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不可度思

7、第 7 章

　　结果坐到餐厅里的只有他和周栖两个人。

　　他们三个人都走到餐厅门口了，周懿宜突然接了通电话，急匆匆的要走。

　　周懿宜要走了周栖的车钥匙，眉眼似有恼意，边打字边向他们说：“我忘了我今晚和袁家那个约好了，我真是服了，袁柯告状到老妈那去了。”

　　周栖选了一家粤菜，人不算太多，他们坐在了一个靠窗户的角落，池尚阳正好可以从落地窗看到外面的马路，行人车辆各自奔波，远处夕阳被高楼遮挡，天空是大片艳丽的橙红色，高楼幕墙反射出落日刺眼的光芒。

　　池尚阳看了眼时间，刚好是五点三十分。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过来，虽然这些年扫码点餐已经很常见，周栖和他说，“这家店挺传统的，点餐方式一直不变。”

　　周栖让他先点菜，他点了一份虾饺和白灼菜心，把菜单递给了周栖，周栖加了煲仔饭、肠粉和粉蒸排骨。

　　服务员态度亲热的说，“先生我们家的海鲜粥是招牌，您要不要试试？”

　　“有皮蛋瘦肉粥吗。”

　　“有的，先生需要吗？”

　　池尚阳疑惑的看向周栖，“你不是很讨厌皮蛋吗？”

　　周栖愣了一下，对服务员说：“那还是要海鲜粥吧。“

　　服务员收回菜单，等她走后，周栖对池尚阳说：“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喝皮蛋瘦肉粥的。“

　　池尚阳维持平静的表情变得僵硬，他扯了下嘴角，“高中的时候是挺喜欢的。”

　　“现在不喜欢了吗？”

　　池尚阳在尽量让笑容自然一些，“也还好吧，不讨厌。”

　　高中的时候他确实喜欢喝皮蛋瘦肉粥，尤其爱喝肯德基的，他们学校有住校的学生，会拜托走读生带早餐，他是不住校的，但学校附近的早餐他都吃腻了，有时候也会让赵康元带两份肯德基的套餐给他。

　　两份一样的皮蛋瘦肉粥配油条，粥都是他的，油条都是周栖的。

　　后来周栖走了，他有一次试着把两份套餐都吃完了，结果撑的胃不舒服，他就没再吃过，但这些他不会说给周栖听。

　　天色渐晚，橙红色的天空褪色变暗，路灯亮了起来。来时还算安静的餐厅，现在坐满了人，他们被包围在人声鼎沸中。

　　池尚阳和周栖以一个缓慢的节奏交谈，他们聊菜品的口味、餐厅的装修，聊彼此的工作，偶尔还能开个自嘲的玩笑，池尚阳把《逆时间》的翻拍内容告诉了周栖，还引得周栖笑一句“无良公司“。

　　他们聊现在，聊此刻，谁也没有开口提到以前。

　　海鲜粥入口软糯鲜香，池尚阳想，节奏还是太慢了，不然他的脑子怎么还有空闲去思考周栖还记得他的喜好。

　　他的眼神开始向周围发散，他看向坐在他附近的人们，对面的两个人是朋友，斜前方的一桌是一家三口，再后面一点的一桌坐着一男一女，他们举止亲昵，笑容发自真心，他们是一对恋人。

　　那他和周栖呢，他们是什么关系？

　　“你下一部漫画的构思有了吗？”

　　“什么？”池尚阳的思绪被拉回，他想了想，又摇摇头，“还没有想好，但这次我想画两个主角。”

　　周栖像是不介意他的走神，语气温和，“那也很好，你……你之前的漫画也很好看。”

　　“……谢谢。”池尚阳不自觉的舔了下唇，他觉得身体有些紧绷，头晕目眩，他有些抱歉的看向周栖说，“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说罢就站了起来。

　　周栖坐在椅子上，眼神跟着他起身，这是个仰视的角度，看谁都显得真诚，他说：“好，我等你。”

　　池尚阳逃一样的走去了洗手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栖坐的笔直，像一棵松，腰背都没有靠上椅背。

　　他趴在洗手池上，水不断地汇聚在他的掌心，再被他捧向自己的脸。

　　他不清醒，他感受到了周栖生涩的示好。

　　这是什么意思，是愧疚吗？愧疚需要把前男友的漫画都看一遍吗？还是想重归于好？可周栖八年前走的那么决然，只留了一通三十秒的电话给他，他连不愿意不同意都没有说出口，就被周栖打包丢出了他的世界，那么狠心的人，也会有后悔的时候吗？

　　亦或者这些都是错觉，是他盲目自证，忽视了真正的条件，周栖到底八年没有联系过他，他们连重逢都是意外。

　　可他要为自己求个明白。

　　他随手抽了两张擦手纸把脸擦干净，走出洗手间，他看到周栖依旧笔直的坐在窗边，眼神望向了他。

　　他回到座位坐下，他已经没有进食的欲望了，周栖看出来了，问他：“你吃不下了吗？”

　　“嗯，我吃饱了。”池尚阳想喊一位服务员结账。

　　周栖拦下他，“你刚刚去洗手间的时候我结过了。”

　　“好，谢谢。”

　　“嗯。”

　　“那我们走吧。”池尚阳提议。

　　“好。“周栖这时候话又显得很少了。

　　走到了门口，外面已是完全的黑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冷，他们两人都只穿着一套西装，谁的身上都不暖和。

　　“你妹妹把你车开走了，我送你回去吧。“

　　周栖笑着答应，他的脸型五官都很硬朗，只一双眼睛像女孩子一样，眼睫毛极长，眨眼的时候像羽扇，笑的时候显得多情，池尚阳不知道此刻他是不是真的高兴。

　　上车后，池尚阳让周栖给他一个地址，在嵩山路上，开车过去要二十分钟。

　　池尚阳问：“你要在n市待很久吗？“

　　“嗯，准备在这里发展了。“

　　“我记得你不是在n市长大的吧，怎么会想到回n市。“

　　池尚阳只看着路，没有看向周栖，他听到周栖有点低哑的声音：我……觉得在n市过的最开心，还是想回这里。“

　　前方有一个绿灯快要结束，池尚阳没有急着过去，慢慢减了车速。

　　他没有打开车载音乐，他们不说话，车厢里就只有引擎的声音。

　　他趁着红灯看向周栖，周栖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涩不明，他喊他的名字：“周栖。”

　　周栖与他对视。

　　“你在n市过的开心，有一部分是因为我吗？”

　　“有，大部分都是因为你。”

　　“那你回n市……”池尚阳感觉心脏哽在了喉咙里，他继续问，“有一部分是因为我吗？”

　　红灯要结束了，池尚阳没有等到答案，他转头看向前路，力气像散尽了，抓着方向盘的胳膊都在颤动，一颗心被狠狠的揉捏。

　　“都是因为你，阳阳，我回n市，是为了见你。”

　　一颗心被放下，心脏不痛了，眼睛却酸了。池尚阳的眼睛里聚了几滴泪，大部分被他狠狠的眨了下去，只有一滴不听话，从他的左眼里落下。

　　池尚阳把车停靠在路边，他不说话，也不看周栖，侧着脸看左边的马路。

　　车厢里只有他们的呼吸声，池尚阳摇下他旁边的车窗，风吹了进来，他的眼泪很快干了。

　　池尚阳想，周栖好胆怯，但从来都是他勇敢一些。

　　“周栖，你不该给我个解释吗?”

　　周栖的声音比他的还要哑，“什么解释？”

　　“你说呢？”

　　池尚阳听见周栖叹了口气，“我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周栖，跟我道歉。”

　　“对不起，阳阳。”

　　池尚阳不再看外面，他转身望向周栖的眼睛，周栖的身体不复在餐厅里的笔直，他低着头，睫毛都在颤抖。

　　他伸出手覆上周栖的侧脸，大拇指从周栖的眼睛上划过，湿哒哒的，他拂下一抹眼泪。

　　即便周栖哭了，他也要铁石心肠。

　　他给周栖判刑:“周小西，我不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