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鱼吃小鱼》二束三文

8、上课

　　还有十五分钟上课。于觉走到法学院，没有进去。
　　‘林老师，我到学院啦。’
　　‘我来接你。’林隅回得很快。
　　‘不用不用，我知道教室。’
　　‘好。’

　　于觉调整了一下带着的帽子。紧紧捏着手中的书。
　　很久没有踏入过教室了。

　　深呼一口气，低着头从后门走进去。教室里面已经有一半的学生，零零星星的说话声，大部分都安静地看着书。
　　于觉在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坐下。

　　于觉托着腮凝视着黑板，回忆浮现眼前。从小成绩很好，喜欢英语，曾经也站在讲台上面对全班同学做过英语演讲。也曾有过周一的清晨，阳光洒向大地，万物生机勃勃，清秀正气的少年笔直的站在飘扬的五星红旗下，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念着演讲稿的美好画面。云城五中，很多人都好奇，名列前茅的于觉后来为什么没有继续上高中，而于觉也从未能开口诉说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教室满座。
　　林隅身着灰黑色西服，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衬衫纽扣随意开着两颗，显得脖颈更加修长。戴着银丝边眼镜，提着电脑走进教室。于觉从漂浮的思绪中回过神，呆呆盯着林隅看。

　　打开电脑，连上白版。电脑屏保是大头，于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闪着蛋蛋的光。
　　林隅抬头环视，在于觉脸上稍作停留，又马上移开目光。
　　PPT的第一页写着‘侵犯公民人身权利、民主权利罪’，于觉对着PPT翻开课本，找到相应的页码。

　　林隅上课很认真，很投入。在他的课上几乎没有学生玩手机的情况。于觉没有任何法律基础，也快速被带入课堂氛围中，林隅讲的案例很深刻，于觉沉浸地思考着一个个案例。
　　千奇百怪、形形色色的世界上，有比他幸运的，也有比他不幸的。林隅的声音在耳边，听着被害人们通过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他们勇敢坚强地与坏人、恐惧作斗争，法律是他们强大的后盾，实现正义……
　　眼眶逐渐湿润，泪珠夺眶而出，划过脸庞。

　　林隅愣了愣。

　　今天讲的最后一个罪是‘强制猥亵、侮辱罪’。
　　“指违背被害人意志，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制猥亵他人或者侮辱妇女的行为…”
　　“男A对男B…使用暴力强制猥亵男B造成伤害的…”

　　于觉用力咬紧牙关，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直到嘴里传来淡淡血腥味，才渐渐平静下来，脱力的靠在椅背上，看向林隅的目光有些呆滞。

　　林隅抬起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接下来我们点名。”
　　‘哗…’嘈杂声四起，教室瞬间热闹起来，于觉不明所以地向周围看看。有的学生高兴地和旁边同学庆幸着自己没有逃课，有的则焦急地给室友发消息
　　其实林隅平时很少点名，一个学期也不一定点一次，他认为点名没有什么意义。
　　今天主要是想逗逗于觉。
　　“李月”
　　“到”
　　…
　　“张腾”
　　…
　　每个人都转头往四周看看，一片安静。
　　林隅在名单上画了个叉。
　　于觉就静静地听着，林隅的声音很好听，温柔中带有磁性。

　　“于觉”
　　于觉猛地抬头，瞳孔放大，震惊的看向林隅。随即反应过来林隅这人是在逗自己呢。
　　“到”
　　林隅不明显地笑了笑。

　　“我们的高冷男神林老师刚才是笑了吗？”坐第一桌的女同学小声地和同桌说。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笑了”
　　“笑起来还是那么帅啊…”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离开，热闹的教室变得安静。
　　于觉坐着没动，看林隅有条不紊地断开连接、收电脑。
　　“走吧，于同学。”林隅走到于觉座位旁边的过道。
　　“哦！”
　　于觉很快站起来。
　　“慢点，小心。”

　　从后门走出教室。

　　于觉抬头，迎上阳光，金灿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脸上的小绒毛看上去软软的。

　　“一起吃饭吧。”林隅看向他缓缓说。
　　“好，食堂可以吗？”
　　林隅摇摇头。
　　“你是南方人吧，带你去家南方菜馆。”
　　“你怎么知道啊？”于觉惊讶地看着林隅。
　　“我猜的啊。”
　　“这么聪明。”于觉竖起大拇指，紧接着说“课讲得超级棒。”
　　“哈哈…”林隅笑了两声，没有那些客套的谦虚。

　　于觉头发有些长，帽子压得头发遮住眼睛，碎发时不时会戳到眼睛。过一会就揉揉眼睛。
　　林隅看了一眼隅觉头上的黑色帽子，帽子上还沾着点黄色、红色、紫色的颜料。
　　“新买的帽子。”林隅指着帽子问。
　　“不是，借的，帮旁边理发店的阿飞。”于觉取下帽子。“我是怕红发太显眼了，不好。”
　　林隅若有所思。
　　“没有不好，这是你的个性，你的选择，很独特也很好看。”

　　走进商场，蓝风铃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温度适宜的暖气吹得人暖暖的，暖黄与亮白交织的灯光，精致的商品整齐陈列。
　　于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一切，他从未见过。

　　林隅带他走到一家帽子专卖店。
　　“这儿吃？”于觉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林隅无奈的笑起来。“对啊。”开玩笑到。
　　“逗我呢。”于觉笑着说。
　　“嗯。”

　　林隅拿起顶灰色的帽子在自己头上比划了几下，又选了一顶黑色的戴上。
　　运动潮牌的帽子，林隅今天穿的虽然不搭，但意外的很好看。
　　青春洋溢，于觉在心里想这么了个词。
　　确实一点也不像28岁的人。

　　“你好，198元。”结账时于觉听见店员说。
　　林隅马上付完钱，拍拍于觉的手臂，一起走出店门。

　　“好贵啊，不科学。”于觉小声嘟囔。
　　“没事啊，你喜欢就行。”
　　于觉刚刚在店里来回看了那顶黑色帽子好多次。
　　林隅把袋子往于觉这边递过来。
　　“明天把帽子还给阿飞吧。”

　　于觉震惊地呆在原地，“我也没说我喜欢啊。”
　　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店里也就多看了几眼而已。
　　“猜的。”林隅笑起来。
　　“哦。”又紧接着说，“太贵啦，这都可以吃好多顿饭了。”
　　“这帽子很适合你，也可以戴好多年。有性价比。”林隅的手又轻轻往于觉这边递了递。
　　商场人好多，推脱起来不好看。
　　于觉慢慢伸手接住纸袋。指甲一下一下按在纸袋上，直到圆的纸提线压得扁扁的。
　　林隅垂眸看到于觉局促不安的手，刚刚买帽子是一时冲动，现在冷静下来才感觉有些不妥。没必要为了一顶帽子和别人吃醋…

　　没坐电梯，两人就不紧不慢地绕着商场一层层走上去。
　　“为什么送我帽子啊？”于觉还是问出来。
　　“不知道啊，理由还没想好。”林隅回答地很真诚。
　　于觉点点头。

　　他很聪明敏感，林隅眼底的情绪隐藏的很好，他能感受到。两个人之间的差距，自己的过去…这一切都是无法被轻易抹去。能和林隅成为朋友，对于觉来说已经很开心幸运，只要不去想，不去感受，就不会失去这个朋友…

　　“哇，好好吃啊，这个辣子鸡。”
　　于觉脸吃得红彤彤的，眼睛湿润，不停地擦着鼻涕。
　　“好过瘾，好久没吃过这么辣的东西了。”于觉高兴地说。
　　果然美食能使人快乐。
　　林隅只吃了几口，辣得不行，一直在喝汤。于觉看着他笑。
　　用公筷给于觉夹了块蒸排骨，“吃点不辣的吧，容易胃疼。”声音温和。

　　“林老师，你刚才课上讲的，男人对男人…强制猥亵、侮辱罪。真的吗？”于觉收起笑容，声音很小。
　　林隅夹着的排骨掉落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