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为魔神之后》乔禾七

3、第三章 魔神印

　　魔神印？她怎么会知道？

　　不过宋沐昭可不会蠢到轻易暴露自己。

　　她故作神秘地歪着头，摆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无辜的样子："你猜？"

　　玄晏盯着她看了一会，哂笑一声，收回视线，搞得宋沐昭心里毛毛的，多少有些心惊胆战。

　　关于那位被封印的魔神，宋沐昭听说过一点，但不多。

　　她只知道传说中的魔神是欲念化身，是万恶之首，在千年前的诸神之战中被封印。自那以后，魔族、鬼族群龙无首，被深深压制在地界无法翻身。

　　世人皆道魔便是恶，可宋沐昭并不这样觉得。

　　说到底，三界万物皆有欲望，连神明也不例外。欲望重了，就成了心魔，变得愚蠢、狭隘，失去控制，犯下一些本不该出现的错误。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这世间极少有纯粹的善与恶，有的只是轮回因果罢了。

　　不过——

　　宋沐昭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烦。

　　魔神不魔神的她才不在乎，只是不知道这玩意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因果麻烦。

　　作为一个弱小无能的人族公主，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没有修仙长生的过人天资，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优秀才能。

　　除了相貌和出身之外，简直一无是处。

　　因此即使再恨修仙者，再想为国为家报仇，她宋沐昭一介小小人族，连如今的自己是否还算是活着都尚不清楚，又凭什么去跟人争抢呢？

　　只得忍气吞深，只得依附于人。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心情变得愈发郁闷。

　　环顾四周，满眼的腐朽破败，处处都是浮华之后的孤寂荒凉，艰难悲苦，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感慨。

　　于是，她开口道："玄晏呀，你想知道关于魔神印的事，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不过……有个条件。"

　　玄晏冷笑，目光如冰，声音却如蜜如糖："哦？那你说说看？"

　　宋沐昭有些纠结，面色挣扎："要不，你帮我把这庙打扫一下吧。反正我一时半会出不去，你也别想离开，可这庙实在是脏得很，不太符合我的身份。所以……"

　　玄晏："……？"

　　******

　　宋沐昭单手撑脸，坐在神台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自上次玄晏冷着脸，一言不合就掉头离开后，已经过了五个日日夜夜。

　　真无趣，她不过只是提了个小小的要求罢了，谁知道那个妖族男人转身就走，连话也没给她留一句，只留下她一人，在这荒凉的庙里，孤寂得要人发疯。

　　不需要睡，不需要吃，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待着。每日最大的消遣，是看太阳升起，看月亮高悬，时间与她而言仿佛成了荒芜且刻薄的巨大骗局。

　　偶尔恍惚念起，自己前生在父皇母后身边，在宫里嬉笑怒骂，可当她想仔细寻忆之时，却只寻到了一场空梦。

　　如果这便是长生，那于她而言，长生恐怕是世上最残忍的酷刑。

　　于是，她开始在心里每天默念玄晏的名字。

　　玄晏，玄晏，玄晏……

　　也不知道，妖族的名字是否真的有传说中那样神秘的力量，可没办法，她太害怕了。怕自己会就这样被丢下，直到迎来被彻底遗忘，消失在空气中的那天。

　　不过好在，虽然没等来玄晏，宋沐昭总算是在庙里见到活人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子，在庙门口探头探脑，一副想进又不敢的犹豫样子，满脸惊惶地盯着她看。

　　宋沐昭回看过去，满脸惊喜。

　　本以为这破庙真就再也无人人造访，没想到竟还有人来啊。

　　"愣着干嘛，你倒是进来啊。"宋沐昭喜气洋洋地开口道。

　　好些天没人同她说话，再如此，她怕是真该发疯了。

　　男子还在犹豫。被一个不管怎么看，都不太像人的姑娘召唤着进去，感觉有点危险啊。

　　他踌躇了半响，战战兢兢地进了庙门，小声道："姑娘你到底是人还是鬼？不会吃了我吧？我只是个来看庙取材的平凡人族，穷得很，肉也不好吃，你可千万别害我啊。"

　　来看庙的？这倒是新鲜。一个荒废凄凉的神庙，有什么好看的？

　　虽是这么想的，但宋沐昭并没说出口，而是不动声色地反问："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庙？"

　　男子神色迷茫地环顾四周，视线最终落在了神像处："啊？这里不是魔神庙吗，难道我又迷路找错地方了？"

　　哦？原来是特意找上门来的。

　　宋沐昭再三打探盘问，只问对方的姓名来意，却丝毫不透露关于自己的事情，全然顾左右而言他。

　　她得知，眼前这个男子名叫柳旷，尽管他相貌平凡无奇，丢在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到的那种，可万万没想到，这么平常的人族，竟是个说书先生。

　　他来这里，是为了取材找灵感，试图努力扒一扒，千百年前那些魔神不可说的神秘故事。

　　"姑娘诶！你可别说我自夸，可只要我柳旷开口，所有人都喜欢我讲的故事嘿嘿。"失去了警惕心后的柳旷，已然大剌剌地坐在地上，开始兴高采烈地和宋沐昭聊起天来。

　　至于宋沐昭……

　　难得遇到一个爱说话，会讲话本故事，忠厚老实（？）的人族，她可不要太高兴了哦。

　　好想把这个人圈养起来，让他留在身边给自己说一辈子的故事啊呜呜呜。

　　"你刚刚说的那个，百年前修仙界仙尊和魔尊的旷世隐秘爱恨拉扯，快给我展开仔细说说！"宋沐昭两眼放光，闪烁出对她对人界百态好奇（八卦）的了解欲望。

　　不过，听着听着，宋沐昭渐渐变得沉默了。

　　自晋国灭亡之后，人界已经过了两百年。

　　区区两百年，对修仙者和除人族之外的三界各族而言，不过弹指一挥。可对普通人族来说，却已是沧海桑田，翻天覆地了。

　　史书上说，晋国的君王触怒神明，被降下天罚，暴毙身亡。都城遭遇天灾人祸，流离失所的百姓们愤怒地冲进了皇城，将晋国的宫殿烧成了一堆焦土。

　　幸好隔壁梁国的君王宽厚仁慈，收容了失去家园的痛苦百姓，又将晋国那片被视为不祥的城池土地纳进了梁国的领域。

　　因此，凡是曾经晋国的子孙后代，皆痛骂晋国君王昏庸无能，均感念梁国仁义恩情。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宋沐昭面无表情地想。

　　她想反驳，想据理力争，可声音似乎在她的喉咙里消弥，心里像堵着块冰，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半个字句。

　　不是这样的，那又该是怎么样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父皇是个好人，是这世间最疼爱她的人。从小到大，只要她开口央求，没什么是她得不到的，即便偶尔她作天作地，父皇也只是无奈叹气，责骂她一顿后，摸摸她的头，也就此算了。

　　她还知道，她父皇是被修仙者的法术害死的。可至于因何被害，她却是半点也说不清的。

　　她长在深宫，从未真正了解过晋国政事。她知道自己的父皇或许是个好父亲，但不清楚他是否是个好君王。

　　世人说，梁王名流千古。世人说，晋王遗臭万年。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已然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就算她宋沐昭，再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可找不到冤债的源头，也只能紧咬牙关，将滔天的愤怒和苦楚，自吞下咽。

　　宋沐昭和柳旷两人，就这样，一个讲得尽兴，一个听得出神，不知不觉就过了一整天。

　　待柳旷回归神来的时候，他早已口干舌燥，饥肠辘辘，于是随手掏出包袱里的干粮，开始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唔，太久没看到食物了，有点羡慕怎么办。

　　宋沐昭见他吃得高兴，刚想开口询问，就听到柳旷主动向她分享："你可别小看我手中的这个饼啊，这是我在镇上的齐家饼铺买的。他家的饼堪称一绝，刚出炉的时候，又香又软，虽然现在凉了，可又多了几分嚼劲，混着麦香，更添了几分风味呢。这可是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呢！"

　　可恶，听完更想吃了怎么办。

　　"姑娘你应该是鬼族是吧，用不用我祭祀给你尝尝味道？听说你们鬼族是这样吃饭的？"热心肠的柳旷向她提议道。

　　诶？她还有这样的设定？要不，试试？

　　于是她满脸期待地看着柳旷，看他设好香坛，摆上饼，点上香，再写下她的名字……

　　突然，宋沐昭额间发亮，一抹金光闪过，魔神印骤然乍现。

　　她感到自己的唇齿间隐约出现了些许麦香，脑海中竟依稀浮现出金色的文字：

　　"好想写出一部旷世绝美的传世话本啊！"

　　？？？

　　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在她脑子里？

　　饶是自她苏醒之后经历了太多无法理解的状况，可如今也太离谱了吧。

　　宋沐昭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大为震撼，盯着柳旷，问："你在写话本？"

　　柳旷大惊，颇为羞赧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回答："你怎么知道？啊，是不是因为我说了自己是来这间庙里取材的？虽然我是个说书人，但我最大的心愿其实是写话本，再把自己写的话本故事流传下去。"

　　原来如此。那自己脑子里刚刚出现的，是柳旷的心愿？

　　柳旷还在一旁不停诉说着自己未竟的心愿，而宋沐昭则看着摆着香火祭祀的香坛想得入神。

　　好像，不知不觉中，自己就获得什么不得了的新技能呢。

　　而这一切的源头，恐怕都是因为这传说中的魔神。

　　她又仔细端详这庙里的神像，高大狰狞，冰冷神秘。虽传说被封印镇压在了这里，却又由不知名之人为其建庙宇供奉安抚，这的确容易激发人心底的求知欲，忍不住想探究一二。

　　宋沐昭收回视线，正打算向柳旷询问些什么，转头间，却惊讶地发现——

　　玄晏回来了！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震惊，玄晏环顾了一下庙里的情形，双手抱胸，自顾自地回答了她的疑问："你今日没念叨我的名字，我过来看看你消失了没。"

　　宋沐昭：？

　　如此说来，她每次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这男的都有所感应？然而他直到现在才出现？

　　过分了。

　　丝毫不理会宋沐昭瞪过来的眼神，玄晏又把话头转向柳旷，语气凉凉道："刚在庙外听闻，你想知道这座魔神庙的过往？那你问她就好，她自己说的，她是这座魔神庙的庙主。"

　　这男的是成心回来给她添乱的是吧！

　　宋沐昭气结，转头就看到柳旷，投过来迷茫质疑却跃跃欲试的眼神："你听我解释……"

　　又看玄晏整一副事不关己的看戏样子，她忍无可忍，眼一闭，心一横，大声道：“这还不都是为了留住他。这男的明明答应了我，会永世留在庙里陪着我，可谁知他竟撇下我一个人，自己先离开……快给我评评理，世间竟会有如此不讲信用之人！"

　　玄晏：？

　　柳旷坐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陡然间像是恍然大悟了什么，道："我知道了，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快给我仔细讲讲你们的爱恨情仇。"

　　而宋沐昭和玄晏两人则四目相对，两看生厌，彼此嘲讽地冷笑一声，异口同声道："我和他（她）才没有什么关系！"

　　突然，宋沐昭注意到，玄晏袖子里露出的一截手臂处竟带着数道血痕，于是眉头紧促，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

　　"你受伤了？是谁伤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