拦住了她，切换亲友支付，输入自己的账号付了款。

　　“谢谢老板！”秦书笑眯眯地说，心中给穆先生狠狠加了分。

　　而穆先生对着界面上那跳出来的余额皱了眉，“一万四世币？”

　　秦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垂，“的确……是拮据了些。”

　　穆先生沉默片刻，点开自己的芯片，开始给秦书转账。

　　秦书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穆先生知道她的账号，到账提示音就响了起来。看着消息上的文字，秦书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说：“五十万？……不不不！”

　　在她的连连拒绝声中，穆先生点点头，眼神郑重，“收下吧，我对喜欢的人一向很大方。”

　　秦书问他，“穆先生，你喜欢过几个人？”

　　穆先生说：“以前有过一个女朋友，我们准备结成伴侣。她很喜欢钱，我想要把所有的钱都给她。可她还没来得及花，我们就分开了。”

　　结成……伴侣？只有基因匹配的人才能获得结成伴侣的许可。穆先生竟然和自己喜欢的人基因匹配，这也太幸运了。秦书忍不住问，“为什么分开？”

　　穆先生没有回答，摸了摸秦书的头发，温柔地说：“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回头有机会告诉你。”

　　“好吧。”秦书不再追问，重新靠在他身上看着远处的山林和天空。她想，怎么会舍得分开呢？要是穆先生和她能有结成伴侣的机会，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

　　大多数男士都不愿意和基因匹配的姑娘结成伴侣，即便喜欢对方。因为承担另一个人和孩子的责任本身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忠诚。可穆先生有这样的意愿。他真是一个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