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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千金 ...

  •   提及那二字时,李媺莺声呖呖,越发婉转低柔。若不是夏侯妍离得够近,只怕也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夏侯妍睨了她一眼,浅笑道:

      “哦,我倒以为是有人听见那人有音信,因此才来的!”

      一语未了,李媺脸上绯红,咬牙轻声骂道:

      “我跟你说心里话,你却反倒来笑我!不跟你说了!”

      说着,她作势便要扭身走开。夏侯妍见状,忙一把拉住,又道:

      “你可不能走,要是真走了,打听不到那人消息,岂不是更要怪我了?”

      李媺恨得直跺脚,便要去捂夏侯妍的嘴。夏侯妍连忙躲开,求饶道:

      “好啦好啦,是我说错了!你不想知道那人的事,更不想听见那人名字!你只管放心,往后哪怕我见到那人,都不告诉你!”

      李媺见她还在戏弄自己,哼了一声,当即便转身离开。

      夏侯妍见她真是急了,忙忍笑拉住,又是劝又是请罪,好不容易才让李媺打消了气恼。

      夏侯妍因闹了一阵,额上香汗涔涔。她拉着好友走到前边小亭内,二人坐下,一边拭汗一边闲聊。

      夏侯妍将绢帕交到婢女手中,见奉了茶来,挥手示意她们退下。见左右无人,她才对李媺说道:

      “我也在寻思,怕不是她们听见什么风声,所以才厚着老脸也要进咱家!”

      “对了,你阿父在何处?”

      夏侯妍便回说,父亲正在前庭内大开筵席,款待男宾。

      李媺声如蚊蚋。“你知不知道招待的客人里头有谁?”

      “我要是知道,必定头一个告诉你!”

      李媺闻言,把头一点,又叹了口气,只道:

      “果然还是没来。他一向是这脾气,即便是陛下设宴,也只有他公然敢说个‘不’字!”

      “他虽没到,可他那妹妹,这回你总算瞧见了吧?依我看……也不过如此,你大可放心了吧?”

      夏侯妍想起霍止瘁的模样,心内着实忐忑,外头语气却是依旧。

      但她看得好友一眼,见对方却是笑吟吟的,不觉一怔,忙问:

      “怎么?我说得有哪里不是?”

      “你说的很是。只是,说是兄妹,想来他不过在明面上管她叫一声阿妹罢了,到底又不是一家人,有什么要紧的!”

      “话是这样没错,可你方才也瞧见了,光她脖子上戴的那串红珠子,可就价值不菲!能送与她这样的东西,可见那家里对她还真够好的!”

      李媺回想那红宝石的颜色形状,虽觉好看,但并不知其来历,便问:

      “那红石到底值多少?真有那么稀罕?”

      “我也是听底下人提起的。说是前些日子,都中迎云馆那儿的胡商,内中有好些是从海上坐船,从合浦郡登岸。经蜀地好不容易才来到长安,他们千辛万苦带来的货物里头,便有这个红似血一样的宝贝石头。”

      “起初,那些身毒商人,说什么都不肯卖这石头。只说因得来太不容易,加上他们深信这石子是神明所赐,因有它保佑,所以海上大风大浪才闯过来。”

      “往后想亲眼见这石头的人越来越多,那几个胡商在长安过得快活,又熬不过旁人好意相劝,于是这才勉强愿意让人进他们屋里,请出这石头来让外人瞧一眼!”

      听到这儿,李媺诧异不已,反问道:

      “一个石头而已,还要‘请’?”

      夏侯妍也是摇头一笑。“谁知那些胡商是真心诚,还是借机想抬高这石头身价?总之听说那里的客商们亲眼所见,他们把这石子顶礼膜拜,半点不敢亵渎就是了。”

      “这期间,陆陆续续的有不少人出价,想买下这难得一见的血石。可为首的身毒商人不愿意,不管旁人怎么劝他都不听。”

      “都中有的世家听闻有这么一块石头,特意派人来看。见它确实少见,便也想着买下。”

      “那身毒商人知道对方来头,既不好得罪,又不想出手,便一开口,索要这个数,他才肯卖给人家!”

      夏侯妍说着,伸出右手食指,在身前晃了一晃。

      李媺大吃一惊。“一百金?这么一点子石头,还敢出这个价,真是不知高低!”

      不料夏侯妍仍是摇头。“不是一百,而是一千金!一个子儿也不能少,不然那胡商声称就算丢了性命,都不肯卖掉它!”

      李媺呆在那儿,作声不得。夏侯妍看她这副模样,正合了自己所想,暗觉得意。于是二人干坐在亭内,一时谁也不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李媺这才动了动嘴巴,问:

      “要、要这么多?这些金子,哪怕是在宫里,要盖五座宫殿,都绰绰有余了!只买这么一颗石子儿!真会做梦!”

      夏侯妍连连点头,且笑且叹。“可不是么!这胡商一报出价目来,果然吓退那一群人。他们还想过用各种手段,软磨硬泡什么法子都使过,那胡人始终咬死不肯改口,众人这才只得罢了。”

      “之后一日,迎云馆那儿忽然传出消息,说有户人家,蒲轮安车将那些胡商接去,好生款待,并好言相询,想看看那血石。”

      “他们回来后,有人忙问红石头的事,胡商才吐露出来,原来这石头已经被那户人家给买走了!”

      李媺身子前倾,一脸急切。“买走它的,到底是……”

      虽然已知这红宝石如今已被挂在霍止瘁胸前,但它到底是卫府中谁人所买,这才是李媺最关心的事情。

      夏侯妍见她这关切之情,似笑非笑道:

      “迎云馆那儿有人四处打听,这才知道,原来从身毒商人手里买走这石子的,正是大将军的家臣!”

      夏侯妍一说完,便见好友无声一吁,身子再次坐得端正笔直。

      李媺点了点头。“大将军的行事,向来大方。难怪难怪。”

      夏侯妍暗暗好笑,但一颗心到底未能完全放下。她瞥了对方一眼,又喃喃道:

      “虽说大将军一向漫撒金银,为这个外甥女送些东西,也是应该的。可说到底,这石头实在过于贵重。连大将军都对她这么好,卫府里……”

      “大将军的为人,连王夫人母家都尚且能得他送的五百金,送个便宜外甥女千金,也不算过分。”

      李媺招了招手,示意夏侯妍靠近。二人几乎是脸贴着脸,李媺方才细声道:

      “我实话告诉你,大将军买珠子送给这霍止瘁,就是想堵她的嘴!”

      夏侯妍不解,更感好奇,又听得李媺继续说道:

      “你可知,她那翊宁君的封号和汤沐邑,是怎么来的?”

      “听说她被反贼掳去,在长陵领着那些匈奴降部力拒反贼,又救了许多人性命,因此皇帝才赏她的。”

      李媺定定注视着她,目光中微现笑意。“那你可曾想过,她身为卫府女眷,怎么就偏生会被反贼掳了去?”

      夏侯妍对霍止瘁之事原本并未深究,更兼打听得她与霍去病向来不睦,因而先前已不将此女放在眼内。

      如今听李媺一说,夏侯妍仔细一想,果然察觉出不妥来。

      她星眸圆睁,樱唇微启,既是吃惊又是暗喜。

      “难道说,卫家对她……也不过如此?”

      “何止是‘不过如此’,简直是没放在心上!”

      李媺说着,声音更低,只得她与夏侯妍二人方能听清:

      “那时因这位太夫人病着,你也知他最是孝顺的,便亲自相陪,护送老人家出城游玩。顺便再带上这个霍止瘁,无非是因太夫人病中糊涂,只认着她一个是亲人。”

      “正因他这孝心,太夫人才出去不久,人竟清醒了。因此他又送人回来,便把那女的留在外头。”

      “说起来,是因有张家相请,才留她在外;但是你细想,要是这霍止瘁是他亲妹,他又怎会把亲人扔在城外,任由她在外头过夜?”

      “之后反贼的事,纯属意外。但她到底被人掳了去,大将军心肠本来就软,又想着替外甥掩饰,于是便买个所谓稀奇的物件,哄她消了气,不至于闹起来。”

      “这些事情都是我听阿父亲口提起的,绝无虚假。因此,你想,这么一个人,骠骑将军都尚且不当她是一回事,自然更不值得咱们高看一眼!”

      夏侯妍知道,李媺父亲李敢,乃是霍去病下属,屡次跟随对方出征匈奴,堪称其心腹部将。

      对方能如此说,必是知道内情。所以她听得对方这样分析,顿时完全将心头大石放下,对霍止瘁也就更不以为意了。

      她心事已去,顿觉轻快,不觉含笑睨了好友一眼,嗔道:

      “怪不得你早就放心了!原来你还知道这一节!亏我先前还为你捏着一把汗呢!”

      李媺脸上一红,骂道:“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些事情,我是听阿父无意间说起的,这才记得一些。况且,他对女子是什么情景,长安里头哪个不知?哪怕有人离得他再近、再装腔作势,也激不起他抬一抬眼皮!”

      夏侯妍心有同感。“是这话。他是个铁心肠,哪怕收容这女人,也不过是瞧在生父的面子上而已。即便她再卖弄,他还不是把人说丢就丢、该扔的便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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