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之上》米娅噗噗

31、不只是我难过

　　姜柔出去找丁复，看见他一个人坐阳台上，她走到他身边“在干吗？”

　　丁复看见姜柔拍了拍凳子。

　　姜柔坐下：“你妈妈刚刚来问明天在不在家里吃饭，我替你答应了。”

　　“嗯”丁复回答。

　　姜柔继续说：“我说明天包饺子。我虽然是北方人但是我不会包，明天靠你了。”

　　丁复哭笑不得：“嗯，好的。”

　　姜柔又说：“你妈妈好像不是很了解你。”

　　丁复轻轻一笑说：“她和你说了什么？”

　　姜柔：“她说你小时候喜欢吃巧克力，她怕你蛀牙就不让你吃，后面你长大了就每年给你寄两回巧克力。”

　　丁复：“我十三岁就出去住校了，她对我的一些想法应该是停留在十三岁的时候。

　　我和她说了几次，我不喜欢吃糖了，她老不信，小时候喜欢吃糖又不让吃，长大了不喜欢吃糖了，又天天给买。”

　　姜柔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觉得父母和子女的关系是世界上最大的难题，因为父母和子女都是付出加索取型。

　　父母付出了爱、金钱、时间，但是也想子女回报，例如一定成绩很好，要听话，要会很多才艺，还有对待玩具和糖果超出成人自制力。

　　子女付出了全心全意的爱，却要索取例如玩具，和父母平等的对话，能够自由地选择想做的事情，不想被控制，所以父母和子女能相处很好是很困难的事情。”

　　丁复问：“那你觉得是世界上最和谐的关系？”

　　姜柔不假思索：“咱俩的关系，因为谈恋爱都是付出型，不求等价回报，所以才会有很多恋爱脑。

　　但是如果以后结婚了，我说的是如果，我就天天喊丁复洗碗，丁复拖地，丁复管管你孩子，你估计就不开心了。”

　　丁复哈哈大笑说：“那我以后肯定主动拖地、洗碗、带孩子绝对不让你喊我，这样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关系。”

　　第二天包饺子的时候，姜柔很意外丁复会擀皮包饺子。

　　丁妈妈看姜柔看得出神，解释说：“丁复的爸爸是北京人，我们两个擀皮和包饺子都是丁复的爸爸教的。”

　　姜柔：“阿姨，以前不会擀皮吗？”

　　丁妈妈：“我是宁波人，我们家里包饺子是去市场买别人切好的饺子皮，然后自己做馅来包，我妈妈也不会擀皮。

　　我小时候常吃海鲜饺子，像虾仁饺子、海蟹饺子和鱼肉饺子，海鲜饺子配着海鲜汤，特别美味，你下次回来，我给你做。”

　　姜柔笑眯眯的：“那真好，听着我都流口水。”

　　姜柔趴着看了一会儿，发现丁复和丁妈妈包的饺子特别像，都是圆圆的，两个褶，一个个立在圆盘上，像个小元宝。

　　姜柔看了一会儿，问丁复：“丁复，你教我包饺子吧。”

　　丁复：“擀皮这个一时半会儿学不会，你就学着包吧。”

　　丁复顺手给姜柔擀了一块饺子皮。

　　姜柔拿着饺子皮，学着丁复的样子开始包。

　　丁复以为姜柔说自己不会包饺子是说着玩的，谁知道是真的，各种龇牙咧嘴，歪歪扭扭。
　　丁复的妈妈边包边笑，丁复一边擀皮一边帮姜柔补漏子，忙的满头大汗。

　　姜柔：“丁复，我这个包得很好了，你别动我的。”

　　丁复：“姜柔，你这个一煮就要破皮。”

　　姜柔：“谁说的，我这一个保证很牢固，一点都不会破。”

　　赵叔叔拿着几枚洗好了的铜钱，走了出来。

　　赵叔叔：“我们包两个铜钱在里面，谁吃到了，来年吉祥如意，发大财。”

　　丁妈妈在旁边笑着说：“不对，是工作顺顺利利，都平平安安。”

　　赵叔叔憨厚一笑：“对，平平安安，平安就好了。”

　　丁复对姜柔说：“我们家的惯例谁吃到铜钱就有好运气。”

　　姜柔：“那我一定要吃到。”

　　说完捏了捏自己的小拳头。

　　饺子包好之后，赵叔叔去厨房煮饺子，姜柔和丁复帮忙收拾东西，摆碗筷。

　　吃饭的时候，姜柔吃了五个饺子都没有铜钱。

　　姜柔：“丁复，我怎么吃不到铜钱饺子，我是不是今年不会运气不好，也不会发大财。”
　　突然丁复给她碗里放了一个。

　　丁复：“你吃一下这个试试。”

　　姜柔一吃，果然有铜钱。

　　她大叫“丁复，看，铜钱”。

　　丁复也好高兴。

　　丁妈妈看着折了角的半个饺子，笑而不语。

　　吃完饭，赵叔叔洗碗，丁妈妈坐在姜柔旁边削苹果，客厅里只有丁妈妈和姜柔两个人。

　　丁妈妈对姜柔说：“姜柔，谢谢你，我的孩子我了解，丁复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以前回家都是崩得紧紧的，我们也不敢说话，怕他不高兴。”

　　姜柔：“阿姨，丁复和我说过，他不讨厌您再婚。”

　　丁妈妈觉得很不思议：“哦，他这么说的吗？我和老赵一直以为他是不希望我再婚，不喜欢老赵才不回家的。”

　　她放下削好的苹果，切了一块给姜柔。

　　姜柔摆摆手：“阿姨，我等一下再吃。”

　　剥了皮的苹果粉白，粉白，静静地躺在盘子里，好像一个孤独而安静的小孩。

　　姜柔继续说：“也许这个只是您这么认为的。

　　他说他不愿意回家是因为每次年节的时候，家里都会提起丁复的爸爸，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如果他表现很伤心的话，怕大家都不开心，年节都不高兴。

　　但是他也高兴不起来，索性就不回了。和赵叔叔没有关系。”

　　丁妈妈：“他真的这么说吗？”

　　姜柔：“您可以去问问他，也许十三岁之后，不管是丁复对您，还是您对丁复都是陌生的。”
　　丁妈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

　　“阿姨知道了。我这么多年一直都以为他不回家是在怪我再婚，怪我不等他爸爸。
　　青山去世之后，连续好几年，我每一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我和青山结婚之前，我穿着裙子去找他。

　　打开门就发现他躺在地上，我去摇他，我一碰他，他就散开了，我就吓得醒过来”，丁妈妈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开始哽咽。

　　姜柔抱住丁妈妈，窗户的阳光透了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点点尘埃。

　　丁妈妈：“后来我和老赵结婚，才慢慢开始没有做那

　　个梦。”
　　丁妈妈压抑着低低地哭：“我那个时候不是故意不理丁复的，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自己都难过。

　　他那么小一点还要照顾我，我就是没有力气，没有办法爬起来……

　　等我察觉到的时候，丁复都上初中了，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有和他聊过青山的去世的事情。
　　我知道他怕我担心，就把所有事情放在心里。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妈妈……”

　　低低哭声传开，姜柔能感觉到丁复他在，但是她不知道时隔多年之后，丁复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

　　姜柔心想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她遇到那个时候的丁复，她应该会努力抱抱那个小豆丁吧，告诉他你真的很勇敢，是一个很棒的小孩子。

　　过了一会儿，丁妈妈平静下来。

　　丁妈妈：“姜柔，阿姨看出来你是故意胡乱包的，家里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谢谢你。”

　　姜柔红着脸说：“我真不是故意的阿姨。”

　　赵叔叔走了出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突然发现丁妈妈眼眶红红，心里大概明了，对丁妈妈说：“我上次新买的背心找不到了，你放在哪里，帮我找找。”

　　说完拉着丁妈妈离开。

　　晚上吃完饭，姜柔和丁复一起出门散步。

　　姜柔：“你中午听见了吗？”

　　丁复：“嗯。”

　　姜柔：“你妈妈说她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是她自己也很难过。”

　　丁复：“今天知道了。”

　　姜柔拉住丁复的手：“丁复……”

　　丁复抱住姜柔：“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当时走不出去的不止我还有她。”

　　姜柔回抱丁复，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