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本哈根童话》窦临蓟

5、第 5 章 回家

　　葡萄架上缀满了晶莹的紫与绿，你半躺在架下米色的巴塞罗那椅上，翻阅着The Decameron。葡萄藤蔓婉拒了太阳的热烈，但仍有几束光穿叶而来，投在微微发黄的纸张上，印在你的乌发与锁骨上。
　　自离家以来，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平静。你不觉贪心，希望此刻成为恒久。
　　Mads从远处走来，他身形高大，步态悠然，气质就像来自柯里昂的本地人。
　　走近时，他摘下茶色的太阳镜，坐在长椅的另一头，静静观望着你。
　　“西西里有很多美丽的风景。”你没有抬头，只是翻页，“不必陪我窝在酒店。”
　　他笑了笑:“你在哪里，风景就在哪里。”
　　你嘶了一口气，给他一个嫌弃的表情。
　　酸。
　　他也不在意，反而靠你更近些。
　　“真的准备在这里定居了？”
　　“无处可去，四海为家，也许哪一天待腻了，又会去别的地方。”你阖上书页，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岸线。
　　“同我一起回丹麦，”他突然郑重其事，“我的家永远欢迎你，或者……也可以成为你的家。”
　　你看向他的眼。他的眸中只有深邃与笃定。
　　不知为何，你的脸染上了酡红，控制不住地。
　　“不要，太冷了。”你别过脸去，又打开了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微微叹气:“伦敦的冬天也很冷，你却在那里生活了一个世纪。”
　　你不忍看他，只怕从他的眼中读出感伤。

　　伦敦的冬天极冷，且总是下雨。你最厌恶冬天的雨。
　　每当下雨时，那个不爱笑的男人总是会为你送伞。黑色的，木质手柄的，极大的直柄伞，容下两人绰绰有余。
　　他也总会把他的羊绒围巾解下，绕在你的脖子上，怨怼你怎么穿这么少。
　　他蓝色的眼眸与冷峻的神情常常是割裂的，却在见到你时，总是能柔和成一抔清泉，蔚蓝如洗。
　　伦敦，你不爱的城市拥有你爱的人。或者是，曾经爱过的人。

　　Mads瞧着你飘忽的神情，伸手拿走你的书:“冬天我们可以去迪拜，去马德拉，去里约热内卢。”
　　你没了书籍做伪装，只得正面他:“Mads，我是无家可归，但你不是，你有自己的事业与责任。”
　　他沉静下来，苦笑。
　　“我们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你字字笃定，宛如起誓般庄重。
　　两两相望，只余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