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珠宝店》苏格拉倒

8、衣服和鞋都是点缀而已 年会上真正

　　下个月张瑾的生日局我还在犹豫究竟去不去，但公司的年会却先到了眼前。听其他同事说，每年的这个时候，大家都会开始期待年会——因为这不仅是聚在一起吃顿饭而已，当天据说还会有很多重要的环节和惊喜。
　　虽然刚入职不久，可我仍然能感受到，周围的同事们都对年会十分重视。接连几天的午休时间，都很少见到有人来茶水间吃饭，跟平时相比，算得上是“反常”了。一问，都是趁着中午跑去商场里挑衣服了。
　　“苏格，你准备好年会穿的礼服了吗？”有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比较清闲，顾蕾就会跟我随口聊上几句。
　　“我想着就简单穿个小黑裙，还需要特别隆重的礼服裙吗？”我本来没多担心自己要穿什么，想着稍微打扮一下，能体现出对活动的重视也就够了。结果现在被她忽然一问，心里反而没底了。
　　“年会是总部举办的，一年一次，全国各个分店的人基本都会参加，规模不小。所以，大部分女同事们通常都比较拼，会尽力捯饬一下。有时候也有人会穿比较隆重的长礼服，但大部分都是小礼服或者鸡尾酒裙。”
　　“哦。那我是不是不能太糊弄啊？”我一边问着，心想这个工作虽然挣得不多，可是讲究还不少……
　　“哈哈，那要看你说的‘糊弄’是个什么程度了。我看你平时穿得也算挺时尚的，而且你是新来的、年纪又轻，的确也不需要用力过猛。这种场合吧，穿得太简朴不行，但如果穿得太华丽，也挺奇怪的。”
　　“行，多谢你提醒。”我想了想，觉得她对这个话题似乎格外感兴趣，为了不叫她扫兴，赶紧又加问了一句，“那，你打算穿什么呀？”
　　“我上个月买好了一件墨绿色的礼服裙，也准备了一双同色的缎面高跟鞋。”
　　“啊，好用心！呃，我之前也没太留意，原来你这么喜欢绿色呀？”
　　“其实也不是。只不过……”她迟疑了一下，压低了点声音，接着说，“前不久有人送了我一个祖母绿的项坠，所以我特意买了衣服和鞋，想着正好可以搭配一下。”
　　我忽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就在这个时候，顾蕾似乎像是想跟我分享一些关于她个人生活的事。这段时间来，我们俩虽然平时交流不少，但基本都是停留在工作层面上的。偶尔她也会问问我跟齐飞怎么样，但从来没跟我提过她自己的感情状态；因为有过之前的种种猜测，我也没主动问过。
　　而且，我本来就不太习惯主动去打听别人的私事……通常要是别人想跟我分享几句，我也乐意聆听；但向来没有主动去“探听”的习惯。然而这一刻，她表现出有点想要主动倾诉的意思。
　　“送这么名贵的礼物啊？是……你男朋友送的？”我其实特别不愿意去掺合别人的私生活，特别是考虑到她的私生活可能还跟工作瓜葛着……但顾蕾一直挺照顾我的，我也觉得她很亲切。在这个时候，我几乎是感到自己有义务去关心一下她个人的感情生活。
　　“算是吧。”顾蕾顿了顿，浅浅地笑了，又接着说，“不过，最近我们也没什么时间在一起。”
　　“是因为他工作太忙么？”我不确定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唐突，让她觉得我早已察觉，只是在故意兜圈子，又赶紧接了一句，“我跟齐飞最近也联系得不太勤，他老出差。”
　　“是啊，毕竟年底了嘛，可能大家多少都比平时更忙。”
　　“那……希望过了这阵子你跟你男朋友也多点时间相聚。”
　　“嗯，谢谢。对了，其实你要是想的话，可以从店里借一件珠宝，戴着去参加年会。我可以帮你签字，只不过归还回来的时候比较复杂，需要孙师傅鉴定签收。而且，不能是特别高价的款式，不过我估计你这么年轻，也不喜欢太过华丽夸张的。”
　　“啊……还是别了吧。”我虽知道她是好意，但一想到要戴店里的货品，我就已经紧张得快要冒汗了，尤其再想到之前的失窃案……我脆弱的心脏实在受不起这个惊吓。
　　“你不想戴我也能理解，不过还是别太朴素了，咱们毕竟是珠宝公司。而且高层都会参加的，经理级和以上的还可以带家属一起呢。”
　　“家属啊？那真的会有好多人带家属参加公司年会吗？”
　　“别的公司我不清楚，咱们公司好多高层会带老婆来，个个都打扮得珠光宝气，跟比美似的。”她说着，忍不住笑了，笑中似乎还有点不屑的意味。
　　“哈哈，也是应该的。”说完，我跟她一起略带尴尬地笑了。

　　这天晚上我约了林子，本来说好等我下班再过来，但她路上车太顺，所以到得早了。她进了商场后溜达了一圈，就走进了我们店来找我。
　　“哎，你来啦？”我看见她进来，虽然开心，但也有点顾虑，怕同事觉得我还在工作时间就跟自己朋友闲聊，耽误店里生意。
　　“你甭管我，我稍微转转。”林子一脸的春风得意，想必是之前说的客户已经顺利签下来了。她可能也是为了不影响我，所以特意走到了离我们柜台比较远的、店铺最靠里面的腕表柜台。
　　“女士您好，欢迎光临。”凯文陡然迎上前去，用坚定又温暖的声音向她问好。
　　林子一下子有点怔住了，赶紧说：“哦，那个，我就是随便看看。”
　　“没问题的女士，您想看哪一类的表款？是想送人还是自己戴的？”
　　我注视着她那边的动静，她原本就没有购买计划，只想随便看眼打发时间，等我下班。现在忽然被问得一时无措，迅速朝我的方向回了下头，略带紧张地对我挤了挤眼。我被她逗笑了，抬起手挡在嘴边。
　　“啊，我其实也没有特别的目标。”林子勉强应付了凯文一句，说完就故意慢悠悠地往边上陈列着摆件和玉石的柜台移动了——那边的货品因为买的人不多，所以大多数时候没有固定的店员盯着，都是当有客人想看的时候，腕表区或者我们这边，谁有空就临时过去招呼一下。
　　林子刚踱步到这个无人值守的区域，还没完全放松下来，只见凯文迈开大长腿，几步就跨了过去，说：“女士，您要是看上了这个区域的货品，也可以随时叫我。”
　　林子被他的“瞬间移动”惊呆了，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用手捋了捋额前滑下来的碎头发，继续半低着头，像是有点不敢直视凯文的样子，连声回答道：“好的，多谢，您先忙吧，我自己看看。”说完后，停顿了一两秒，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需要我再麻烦您。”凯文应声点头，微笑着退回到了腕表柜台后面，但还是默默留意着林子的举动。

　　很快，林子好像真看上了什么心仪的东西，便下意识地朝我这边挥手。虽然现在我离她和凯文跟她之间的距离差不多，但除非其他销售特意拜托，或者固定的熟客点名要求，否则我们在店里是不会半途“切”走其他同事已经在服务的客人的。因此，即便林子是我的闺蜜，我还是没走过去，而是抬手指向腕表区，示意她还是继续找凯文帮她。
　　“呃，先生……”林子见状也只好转过头去，对凯文说道。
　　“是的女士，我叫邱凯文，您也可以直接叫我凯文。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凯文彬彬立刻有礼地回复，一边说着，一边再度走到了她跟前。
　　“请问这串白色有点发蓝光的是什么珠子？”
　　“您真有眼光。这是月光石，乍看上去可能像是普通的白色水晶珠子，但如果是品质好的，从某个特定角度观赏的时候，就会看到蓝色的晕彩。”凯文边说，边打开柜子，把这条手链取了出来，摆在一个深底色的绒面托盘上，推到林子面前，“您看，这一条是精选的品质极佳的月光石，产地为斯里兰卡；这串上的珠子，每一颗都很圆润，大小一致，均为直径9毫米。更难得的是，每一颗都是蓝色强光的双晕彩。”
　　“双晕彩？”
　　“对，就是每颗珠子都有两个角度可以看到蓝光。戴在手上的时候，会随着您的动态呈现出若隐若现的曜光效果。”凯文说着，一手拿起这条手串，摊开另一只手，示意林子；林子也伸出一只手，由凯文帮她把手链戴上。
　　林子抬起手腕端详着，看得出她是真心挺喜欢这串手链的。她静静观察了几秒后，开口问凯文：“这串多少钱呀？”
　　“这一串售价是2900元。”
　　林子听完，沉默了一下。虽然这个价格在我们店的货品中已经不算昂贵，甚至称得上是“便宜”的了，但对于像我和林子这样刚开始工作没多久的人来讲，还远不属于可以在等个人随便逛逛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出手买下的。
　　我看林子不作声，心里默默盘算着：再过几个月等我的员工折扣生效了以后，可以让她用我的折扣买；但到时候同事会不会想起来这是她看上的货品？毕竟帮别人买内购是违反店规的，虽说也常有人这样操作，好像也没人管过，但理论上其实是不允许的。
　　“嗯……我考虑一下吧，谢谢您。”林子摘下手链，有点不好意思地双手递还给了凯文。但凯文也并没有因为她没买而表现出任何不悦，还是带着笑容，继续用始终温暖的声音对她说：“当然，没问题。这是我的名片，希望您如果之后决定要买的话，还是来找我。”他稍稍弓腰，也双手递上了一张名片。林子如释重负，愉快地接过来，又谢了他。
　　她走回到我这边，也刚好到了我下班的时间。我换下工服回到店里，跟同事打过招呼后，就拉上林子一起离开了。
　　“欢迎您下次再来啊。”我们俩走出店门的时候，从店铺的最里面，传来凯文洪亮殷切的声音。
　　“你们店的同事真热情啊。”林子跟我说。
　　“他平时也不老这样儿。”我说完，对着林子不断地挤眉弄眼。她一脸嫌弃地瞪了我一眼。
　　但我瞥见她的嘴角，其实也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