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珠宝店》苏格拉倒

18、愿者上钩 自己的“主

　　从此我跟钟艺之间，似乎多了一层默契。女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很容易建立：逛街吃饭，审美合拍，甚至只是偶尔一两句话说对路了，很快就被归为“自己人”。顾蕾、张瑾、钟艺，这份工作才做了不到一年，虽然闹心的事不少，但与此同时，我似乎也多了好几个合得来的朋友。
　　这天早上，我走进洗手间正准备换工服，意外地发现，顾蕾和王莉安又一起站在洗手间入口处的镜子前在化妆，跟我入职第一天时看到的一样。
　　我跟她俩短促地打了声招呼，就特意径直走到底，进了离她俩最远的厕格，想让她们感到我没想故意要偷听她们的对话——但实际上，还是隐约能够听到。
　　“后来呢，冯总的老婆怎么样了？”是王莉安的声音。她并没有压低音量，仿佛压根不在乎我会不会听到。甚至于，简直有点像是特意要“公告”出来似的。
　　“不知道。我没问他。”相比之下，顾蕾的声音低沉很多。
　　“你们俩几乎天天见面也没问？”
　　“没什么好问的。”
　　我换好衣服，低着头匆匆走了出去。本以为经过了这一连串的事，顾蕾可能不会再跟冯先生继续来往了，更不会再把王莉安当朋友了。但听上去，这两段关系她都仍然维系着。我忽然有点后悔，是不是不该把我跟张瑾的计划讲给她听。她会不会告诉王莉安？如果王莉安都知道了，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真地影响到张瑾和郑平的关系？或者直接倒打一耙，说我因为记恨她，就在背后想要污蔑陷害……
　　我一边琢磨，一边忧心忡忡地站到柜台后。很快顾蕾也站过来了。我对她抿嘴微笑了一下，并没有进行任何工作以外的交流。

　　没过多久，郑平又走进了店来。
　　“这个大老板还挺闲的。”顾蕾忽然凑上前，在我耳边嘀咕着。我微微耸肩笑了一下，赶紧抬头说：“欢迎光临……呃，郑总您好，欢迎再次光临。”感觉几个回合之后，店里人默认都知道他是谁了吧，再假装不认识可能过于刻意了。
　　“你好，你们经理在吗？”
　　“经理在办公室，请您稍等一下。”顾蕾抢先回答着，然后就转身去办公室叫王莉安了。我越发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她和王莉安反倒像是一头的。
　　“郑总您来啦？上次的礼物您女朋友满意吗？”王莉安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亲切地问道。她其实早知道张瑾的名字，但每次都只说“您女朋友”，而不是直呼其名，给人一种隐隐不肯承认他早有稳定的正牌女友的感觉。
　　“她挺喜欢的，谢谢您的推荐。我今天想挑一支钢笔，送给我一个合作伙伴。再麻烦您帮忙推荐一下吧。”
　　“好呀，请您跟我来这边。”王莉安把郑平引向了平时没有固定柜员的那组柜台，靠近店铺和办公室的衔接处。我看过去，附近柜台的凯文看他们走过去，特意往边上挪了挪，保持着一点距离。
　　再转头看向顾蕾，她也正斜着眼睛观望那边的动静。这次郑平很快就选好了要买的东西离店了，不像上回那样故意耽搁了许久，王莉安目送他离去后，也梗着脖子扭进了办公室。但郑平刚走出店门没几步，却又折返回来，径直走到钟艺面前，对她说：
　　“对不起，我刚才本来想把这张请柬给你们经理的，但是忘拿出来了，麻烦您给转交一下吧，谢谢。”
　　“好的没问题，请您放心。”钟艺双手接过郑平手里的信封，等他离店后就跟邓昕打招呼说，“邓姐，我去把这个给店长送过去，马上回来。”说完，没等邓昕回应，就小碎步冲进了办公室。

　　临下班时，我收到了张瑾发来的消息：
　　“北鼻，有进展。你下班后来丹樱找我一下？”
　　“行，我大概20分钟之后就来。”我快速回复了她。
　　“北鼻！你的祁门红茶和蜜桃白茶慕斯蛋糕。”我刚进了丹樱坐好，张瑾就拿着托盘从后厨走了出来，把吃喝放在我面前，坐在了我对面。
　　“咱俩在这儿聊天会不会被王莉安撞见？”
　　“她现在不可能自己送上门，到我这个店里来的。”张瑾说着，冲我挤了下眼睛。
　　“什么情况了？”
　　“郑平说很顺利。今天他去你们店买东西的时候，那个老女人主动加了他微信，说方便之后店里有新款及时发给他。而且，离店没多久就收到她的消息了，连连说感谢给她请柬，自己一定赴约什么的。”
　　“是什么请柬？”
　　“郑平投资的美容院开业。他今天买钢笔也是送美容院的合伙人。”
　　“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我这点无聊的破事儿，他也肯帮忙。”
　　“哎呀没事，他可闲了。正好有点事让他做。”
　　“哈哈哈你瞎说。这么多生意，怎么会闲？”
　　“他用钱赚钱而已，生意又不用他亲自盯着。你放心吧，他说最讨厌这种唯利是图还手不干净的人。一定帮你治治她。”
　　“但……让他做这些事会不会影响你们俩的关系呀？”
　　“不会的，影响不到我，你可别多想了。”张瑾边说边起身，“你的茶没了，我去给你续上。”

　　两周后的一天，王莉安打扮得比平时精致些，说话的态度也更和气点。
　　“今天经理心情不错呀。”我在柜台后站好，对顾蕾说着。自从上次见到她俩还在一起化妆之后，我也没再主动跟顾蕾提过张瑾和郑平，以及之前说的“大计划”。
　　“郑总的美容院开业，她今天晚上去参加开业典礼。”顾蕾轻声说，“早上我们俩一起化妆时候她告诉我的，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来着。”
　　“那你呢？”
　　“我当然不去呀。咱们在她面前，跟郑总越少说话越好。”顾蕾说这话时看我的眼神，似乎大有深意。一瞬间，我又觉得跟她之间的默契还在。
　　“那你跟她……”我趁机追问道。
　　“我跟她一时不能闹得太僵，总得维持面子上过得去，让她别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况且……她知道我和友迁太多事了。”
　　“冯先生……冯总，现在怎么样了？”
　　“天天粘着我呢。”顾蕾说到这里，脸上泛起了笑。
　　“那他老婆……”
　　“不知道。他没多说，我也不问，省得自讨没趣。”
　　我听后，抿嘴笑着点了点头，感到已经没有继续追问的必要了。

　　午休时候，在茶水间碰到了凯文。我刚要坐下，就见他伸手招呼我过去，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就拿着午饭走过去，坐到了他旁边。
　　他忽然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带点兴奋地对我说：“你看看这个。”
　　我有点意外，打开一看，白色半透明的珠子上，闪动着若隐若现的蓝色光彩——这是之前林子在我们店里看中的那条月光石手链。
　　“你买了？”问出这话的同时，我想起王莉安不久前有意或无意“说漏嘴”的事。
　　“嗯嗯，你觉得怎么样？”凯文神采奕奕的，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盯着我。
　　“挺好的呀。”我由于之前多少知道了些，所以此刻也装不出更意外的样子，不知道凯文对我的反应会不会感到有点失望。我正想着怎么能再多加句话让他开心的时候，听见身后有开门的声音，转头看见孙师傅拿着一杯咖啡站在工作室门口，正往我们这边走。我以为他还会像最近每天那样坐到我旁边来，就特意把椅子往凯文那边挪了下，给他让出点地方。
　　但他走近后，看了眼我和凯文，以及桌上的手链，就转身去水池，开了水洗杯子。
　　“我想送给林思佳，你觉得好吗？”凯文继续小声追问道，我的目光也从孙师傅那边转回到眼前的月光石手链上。
　　“当然好啊，这是她之前挑上的吧？你……是想追我姐们儿吗？”因为水龙头的声音有点吵，所以我跟凯文说话的时候，为了能听得清楚，便靠得更近了一些。
　　“是。”他略带腼腆地回道。
　　“但你跟她不是才见过一面吗？”
　　“也不是啊。那之后，我已经约她出来过好几次了。”
　　“啊？”我竟然完全不知情。这时我恍然意识到，最近光想着自己的事——工作、分手、甚至试图“破案”——对林子的生活状态都没怎么关心，既不清楚她自己工作上的进展，更不知道她已经开始跟我同事约会了。
　　凯文有点尴尬，补了一句：“哎，她没告诉你吗？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噢，我们最近……联系不多。那你们俩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还没完全确立关系。但我想下次见面时候送她这个礼物，正式表白，希望她答应做我女朋友。她应该会答应吧？”凯文自信地笑着。
　　“嗯嗯！”我连连点头，一直觉得凯文挺正直和善的，林子跟他在一起，我也觉得很放心，特意提高了音量说，“好开心啊——这样，从今天起，我就封你为‘中国好男友’！”
　　我俩边说边笑时，孙师傅那边的水声也停了。我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见他板着脸走回了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