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珠宝店》苏格拉倒

22、TOI ET MOI 关于订婚戒

　　“下周在总部有个培训，苏格，你跟钟艺一起去参加一下吧。具体时间地点中午的时候找方姐问一下，培训时间算工时。”开店前的早会上，王莉安正在预先安排下一周的工作。我对她让我和钟艺一起去参加培训感到有点意外——通常情况下，分店员工的培训是岔开的，这次的安排可能算是一个小小的“特例”；她大概也知道我跟钟艺私下关系不错，居然能让我们俩同时带薪不来上班，不知道是否算一种“恩赐”了……
　　临近午休，我和钟艺差不多同时走进办公室，从方姐那里领到了培训的具体安排，然后就直接拐到茶水间，去一起吃午饭了。她边吃午饭边看了看资料，一脸兴奋地跟我说：“哇！原来这是一次专门讲订婚戒指的培训啊！这么想觉得咱们这个工作还挺浪漫的。”
　　“那最多也是成全别人的浪漫吧。”我随口回应道，说完却有点后悔，恐怕自己有多扫兴。
　　“哈哈，那也是。还行，起码有人浪漫一下。”她的热情并没有被我冷淡的回应浇灭，还是饶有兴味地继续翻着资料，看着那些订婚戒指的设计稿和实物照片，眼睛里一阵阵地闪过激动和期许的光芒。
　　“我听顾蕾说，这个培训以前都只安排你们钻饰区的人去；但近几年，越来越多人开始选择彩宝戒指求婚，或者作为结婚对戒，所以才开始让我们这边也去参加的。”我为了弥补刚才自己泼的冷水，主动跟钟艺分享道，“顾蕾说她也是去年才去的，特别好。总部也挺下本儿的，是额外花钱请了GIA的老师来给讲的。”
　　“GIA是干嘛的？”
　　“是个简称，全名是美国宝石研究院。在国际上算是一家挺权威的珠宝教育和研究机构，做很多贵重宝石的鉴定的。”
　　“噢对，想起来了。我们区卖的那些比较大的钻石里，有很多都是带GIA证书的，好像是有个4C标准？这么想来，这次的培训可真高级啊。我得好好听听，要不等以后被人求婚，都看不出来戒指好不好。”钟艺笑着说。
　　“你想得可真远。有男朋友么，就惦记着被人求婚？”我跟钟艺的对话中，好像总免不了要奚落和嘲笑对方一番……
　　“嘿嘿，暂时没有。”
　　“咱们这个工作也没什么机会交到男朋友，毕竟来买珠宝的基本上都有主了……”我还继续不知收敛地跟她贫嘴道。
　　“那倒也不一定，毕竟……除了客人之外，还有男同事呢！”钟艺说着，十分夸张地对我挤眉弄眼。
　　我白了她一眼：“啧！都说凯文已经跟我姐们儿好了。”
　　“那边不是还一个呢吗？”她的眼神看向了孙师傅的工作室。
　　“他这个人也太个色了，谁会想跟他好啊？”我嘴上这么说着，却不由自主地探头向那边看了看。
　　孙师傅的工作室里还是不断有机器的嗡嗡声传出，他也仍然聚精会神地低头只顾手里的事。自从上次在钟艺的协助下，跟他“澄清”了我不是凯文女朋友之后，我和他也没再有过太多交流，偶尔说上那么几句话，基本也都是为了给客人改款或者清洗珠宝。而且……我为什么要跟他“澄清”啊？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谁才是凯文的女朋友了……

　　参加培训这天，我早早就到了，坐好后还特意帮钟艺占了个位子。我之前只在最初跟人力面试的时候，来过一次总部的办公室，而且也是面试后就匆匆离开了，没注意过原来办公室这么大——有很多人在工位上忙碌，四五间会议室，两间培训教室，听说上面还有一整层工作室，有设计师、鉴定专家、买手等等，不少人都在那边工作。
　　培训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钟艺还没到。我有点儿心急，就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怎么还不来。她立刻回复：“快了快了，给我占座。”
　　她几乎是跟培训的老师同时肩并肩走进了教室，我赶忙向她抬手，她走到我旁边坐下，有点诧异地问：“第一排啊？”
　　我说：“坐远了我看不清。”
　　“可这也太显眼了。”她嘟囔了一句，从包里匆匆掏出了一支笔，和一个不知道哪年的日历本。
　　“凑合吧你。”我回了一声，又瞥了眼她的陈年笔记本，就抬头开始听课了。

　　培训的老师非常专业，语速不快不慢，配合着图片丰富的幻灯片，讲得也很有意思。老是从很早期的订婚戒指开始讲起：先是说到，订婚戒指的习俗可以一直追溯到古罗马时期；后来，希腊人用皮革、骨头和象牙之类的材料作为订婚戒指；而在埃及，则出现过以编织的麻绳、芦苇、甚至头发当戒指来确立婚约的情况。
　　“咦……好恶心。谁要送我一圈头发求婚，我肯定不嫁了。”钟艺小声嘀咕道，我微微耸肩轻笑了一声，没有回话。
　　这天的培训信息量很大，也格外有趣，尤其是关于古董珠宝的部分，我听得甚至有点入迷——乔治亚、维多利亚、爱德华时期，还有后来的新艺术风格、装饰艺术风格、复古风格等，都各有特色与美感。
　　乔治亚时期比较早，大约是1714至1837年，那时的切割还比较简单，打磨后的钻石也没有现在的这么璀璨，但反而带着一种朦胧典雅的美；那之后直到1901年，属于维多利亚时期，这时珠宝的设计与之前相比，显得优雅浪漫了很多，也更复杂了一些；从1901到1914年的爱德华时期，很多订婚戒指就跟现代的款式很接近了，不过还是更加繁复。战争结束后，又开始流行装饰艺术风格的珠宝，华丽中还带点建筑的硬朗和结构感，看上去又美又酷……
　　当天在培训中，看到了很多珠宝作品的图片，其中有不少动人的设计，以至于我觉得似乎自己的职业自豪感都在飞速飙升。而且，老师介绍的经典订婚戒指款式中，有一款给我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感觉之前在店里的众多货品中，好像也没见到过这样的设计：圆形的戒圈比常见的设计稍微宽一些，也厚实点，临近主石的位置，镶嵌着几颗小圆配钻；最特别的是，这款设计在主石的位置没有闭合，而是两端各自向外蜿蜒了一点，并且各有一颗圆形主石——相当于一个“双主石”的结构——有些两颗都是钻石，也有钻石和彩宝组合的设计，但无论是哪种宝石，都是两颗紧紧靠在一起。
　　培训老师介绍说，这是一种名为Toi et Moi的设计，这个名字是法语里的“你和我”的意思。这样紧密依偎着的造型，也正代表着两个人心心相印，“永结为好”的誓言与心愿吧。
　　这样既有故事又寓意美好的设计，为什么在外面店里没见到过呢？可能是款式比较老了，现在不再时兴？或者，因为“双主石”的关系，相当于需要双倍预算？最近我留意到，很多人前来挑选订婚戒指的时候，都非常计较主石的大小——钟艺那边更是如此——似乎宝石是否“保值”成为了一个比设计是否心仪更为重要的选择标准。
　　但在一开始买订婚戒指的时候，怎么会就想着要转手卖掉呢？如果是这样的心态，可能也的确不必考虑这种写满“缠绵厮守”的设计了。

　　培训结束，我跟钟艺一起在附近简单吃过晚饭后，就各自回家了。第二天又回到店里，重复着一样的节奏和一样的日子。只是现在，但凡我们俩午休时间能凑到一起，都会互相等着对方一起吃饭。我也拉着她又去过几次丹樱，她也认识了张瑾。
　　她俩互相认识之后，我的感觉挺奇妙的。张瑾对我而言，就像是我“工作”和“生活”之间的一条界线——她并不直接跟我共事，但却又常常跟我的工作出现交集；她肯定算是我的朋友，但我们之间的来往多多少少还总跟工作能扯上点关系。
　　而钟艺，已经渐渐成为了我在珠宝店里关系最好的同事。虽然我跟顾蕾之间有更多共享的“秘密”，但说来说去其实都是围绕着她的，我个人生活中的细节，没太多跟她念叨过。特别是当我知道她在年会的风波后还依然跟冯总保持着来往后，再看到她跟王莉安之间说不清是真是假的“默契”，对她总还是保留了一层戒备。
　　钟艺却不同，与她相处，扑面而来的总是一种单纯又没有城府的感觉，我跟她的来往也自然而然地多了起来——不是被共同的失误而推动，没有互相对彼此的歉疚，也不靠什么密谋的计划来拉近……就是发自内心地，想多跟对方一起玩耍。她还是不管我愿不愿意，见我就大声喊“格格”；我也还是每次约她都提前到，结果回回都等她很久，她来了以后还要反复强调自己到的时间正好，是我太早了。
　　是呀，来得早其实没什么意义，时间正好才最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