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雪》谢昀知

75、第 75 章 初雪可愿养

　　“站住。”

　　陈韵仪心神一震，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去，不可置信地望着身后之人。

　　“原来你是装作睡着。”

　　“那你呢？也是装作醉酒与我翻云覆雨吗？”

　　“啊？！”徐初雪大震，不免痛惜，“韵仪，你、你们……”

　　“为了救她，连你的身子也可以拿来做筹码吗？”九皇子用力将长刀刺-入土中，几欲嘶吼，“你就这般坚持要与我作对吗？！”

　　陈韵仪阖了阖眼眸，任泪水无声地淌下来“若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你胁迫，我一辈子不会心安。”

　　“被我胁迫？”九皇子冷笑一声，“我说过，将来事成我必不会亏待他们，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

　　“我倒想问一句，九皇子谋略过人，手下不乏精兵强将，为何一定要杨舒掺和进来？”徐初雪冷声问道。

　　“因为只有杨舒有意培养出来的飞羽门，能做到如飞羽掠过毫无声息”他扯了扯嘴角，“如此，才能确保逼宫万无一失。”

　　“逼宫谋逆，势必会引起朝局动荡，天下不稳，你何必这般铤而走险！”徐初雪蹙眉斥道。

　　“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这些。”他拔出入土的长刀，挥向徐初雪的脖颈。

　　徐初雪连忙后退避开，陈韵仪却迎上前来，将徐初雪掩在身后。

　　“要么放她走，要么从我身上刺过去。”她泪雨如下，声音又格外坚定。

　　“韵仪。”徐初雪担心地想拉她闪开。

　　“你威胁我？”九皇子突然纵声大笑，声音引来了许多手下，皆是提刀拿剑，将陈韵仪和徐初雪围在中间。

　　其中一人徐初雪见过，名唤周洪，武功奇高，有他在，她便无法带着陈韵仪全身而退，不由得暗暗着急。

　　“好，”他失望又无措地点着头，突然目露狠厉之色，将长刀挥向陈韵仪，“你以为你能威胁得了我吗！

　　陈韵仪闭上眼睛，神态安然，等着长刀落下。

　　“韵仪！”徐初雪惊呼一声，迈步想要上前救人，却被周洪出手拦住。

　　月华如水，长刀挥动间折出冰冷寒光，映在陈韵仪的脸上，衬得娇颜愈发凄楚。

　　刀尖停在额前，九皇子到底是狠不下心来。他咬牙切齿地低叹一声，恨恨地将刀收回来，无力地扔在地上。

　　“你们走吧。”他背过身去，“不会再有下一次。”

　　徐初雪大喜过望，连忙圈过陈韵仪往外走。

　　陈韵仪的神情有些怔然，回头又看了九皇子一眼，才跟着徐初雪离开。

　　两人来到正阳街上，徐初雪想把陈韵仪送回陈府。但陈韵仪反而觉得徐初雪一个人才不安全，坚持要陪她一起回戴王府，徐初雪只能妥协。

　　杨舒见到徐初雪安然无恙地回来，又惊又喜，又得知是陈韵仪的功劳，自是不胜感激。

　　夜已深，众人便不再多叙，各自睡下。

　　但今晚发生了太多事，陈韵仪和徐初雪两人躺下后，俱是胡思乱想着，谁也睡不着。

　　“韵仪，既然睡不着，不如我们聊聊天吧。”徐初雪翻身看向她，“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陈韵仪却没有动，仍是闭着眼睛身子平躺着。

　　“为我们这样牺牲，值得吗？”徐初雪怜惜地望着她的侧颜。

　　“何来牺牲之说？”她这才睁开眼睛，侧过身子望向徐初雪，“我虽心仪他，却与他志向不同，注定无法走远。现在及早发现，及早斩断情缘，反而是好事。今日与他欢-好一场，也是与心爱之人做个告别，是我自己主动为之，无关乎牺牲。”

　　“可是，你以后可能会有麻烦。眼下这世道对女子苛刻，对男子却宽容，我很担心你。”

　　“没关系，我本就不想嫁人，若能因此逃离嫁人的命数，于我反而是一桩好事。”

　　“不管怎么样，不管以后你是嫁为人妇，还是独身一人，只要有我在，就绝不允许别人欺负你。”

　　“初雪你真好。”陈韵仪抱住徐初雪。

　　两人渐渐沉默下来，各自安睡直到天明。

　　翌日一早起床时，徐初雪惊奇地发现陈韵仪的身上遍布红痕，她到底是不太懂这些，但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这九殿下也……也太……”她一面难为情，一面暗骂罪魁祸首。“你若这般回了陈府，少不得要遭到责骂。”

　　“确实。”陈韵仪点点头，我那位同父异母的妹妹本就喜欢盯我错处，若被她发现了，这事确实有些麻烦。”

　　徐初雪略一沉吟，“你等我。”她翻箱倒柜找出一个药瓶来，递与陈韵仪，“这是杨舒以前给我的，对去疤有奇效，你涂上试试，没准能把这红痕给消下去。”

　　是以，陈韵仪一直在戴王府待到下午，才被戴王府的人护送着回了陈府。

　　那瓶药果然有奇效，她身上的红痕消退了不少，已不再惹人注目，总算是能交代过去。

　　杨舒沉思良久，告诉徐初雪他想离开京城。

　　“杨厉这人的脾气秉性多少有些了解，他不是什么容易善罢甘休之人，不管他将来能不能坐上帝位，我们在京城都少不了被他找麻烦。”

　　“有了这一回，日后好好提防他，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只想与你安稳度日，顺遂平安地渡过余生。”

　　“初雪，你觉得呢？”杨舒等着听她的想法。

　　徐初雪点点头，“你说的对，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京城是天子脚下，在这里总是容易被众多事务给牵绊住，不得自由。若是能离开京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见徐初雪赞同他的想法，杨舒甚是开怀，从背后箍住她的纤腰，凑到耳边低语，“若是在没有你在我身边，遇到这种事，我或许会和杨厉斗上一斗，拼个你死我活，也要争一口气绝不认输。但遇到你之后我才明白，所谓钱权名利，不过是过眼云烟。能和心爱之人相守相依，过平淡富足的生活才是最值得的。”

　　“富足。”徐初雪特意咬重这两个字，“看来杨二公子攒了不少家底啊。”

　　已经许久没有听到“杨二公子”这一称呼，一时竟觉得有效陌生，杨舒扬唇一笑，将她的身子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其实没有多少，”他煞有介事地敛起笑容，露出一张苦瓜脸，“盈丰客栈已被杨厉调查了个底朝天，哟呵势必是要关门大吉。之前那些不甚光彩的产业，也都依你之言，尽数关掉了。如此一来，你夫君我可就再难有什么进项，马上就要变成穷光蛋喽。”

　　“啊？”徐初雪大感失望，自动略过了“你夫君我”这几个字，“你这些年不是赚了很多吗？怎么可能会变成穷光蛋，我才不信。”

　　“我日常服用的丸药里，其中有一味药材甚是珍稀，因此价格格外高昂，我布下这许多产业，也是为了养我这身子。这些年花钱流如流水，根本剩不下什么。”

　　徐初雪撇撇嘴，“本以为后半生衣食无忧，没想到啊……”

　　杨舒叹口气，“更为可惜的是，我这副身子可谓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日后生计不免困难，不知初雪可愿养我？”

　　“那我还能怎么办呢？人是自己选的，亏只能自己吃喽。”徐初雪嘟嘟嘴似是在懊恼自己识人不明。

　　杨舒失笑，一时不知徐初雪是故意卖乖，还是故意配合他寻开心。

　　正在这时，丁卯匆匆走了进来。

　　“主子，京城各大药材铺的银雪丹都卖光了，掌柜说从前段时间开始就有人在高价大量收购银雪丹了。”

　　“什么？！”杨舒大震，面露惊愕之色。

　　“听那些药铺掌柜说，这人早有准备，目前已经截断了所有的供货渠道。”

　　“银雪丹本就珍稀昂贵，这人依然能做到高价大量收购，想来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杨舒缓缓坐下来，蹙眉沉思，“恐怕是来者非善。”

　　“会不会是九皇子？”

　　“这是最糟糕的一种可能。”杨舒愤恨地叹口气，“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那这药离了京城边买不到吗？”

　　“县主有所不知，银雪丹是三更草解药必不可少的一味药材，此物格外昂贵，百两银子也不过得一钱银雪丹而已。寻常药铺根本不敢进此物，生怕会砸在手里，白白亏损。也就只有京都繁华之地，店面大些的药铺里才敢多进一些银雪丹。主子的身体状况愈来愈糟糕，服用解药的数量和频次皆有增加，而原本常年合作的进药渠道已经供应不上，公子这才选择去药铺补充银雪丹的。”

　　“原来是这样。”徐初雪担忧地望着杨舒，“你怎么不早一点把这些告诉我。”

　　“公子也只是怕徐……县主会离开他罢了。”张青走进来，有些气喘吁吁的。

　　杨舒横一眼张青，这人外放出去历练一番，还是如此口无遮拦。当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徐初雪有些无奈，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低叹一句，“傻子。”

　　杨舒挠挠头，两只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徐初雪，头一回露出这么无措的表情，竟像只软糯洁白的萨摩耶。

　　弱小，无助，但大只。

　　张青犹自愤愤道，“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闲的没事收购这么多银雪丹做什么，有钱烧得慌吗？”

　　“舍予堂兄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了？”九皇子悠哉悠哉地步入堂内，看上去要多自得有多自得。

　　徐初雪简直想冲上去扇他耳光，却被杨舒握住了手。

　　“九殿下总是这般有闲情逸致到处闲逛吗？可舍予却忙得很，待会儿还要与心爱之人一同吟赏秋景，就不多留九殿下了。”杨舒原本还微微笑着，最后倏地冷下眉眼，“送客。”

　　话毕，他揽着徐初雪的肩膀往里走。

　　“舍予堂兄何必苦撑，你的身子离了银雪丹根本就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