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和我二》第二台阶

5、尴尬的大专家 记者被堵在

　　记者被堵在庭外，更不消停。

　　JJB当家女主持人。以法院为背景，侃侃而谈：

　　“虽说一百三十五前的1963年，中国科学家童第周克隆了一条雌性鲤鱼，在中国人的教科书里，把童第周的这条鱼定性为人类第一次使用克隆技术，但得到世界公认的克隆技术成熟的标志物，却是英国科学家威尔莫特的无性繁殖的绵羊‘多利’，从此，人类可以通过无性方式对生命进行拷贝，这种技术和基因技术、核子技术、智能电脑一起，被认为是二十世纪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但它几乎和核子技术具有毁灭性的破坏作用一样，如果使用不当，也会给人类社会造成伦理、哲学、法律和道德的混乱与麻烦，人们极其担心这种技术的滥用会导致人类社群的蜕化与畸变。因此，当2001年11月，美国先进细胞技术公司宣布该公司首次用克隆技术培育出人体胚胎细胞，便在全球引起轩然大波，反对之声若雹冰砸地。人类似乎只能接受为了医疗而进行的人体器官的克隆，而无法接受生殖和社会学意义上的对一个人的克隆。

　　“法律严格禁止科学家克隆人。但，法律归法律，事实上，还是有些科学狂人敢于冒着下大狱的危险，进行克隆人的尝试。法律界未雨绸缪，在2028年，由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法律界人士牵头，起草了《禁止克隆人类法》，将克隆人列为重罪。但，这似乎并不能遮挡一些科学狂人步伐。今天，此刻，我身后的庭里审判的华尔斯就是这样一个科学狂人。

　　BNN一位老成持重显得很有内涵的男主持，几乎与女JJB主持人在同时面对镜头，向全世界宣告：

　　“今天这个案子，之所以引起全球高度重视，不仅是因为华尔斯曾两次获得过诺贝尔奖，也不仅他是个科学上的狂人，而是，据称这位科学家借助克隆技术，研发了一个完整的让人类个体生命长生不死的方法，也就是说，他完成了社会学意义上个体生命的延续，而不仅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克隆，在这里，克隆仅仅是一个通道，是一个出发点，是实现人类终极梦想——个体生命永远存在——的一个阶梯，但他因此却被送上了法庭！如果真像传言中所说的那样，这位科学狂人发明了长生不死术——他自己把这种长生不死术称为‘续我工程’。

　　“而他只不过因为动用了克隆技术，因此而被送上了审判台并且要被课以刑罚，我们就有充分理由怀疑人类对克隆术在法律上的规定，是不是人类文明的又一次黑暗的中世纪式的自耻，是愚蠢而蒙昧的，必须废除！同时，在没有获取充分的证据前，我们也有理由质疑，是这位执著的科学家狂人是真的圆了人类的终极梦想，还是他和全人类开了个宇宙级的玩笑……”

　　外面吵吵，并不影响庭内静静较量。

　　华尔斯Ⅱ对法官道：“请允许我把话题说完，行吗？”

　　法官点头。“在被告表述时，烦请各位，不要打断他；除非法庭。”

　　“讯植术”是将人类所需学习的一般知识，进行生物数码光电编程，使人类必学的一般知识变为可操控的生物数码电讯号，根据个体大脑神经元差异和与之关联的神经末梢的个体差异，将知讯直接植入人类大脑。这个项目在四十五前，就已经是一个接近成熟的技术——

　　据此，华尔斯获得两项诺贝尔奖，一项是对寻找到了处于人类大脑皮层左大脑枕叶额处的逻辑记忆、分析和反馈因子——此前，神经医学一直以为人类的记忆功能是由人类大脑的脑缘部分承担的——那是以医学奖的名义授予的。另一项，是华尔斯和课题组寻找到了将文字类知讯有效地转换成了生物光电数码讯号，并通过特殊途径和方式，有效地植入人类大脑。这是以生物化学和物理学的名义颁发的。事实上，如果华尔斯不把主要精力转移到“续我工程”上来，仅“讯植术”一项，就可以拿到不少于三项的诺贝尔奖，因为这个项目是基于对人类大脑在质子、中子的层面上进行的极其精密、缜细的分析和掌控前提下，与外部世界发生人为联络的一项革命性的技术系统，而项目启动时，人类对自身大脑功能的精微解析和掌握，尚处于起步阶段，都知道人类的大脑使人类成为太阳系的生物王者，但人类大脑的运行、进化、演变在基因、生物、化学、光电层面的生物物理、生物化学、生物光电的复合作用与逻辑，空白点实在是太多太多，比如嘉雅在情人亲吻她眼睑时会产生快感和情欲（而许多人没有），这种亲吻通过眼睑四周的神经末梢，刺激了大脑里的哪些神经元和粒子，这些神经元又是如何作用于她的雌性荷尔蒙的？且这个过程，又和人类的道德规范、情感样式、伦理等密切相关，同样的生理结构，会因为这些文化因素的干扰，结果不同，有些女性会因为不爱对象而不会产生嘉雅式的生理反应，但有的女性，并不在乎是不是爱不爱对方，甚至熟悉与否都可以忽略不计，比如职业妓女。

　　而华尔斯要做的，是要寻找到这些差异的生物原因。这在技术上既是挑战，也是机会，“续我工程”里则已经产生并将继续产生若干项可以拿诺奖的技术，只是大股东们担心这些发明和技术对人类文明颠覆性的革命，会引来全球压迫性的注意和恐慌，同时，为了使项目的经济利益最大化，有节奏分时段地一点一点推出，暂时将一些发明锁进保险柜。没想到，现在因违反《反克隆人类法》被公诉而将一些技术不得不彰显一二。到了法庭，股东们对华尔斯的影响力大大削弱，有些平时不便向外透露的东西，也可以适当提及——研发“续我工程”的目的是什么？这种技术如果不向全球普及，难道仅仅是为了自己和嘉雅以及周边对项目进行资金支持的利益相关者的长生不死吗？华尔斯忽然觉得这次审判是件好事，特别是秘审。倒不是担心技术秘密的泄露，而是担心庭审直播，股东会受不了——这会导致他们的利益大损。他们的能量极大，一定干扰和控制的。抑或秘审就是华尔斯的那些大股东们活动的结果？“续我工程”若IPO（上市融资），其市值一定是数万亿级别的。

　　华尔斯继续道：“其实，‘续我工程’和‘讯植术’的工作原理基本类似，所不同的是，‘讯植术’的受益，只限于部分知识层面，且为被动接受，我们对个体的研究，也只是停留在植入时个体的神经系统的差异对植入效果的影响。而‘续我工程’的重点，是在对影响个体生命的思、感系统所有因素的研究与把握上。

　　“我前面提到所有系统只是它工作的一部分，我们必须对影响人体生命思、感的所有系统进行分析和把控，前面提到，我们已将欧罗巴人和蒙古人种中，创建了近二亿多种思、感模块。当我们对一个个体生命的思、感实施‘续我工程’时，我们将从这些模块中寻找到一种最适当他（她）的那一个。而每一个模块，我们又细分了二万五千多种类，在模块定型的前提下，再从二万五千多个类中，析分出世界上唯一的一个子模块。

　　“当这个唯一的子模块建成后，‘续我工程’将进入关键的工作方向，即，将这个唯一的个体生命的思、感模块，从一个衰老的人类生命躯体复制出，输入另一个旺盛的人类生命躯体，这样，原先的那个‘我’的思和感系统有效地续融到另一个青春生命体中，使得个体生命以这种转嫁的方式进行续接，达到体验意义上的长生不死。这就是‘续我工程’！”

　　现场听到一只蚊子在飞。

　　公诉人举手：“我有话质询被告。”

　　法官：“可以。”

　　公诉人：“被告最后说，要把‘唯一的个体生命的思、感模块，从一个衰老的人类生命躯体，输入另一个旺盛的人类生命躯体’，我们以为，这应该是‘续我工程’最核心的部分，那么，被告请告诉我们，那个‘另一个旺盛的人类生命躯体’从哪里来？由谁提供？是克隆还是有其他供应源？”

　　华尔斯Ⅱ抿了口水，道：“法官大人，这个问题我肯定会回答的，但，我希望，在正式回答公诉人这个问题前，请专家组的专家们，就相关技术问题继续提问，这样更便于对公诉人提问作明了的回答。”

　　主审法官与左右两侧的陪审法官小声议了议，最终把目光转向了专家组，显然，主审法官接受了华尔斯的请求。

　　专家席上，生物学家唐·森宏站了起来。“华尔斯教授，你认识我吗？”

　　“当然，唐·森宏教授！您曾因发现阻断β类癌细胞扩散基因因子，而获得诺贝尔生理与医学奖，对吧？”

　　唐·森宏一笑，秃顶边几根珍稀白毛得意地飘动。这些世人都知晓的；“你——还记得我们是在什么场合，哪年哪月相识的吗？”

　　“2078年8月，中国，庐山，别墅群第359号别墅。是关于基因密码的自生性与异变性的国际主题研讨会。那时，您的头发虽已花白，但比现在蓬勃得多。我们争论得很厉害，您的头发都浪卷起来了。呵呵，但这并不影响我们晚上把酒对饮。那晚我们喝的中国的张裕，对吗？”

　　唐缓摇着头，慢镜头般地落座。满目惊愕。

　　“还有件事，我顺便提示一下，就是您给我夫人嘉雅一共写过六十五封——信。”华尔斯Ⅱ将“封”之前的“封”拖得很长，他本应自然说出“情书”二字的，忧伤及对方，最终选择了“信”这个字。但现场听者，均明白那“信”是什么东东，平静面孔下，荡起会意的笑波。

　　“您还给她画过三张画——当然，当时她还不是我夫人。最后一次你把她约到威尼斯，那天晚上大约十点半光景，没有月亮，你喝了点小酒。她一改过去对你的婉转，坚决拒绝了你的求婚。至于您求婚的样式和过程，唐教授，就不要让我代您回忆了吧。”

　　现场有笑，但都绷住。唐教授讪笑着，眼睛无处放。

　　遗传学专家诺依逊忽然发问：“请问华尔斯教授，你们的人类个体生命核质，也就是个体生命思、感模块，是在什么物质层面构建的？”

　　“费米。”华尔斯Ⅱ平静地回答。

　　鲶鱼甩尾巴了。大西洋的几个地震板块同时颤动起来。轰天巨响声从远方滚来，又隆隆地消失在远方。专家们都骇然四顾，似乎真有地震。

　　“续我工程”居然在费米量子层面实施的工程。

　　太邪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