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 78 章 归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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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主，老夫真的已经尽力了，主子身子太弱，这些日子以来亏损太多，眼下恐无力回天了。”大夫仍是连连叹息。
“亏损太多是什么意思？”
“我早劝过主子，他这身子，只能静养，不宜过劳过思伤身，情绪不宜大起大落。公子那么惜命的一个人，怎么就是不听劝呢……唉。”
“他……他……”徐初雪压抑得说不出话来，她心里自是明白，杨舒的情绪起伏大多是因她而起。
“有些话属下憋在心里很久了，或许还是应该让县主知晓。”丁卯面露犹豫之色。
“什么话？你但讲无妨。”
丁卯得了肯定，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娓娓道来，“县主大概不知，那时您去了江左，主子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挂念着您，派人紧盯着您那边的动静，只怕你呢遇到危险，来不及营救。可那段时日里，主子本就因为和您吵架生了病，一听说您有危险，还是不管不顾地急着赶路至菰城一带，这一带公子的病情就更严重了。可那时您在莫干山上，落入红狮会手中，主子焦心不已，仍是带病入了红狮会，为剿匪之事殚精竭虑。事实上，以主子的性情，他怎会在意那剿匪之事，他在乎的只有您一个人的安危。”
徐初雪潸然泪下，望着杨舒那间闭合着的房门哽咽不能言。
“总之，若主子真的已经时日无多，您一定要多陪陪他，让他走的时候尽量少一点遗憾。丁卯也跟着望向那扇房门，“公子这一生实在是太苦了。”
“当然。”她流泪点着头，“可我不会放弃的，他还那么年轻，我绝不能看着他被命运所裹挟。”
丁卯单膝跪地，“县主，您若有需要，属下但凭吩咐。”
徐初雪上前将他扶起来，“以后不用再喊我县主，我和杨舒既已决定远离京城，便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属下明白。”
张青推门出来，“徐姑娘，公子醒了，想要见您。”
徐初雪擦净眼泪，连忙走进屋去。
半个月后。
徐初雪一面陪着杨舒，一面暗地里筹备了一场简单的婚礼。
他们租下的小院位于宿州城郊，周围人烟稀少，入眼处尽是枝叶枯黄的树林。
尽管这场婚礼十分简单，但院内院外到处挂着红绸，贴着喜字，仍是一片红火之像。
杨舒躺在床上，听着外面人来人往，中间夹杂着一道尖细的声音，似是翠儿在吩咐其他人做事，竟有些热闹的景象。
他不由得分外好奇，便开口询问正站在床边的丁卯，“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丁卯有些为难，因为徐初雪讲过，要给杨舒一个惊喜。所以他在纠结，现在要不要告诉给杨舒知晓。
“没、没什么事。”他磕巴道。
“我是病了，不是傻了。”杨舒便冷下脸色来，盯着丁卯追问，“到底怎么了？说实话。”
丁卯招架不住，只能将婚礼之事道了出来。
“简直胡闹，我已是将死之人，如何能够娶她！”他费力挣扎着想要下床来，“她糊涂，你们这些人也糊涂了吗？！”
“主子，您、您别起来了，还是好好躺着吧。”丁卯一下子慌了，又不敢违逆杨舒，还是由着他下床起来了，只能紧跟在一侧扶着他。
杨舒气势汹汹地往外走去，但因他身体虚弱，也只是脸上凶狠着，腿脚慢慢往外挪着走。
刚一打开门，正见一身红衣的徐初雪往里走，两人差点当面撞上。
杨舒凶狠的神色在望见徐初雪的那一刻立时柔和了下来，甚至竟有些怔愣住，想说的话也哑在了喉咙里。
今日的徐初雪仿似身披红霞，满头珠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坠，当真美人如玉，粉面含娇，便如寒梅落雪，格外清艳动人。
翠儿“咯咯”笑起来，“果然不出所料，徐姑娘今日美若天仙，公子不看呆才怪呢！”
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杨舒已由徐初雪扶着走回了房内，翠儿抱着喜服走进来，交给一旁的张青。
“你们两个好好伺候主子换衣服，可别误了吉时。”
翠儿自离了京城后，越发开朗活泼起来。张青称之为“蹬鼻子上脸”，可他们这些人却还是愿意听她“差遣”。
“放心吧，包在我们身上。”
杨舒这时总算清醒过来，看向徐初雪，“不行，我不能同你成婚。”
“你在说什么呢？”徐初雪不解地望着他，“我们两个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你居然说不能同我成婚。”
“初雪，我不是这个意思。”杨舒见徐初雪有些气恼，忙上前握住她的手。
其他几人见状便极有眼色地退了出来，只留下他们两个人在屋内。
“我已是将死之身，又怎么能够娶你，岂不是成了你的拖累？你将来再嫁，也要难上许多……”
徐初雪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今生今世，我只会嫁你一个人。”
“可我……”
她凑上去，用吻堵住他的话，杨舒甘愿沉-沦，紧紧抱着她回应，愈发缠绵难分。
良久，两人才停住坐去床边，徐初雪靠在杨舒肩上，喃喃细语。
“我不想听你说那些话，生也好死也罢，我只嫁你一个人。”
“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姑娘……”杨舒深吸一口气，眼角已经渐渐湿润，他强忍着将泪意逼回去。
“那怎么会有像你这么傻的人，明明已是缠绵于病榻，还拖着病体不远万里去莫干山上寻我。”她的声音已有些哑了，大颗大颗的泪珠不住地滚落下来，沾湿了簇新艳美的红嫁衣。
杨舒神色动容，伸手为她拭去眼泪，哄道：“做新娘子的人了，怎么能哭呢？一会儿妆该花了……我还等着娶你呢。”
许初雪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一时有些怔怔的。
只听杨舒又道，“唤他们进来为我更衣吧。”说着他已是站了起来，牵着徐初雪将她送到门口，“你先出去，待会儿我换好衣服就来迎娶你。”
“好。”她柔柔一笑，看着张青和丁卯他们走进去，屋门被关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正午时分，两人被众人簇拥着，完成了简单的婚礼仪式。既无高堂，便只以天地为见证。
之后，两人又被众人簇拥着入了洞房。洞房同样布置得极是简单，但入眼处尽是红云，映得人霞光满面，熠熠生辉。
两人坐在床上依偎在一起，想到什么说什么，如此聊了一下午，竟也毫不枯燥。
“今时今日，便如同做梦一般。”
“初雪，谢谢你，让我有一个如此美好的结束。”
仿佛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杨舒的气息越发微弱起来，每一句话斗说得极缓。
徐初雪流着泪笑，“我也要谢谢你，这场婚礼，我将永生难忘。”
“初雪，希望下辈子还能再遇见你，只希望我能有一具健康的身子，与你相伴终老。”语罢，他长久地沉默下来，仿佛刚才那句已经尽了毕生的力气。
徐初雪啜泣起来，却根本不敢去看他。
“为什么？已经试了那么多方法，为什么还是救不了你……”
杨舒惨白的嘴唇再次翕合起来，“我中的毒药叫三更草，所谓阎王叫人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如今我已多活了这许多年，该知足了。”
徐初雪再忍不住，哽咽着痛哭起来。
杨舒艰难地转过身子，面向她苦涩开口，“如今我只有一件事情放心不下，你一定要答应我，否则我走了也不会安心。”
“什么事？”她泪眼问道。
“我知你从前过得很苦，像是失望到了头，便惯以冷漠麻木度日。”
“可你又有一颗纯善之心，哪怕这世界待你无情亦无义，也仍是先人后已，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把生机留给其他人。”
“今日我去了，又留你孤身一人，你万不能再向从前那般，孤苦度日。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绝不能轻言舍弃。答应我，好吗？”
徐初雪已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也干疼得厉害，只能拼命点头。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地活着……”
“要学会爱自己……”他望着面前的新婚妻子，终是留下难舍的泪水，见她红肿这一双眼睛，满脸是泪，便忍不住想伸手替她拭去眼泪。只是他才刚一伸出手，便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靠在怀里的身子仍旧温热着，却一动不动了，徐初雪半晌怔然不动，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又慢慢阖上。
眼泪止不住地决堤而出，她崩溃大哭起来，“杨舒……”
此刻，天边的红日缓缓落下，不知何时起了风，卷得林中枯叶“哗哗”作响，随之悠悠飘落，尽显秋日萧条景象。
徐初雪透过窗子，向院外看去。
“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走过一个四季……”
满室静寂，只闻女子干哑的嗓音，“下辈子，一定要早一点认识。”
温热的泪水滴落在手背上，怀中人仿佛动了一下，细看时，却什么也没有。
徐初雪苦笑一声，心说自己真的是疯魔了。
……
将杨舒入葬后，徐初雪便想遣散杨舒之前的那些手下。可这些人执拗的很，直言徐初雪如今已是杨舒的妻子，便是他们的新主子，他们自当效忠新主子。
徐初雪软硬兼施，仍是赶不走他们，无奈之下只能放弃。
秋风卷残叶，寒意侵袭躯体，徐初雪望着新立的墓碑，眼底蒙着一层朦胧水雾。
“我答应过杨舒，日后会好好活着。我们两人原本是想一同踏遍万千山河，如今他不在了，便由我一人来完成当初两人的心愿。此去路途颠簸，久无定所，你们若想离去，可随时离开。”
“属下定誓死追随夫人。”侍从们跪在墓前，皆是言辞恳切。
离开宿州时，是一个阴雨蒙蒙的秋日，一行人又来杨舒的墓前告别。
秋雨滴滴答答，湿黏透凉，新砌的墓土看上去格外松软。一行人便又添了一回坟，想让杨舒在地下睡得安稳些。
头上的白莲玉簪沾了雨水，仿若一朵清晨凝露的雨荷，绽放在发间。
徐初雪流着泪默默告别，“再见了，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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