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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穷子鬼 是只小吞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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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岁将去,新岁伊始。
昭南城西富绅李家,祖业庞大,财银不计其数,坐成一方富首。
然子孙三代,每况愈下,银如流水逝去,终不守祖业万贯家财,日渐艰难,难度新岁。
人曰:此乃穷子鬼作祟。
李家人大骇。
听闻蕴灵山有财来堂,坐镇财神道长,可驱穷子鬼。
恐毁祖业,不敢耽搁。遂速登门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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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来堂扎根蕴灵山已久,堂主为新晋财神扶止。
上任十六载年间,所经之处不可胜数,所驱之穷鬼不计其数。
主职,看风水。
副职,收穷鬼。
因之,被人们奉为财神降世,美名千里。
再加之其体质招财,且能自产金银,常常在岁末下山送银,度穷苦人家新岁温饱不愁。
然而……
这次下山,却遇上了个不速之客。
扶止将脚边一脸哀怨地小花兽拎了起来,端详一番。
他温良无害地笑道:“是个圆滚滚的小吞金兽啊。”
寂饫看他的眼神想杀人。
小?
三百年间,上天入地敢说他小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个人。
回头定有他好受的。
扶止虽年数不大,但阅览古籍无数,便对吞金兽也有所了解。
这家伙天地唯此,常以金银为主食。
同时,亦可招使穷子鬼,说俗一点,谁沾谁贫困潦倒。
因此,数百年来为人间所避之而不及。
简而言之,这不就是瘟神嘛?
扶止眯眼笑笑,“小兽,遇到我,你有福了。”
放任他流落人间,迟早将人间拉入争银夺食的混乱当中。
倒不如带回蕴灵山,带在身边看守着好。
寂饫闻言,眼神有些哀怨,却也没有挣扎。
倒是眸底几不可察地闪过一抹暗芒,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他忍不住偷偷抬眸看了眼眼前的男子。
眉眼含笑,唇红齿白,满面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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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灵山仙气缭绕,实为养灵修炼的上好之地。
寂饫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扶止在人间极少使用法力,就连上山下山都是徒步行之。
用他的话来讲,这叫养生。
然而在他怀里被颠得生无可恋的寂饫:“……”
扶止甫一回到财来堂,就看见一行人面色焦急地等候在堂中。
想来又是来活了。
他没顾忌怀里的小吞金兽,带着它一起走上前去。
李福见了他,连忙抛却了手中的茶盏,三步并两步地来到扶止面前。
他将李家的情况笼统地讲述了一遍。
扶止神态从容,听完也不仓促地急着去办,而是问:“祖辈可有做什么违背天理的事?”
若李家财运盛,应当不会在短短三代之间就耗尽了财运。
这之间定然有什么东西引来了穷子鬼吞了李家的财运。
说着,不禁低头凉凉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吞金兽。
吞金兽统领穷子鬼。
穷子鬼只能通过某种‘道’吞噬财运。
而吞金兽不同,饿了就吃。
并且吞金兽会因所吞噬的金银财运而法力膨胀。
扶止抱着怀中略有几分重量的家伙,却探不出其法力之底。
触及到扶止的目光,寂饫摇了摇圆滚的脑袋,保证自己没去过李福之家。
扶止收回目光,重新落到李福身上。
那便是李家内部出了问题了。
谁知李福结巴半天,硬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扶止无奈,唤来内侍童子,“收拾一下吧,准备前往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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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饫作为一只吞金兽,本性难移,不怕去了帮不上忙,就怕忙里偷闲偷吃一点令人家雪上加霜。。
扶止想也没想将它丢在了房间内。
寂饫摇摇晃晃地跳上扶止的床,滚了两圈。
不去更舒坦。
他心道。
刚这般想着,下一秒,他不再克制体内的法力,摇身一变,化成了人形。
形为吞金兽之时,他便不着寸缕。
化作人形也不会凭空变出套衣裳来。
他躺在扶止的床上,回想起他在山下所说的那句话。
视线情不自禁地就看了下去。
“……”
只见两条修长的长腿间,有一道很抢眼的长痕。
寂饫黝黑的眸子深深地望着屋顶,道不清眼底的情绪。
好阿止。
本便因害怕被他发现才一直徘徊在山下。
没想到他居然不认得自己了。
所以转世……
会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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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十年间,曾经饫甘餍肥的李家几乎被消耗至油尽灯枯的地步。
依这程度下去,倘若再不去蕴灵山,恐怕再无回转之地。
扶止一只脚甫一踏进李家大门,一股浓浓的阴寒之气就扑面而来。
此阴气非彼阴气,非法力者不可感知。
也不怪李家人一直以来都无所发觉这其中的异常。
他循着阴气渐浓的方向,最终来到了李家的祠堂。
李福始终马首是瞻地跟在他的身旁,几乎是有求必应。
扶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直白道“问题出在你家祖上。”
阴气最重的地方便是这座祠堂内。
香桌上祠牌很多,究竟是谁尚且不知。
李福听后,显然是早有所料,一时之间如遭雷电劈击,不知所措。
他差点跪下来求扶止:“道长,求求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啊,我们李家上下七十多口人,如何遭受的住家财散尽啊!”
扶止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件事我无法直接帮你们,得探明你的祖上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才引得穷子鬼乱入。”
说着,补充道:“我能做的,只有帮你们想办法调明缘由以及收穷鬼,剩下的,需靠你们自己。”
事到如今,李福已经别无他法。
他信扶止也好,不信也罢,不可否认现下自己唯一能够依靠的人便只有扶止了。
·
李福按照扶止所言,找来了几张黄纸及一盆清水。
扶止从怀中掏出几张符纸,掐念法诀后浸入清水当中。
清水瞬时化作满盆浓稠血水。
他划破指尖,将血色自唇角划伤面颊,叮嘱道:“待会我会将小鬼引上身,期间不得碰我的身体,务必在一炷香内问出来由。”
李福虽然看他这副正经不已的模样满腹狐疑,却也不敢怠慢,连连点头应是。
招鬼?
上身?
如此邪乎么?
犹豫间,扶止已然掐念完法诀,紧闭着双眼,脸色隐隐有些泛白。
约莫十个数不到的时间,他忽而睁开双眼。
李福原想凑近仔细瞧瞧,却霎时吓得连连后退!
只见那双原本如潺潺细水般温和的双眼,已然变得煞气横生。不见半分眼白,瞳仁中隐隐泛着杀戮的血光!
李福第一反应转身就要逃出祠堂!
李夫人等一众人在门外焦急等候已久,看着突然跌向门槛上的丈夫,连忙上前将其搀扶。
她急得满头大汗,“福爷,里头是怎么回事?道长能帮咱们家吗?”
此话一出,惊恐之中的李福缓缓有些回过神来。
对……对!
道长让他在一炷香内问出缘由,不能耽搁!
思及此,李福一骨碌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香台前,压抑着浑身的惊恐,观察了半晌。
他音色微抖着开口:“你……你在我家祠堂待了多久了?”
扶止的身体静止紧绷,抬起指尖僵直地沾了盆里的血水在黄纸上落下四字:七十三年。
他整个姿势呈现一种诡异的观感,手臂挺直,动作僵硬,分明落下的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可那过程却叫人见之毛骨悚然!
李福一看,脊背上冷汗噌噌直冒,不一会儿衣衫便已湿透。
这个答案,令他心中渐渐有了个底。
他努力保持镇静,又问:“你为何来到我家?”
扶止的身体听到这个问题,分明是瞬间染上了极大的愤怒,落笔的力道较先前大了好几分:人命为道,财运为食,寻因趋果,李家四代绝种!
“绝种”二字叫李福简直几乎当场昏厥!
祖业传承至他手中吗,已为第三代。
四代的话,岂不就是他儿女一代?
他急道:“不可……不可!你们这群害人的东西,你们要怎样才肯走!”
扶止眼中血光翻涌,倘若不是小鬼法力不足,又以血为封无法操控这具身体,恐怕早已扑上前将李福撕成碎片!
笔落之际,浓墨晕开:死绝!
李福再也站不稳,扑腾一下摔坐在地上,双眼凸起,死死盯着扶止的身体,久久缓不过神来!
一炷香烬,小鬼被强行弹出扶止的身体。
强大的怨气令他有些呼吸不畅,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脸色才逐渐恢复正常。
他看了眼纸上的血字。
尽管内容不够详尽,但也差不多足够了。
他淡淡扫了眼瘫在地上的李福,“需要搭把手吗?”
李福摇头晃脑,“不、不用。”
他撑着全身力气,扶着香桌直起身子。
脸色苍白得并不比扶止好到哪里去。
更多的,是一种走到穷途末路的绝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李家不死绝,此事不了结。
就算请再厉害的道长来恐怕也无济于事。
他失魂落魄地想要赶扶止。
却在身子即将再次瘫软下去之时被一双病态白皙的手给稳稳搀扶。
荒谬的白,沾上鲜艳的血,刺目得可怕。
李福直觉不似看到人体血肉应有的手。
他猛地一抬头,扶止那张俊朗虚弱的脸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