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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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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蓁的这个生日是在医院里过的。
很简单的生日。没有一别墅的陌生人,也没有喧哗的酒杯碰撞声与虚伪寒暄。
周围很安静,只有她和齐临。
蜡烛的火光跳跃,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她许了愿望,吹熄蜡烛。
齐临很愧疚,“本来租了游轮,还找人设计了烟花,想好好浪漫一次的,现在全泡汤了。”
禾蓁对这些倒是无所谓,“人还在就行。”
不然她的生日才算是真的毁了。
齐临嬉皮笑脸的,“我命硬着呢。算命的都说我天生适合做英雄。”
禾蓁想了想,认真问他:“这是你的理想吗?”
她和他说过自己的梦想,追求,人生目标,可是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未来理想。
如果他所渴望的,是甘愿在危险中穿行,做一个无惧死亡的守卫者,那她是否要为了彼此能有个更稳定的未来,让他放弃这条本应走下去的路?
齐临却笑着说:“我的理想可不是做别人的大英雄,我就想做你未来老公,嘿嘿。”
禾蓁:“……”
齐临把她抱在怀里,说:“我越来越怕死了,现在是一个胆小鬼。”
人会因为爱变勇敢,也会因为爱变软弱。
以前母亲劝他早点安定下来他没听,总是义无反顾地往前冲,认为即使赴死也光荣。因为那时候的他享受着母亲的爱,却看不见她日日夜夜的担忧。
直到后来他有了非常非常喜欢的人,终于懂得了那种恐惧。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深刻的羁绊存在。会有人因为他的死亡而痛苦不堪,而他一旦共情到这种痛苦,就再也做不成一个大英雄。
如果他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他甚至不敢去想禾蓁会有多难过。
她很坚强,可是一定也会哭。然后花很长时间把他遗忘,多漫长,多煎熬。
如果结局是这样,那他当初就不该走进她的人生。
“以后能让我成为无所畏惧的英雄的条件只有一个——你是我的国王。”
他深吻她,像个虔诚的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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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毕业的时候,禾齐两家开始商讨订婚的事。
在这之前,禾蓁却收到了封弥的婚礼邀请函。
她第一想法是,他要和林琪冰结婚,他家里人妥协了?
这两年来,林琪冰和封弥的虐恋故事,可谓全校皆知。最大的阻碍就是封父封母。
可越是阻碍,封弥就越要和林琪冰在一起。经历多次虐身虐心,追妻火葬场后,两人还是决定一起走向未来。
挺好。
禾蓁想着,也许是她太自大了。
人毕竟是会成长的。
封弥虽然不太成熟,但他不花心,从始至终只喜欢林琪冰一个。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
婚礼的时候看到林琪冰,她微笑着,看起来很幸福。
只是脸色憔悴,像是没睡好。
在换衣间碰见她,想说句恭喜,却见她捂着小腹,冲进旁边洗手间就开始干呕。
禾蓁一瞬间明白过来,内心复杂。
睡前和齐临打电话的时候,她提了这事。
“为什么明明她看起来很幸福,我却感觉有些难过。”禾蓁说。
她不该有那么强烈的情绪。
那是别人的婚姻,别人的选择,与她无关。
“我好像替她幻想了一个火坑。可能没那么严重,也许她会一直幸福。”
齐临说:“不管怎么样,怀孕都是下下策。”
的确,不管是意外还是计划之内,以这种方式借势促成这段婚姻,算得上是一个最坏的办法。
就像拔苗助长。
林琪冰是一个比较保守的女孩子。她还那么年轻,还没有见识过这个世界的广阔,就要一头栽入不成熟的婚姻里,处理那些应接不暇的豪门关系,喂养和教育下一代了吗?
她的世界,越来越小了。
一旦被动,就将一直被动下去。
那么以后,她该靠什么维持自尊,该如何立足?
封弥的爱吗?
这是一种可以想见的困境,而禾蓁作为旁观者,她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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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蓁和齐临结婚的时候,林琪冰和封弥的小孩已经两岁大了。
禾蓁很久没见她,乍然见到,差点认不出来。
她变化很大,装扮得贵气大方,谈吐文雅,和圈子里那些富太太们越来越像了。
谈谈育儿经,聊聊名牌包包,吐槽一下不着家的老公。偶尔一起聚会打牌,下午茶逛街,日子过得很滋润。
禾蓁问她:“最近好吗?”
林琪冰笑笑:“就那样吧,没什么好不好的。”
禾蓁没有再问。
林琪冰却说:“我一直很羡慕你。从你当初在音乐练习室弹钢琴的那一天就开始羡慕。现在我也会弹钢琴了,可是怎么也弹不出你那样放松的感觉。”
她有时候也在想,如果她也像禾蓁那样出身在富裕人家,是不是就能少受很多苦。
她不需要时刻活在被抛弃的恐惧中,然后逼着自己去适应,努力去学那些曾经以为一辈子都用不到的东西。
为什么她会感到空虚?明明拥有了很多钱不是吗?明明有很多人羡慕自己。
可是她好像越来越迷失自己。又或者说,从未清醒过。
禾蓁道:“你试试把弹钢琴当成一种享受,不考虑炫技,也许会放松很多。”
人生也是一样。
享受它,而不是去比较它。
掌控它,而不是随波逐流。
这世界有太多恒定的东西没法改变,与其在那上面做无谓的死磕,不如放松下来,先改变自己的思考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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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蓁也算新官上任,这些天忙得不可开交。
毕竟是自己热爱的事业,当然希望能够把事情做到极致,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不愧对自己。
父母虽然心有不甘,但尘埃落定,也就不再提让她继承家业的事了。
碰上一些聚会,他们还会骄傲地和人吹嘘说,女儿现在在某某部门工作,就是新闻里的那谁,得来一片称羡。
禾蓁下班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四周万籁俱寂,月亮高悬,清冷的光辉撒下来,为世界烫一层浅浅的银箔。
前方有一辆车开过来,在她面前停下。车窗摇下,她看见齐临幽怨的脸。
禾蓁:“不是说让你今天别来接我吗?”
齐临等她坐上来,帮她扣好安全带,又把礼物塞到她手里,无奈道:
“拜托,禾大外交官,今天可是情人节!”
禾蓁后知后觉,有些惭愧:“我忘了……”
人一忙起来,哪还记得什么节日。
齐临相当乐观,“没关系,我们还有十分钟,可以看一场烟花。”
“烟花?”
车子开过跨江大桥的时候,时间指向凌晨十二点。
一簇簇烟花飞升上空,在夜色里绽开,缤纷的星火四散飞落,被另一片盛大所取代。
宛如一场短暂而重复的人生,尽管消逝是已知的结局,至少此刻毫无保留地璀璨着。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