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不可度思

2、第 2 章

　　池尚阳浑身肌肉都戒备起来，心脏有一瞬间好像是不跳的，然后又迸发出极强的能量，震的他胸口发麻。他僵在原地，手指却松了，两听啤酒从他右手滑落到地面，“彭”的两声，再滚到角落里。

　　他们在原地僵持了两三秒，还是池尚阳先缓过神来后退了两步。

　　“抱歉.”周栖先开了口。

　　池尚阳没有抬头，眼神混乱的在地上搜寻着啤酒瓶。
　　“额……没事没事,你也没撞到我。”

　　他终于看到了滚到角落里的啤酒瓶，周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先于他的脚步走到了角落，弯腰捡起来两听啤酒。

　　他想要拿回啤酒，但这种情况下他是不是应该先道谢呢？其实直接伸手也可以吧，伸哪只手呢？两只手一起伸吗?

　　脑子里一片浆糊，什么乱七八糟有关无关的想法都冒了上来。

　　他下意识抬起两只手，一手柚子一手苹果，怎么看都不像很方便拿的。

　　“我先帮你拿着吧。”

　　“额……谢谢。”

　　“没事。”周栖顿了顿又问他：“你要出去吗？”

　　“嗯，对。”他点点头。

　　周栖走到帘子旁，侧着身掀开了帘子，“你先出去吧。”

　　走到外面的路上，他背对着周栖压抑着不要大喘气，心脏跳的过快，他觉得自己的胸口都在跟着颤动。

　　周栖跟着他走出来，他回头，面对周栖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周栖穿着笔挺的黑色衬衫和西装裤，脸看着比几年前瘦了些，身材却更高大了，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喝洋墨水的海归精英味道，放在他高中时候，周栖自己就会就会说，好装逼一男的。

　　精英一手拿着一瓶啤酒，也不嫌和气质不符，还能面带微笑和前男友说话。

　　“回来三四个月了。”

　　“哦……那你回国，后面还准备回美国吗？”

　　“不回去了，我的工作都转移到国内了，再回去也只是短期出差了。”周栖摇了摇头，停顿了一下又说：“你东西多拎着回家不方便，我帮你拎一袋吧。”说着就把两瓶啤酒都抓在一只手里，周栖手掌大，抓着两瓶啤酒也不显得局促。

　　他看周栖这架势，像是要送他回家的样子，怕是以为他是从家里走过来买东西的。他脑子还没转过来，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不用了。”

　　语气太强硬了，他愣了一刻，又补了一句：“我开车来的，不麻烦你了。”

　　周栖的手停在半空又放下，没为他前一句的冷淡态度做什么反应，温声说道：“你的车在哪，我给你拿过去吧。”

　　池尚阳直到回到爸妈家都还是恍惚的，他拒绝了周栖的帮助，上了车就走了，只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周栖还站在他停车的位置。

　　他说“谢谢”了吗？好像说了吧，周栖有再说些什么吗？好像有说声“再见”。

　　这是一场太过单调和客气的重逢，彼此礼貌到和他们分手时的惨烈不相配。

　　他认识不少的漫画家，包括他自己，都偏爱把重逢画的热烈而盛大，仿佛这样才能配得上曲折故事的美好结局。但漫画是漫画，现实是现实，他们的故事并不复杂，结局当然也不够美好。

　　池母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池尚阳，见他脸色不太好，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出什么事啦。”

　　“没事啊，就是我昨晚熬夜的，有点困。”

　　坐在沙发上剥柚子的池父头也回头看了眼池尚阳：“你这脸色蜡黄的，熬了不止一个晚上吧。”

　　“卧槽。”池尚阳从沙发上弹起，冲进了洗手间里照镜子，“不可能吧，我早上还贴了面膜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洗手间灯光的原因，池尚阳觉得自己的脸色已经和刚起床时差不多了，他觉得小刘不喜欢那面膜是有道理的。

　　他刚刚见到周栖的时候，不会就是顶着这样一张脸吧？这也太难看了。

　　“别照镜子了帅哥，吃饭了。”池母对着洗手间里的他喊。

　　他坐到饭桌前，问：“妈，我是不是没有以前好看了。”

　　没等池母回他，池父先堵了他一句：“你要那么好看做什么，哪个男的注意得到这些。”

　　池尚阳用早上小李的话回他：“爸你不知道，gay圈可卷了，个个都可爱美了。“

　　池尚阳六年前就出了柜，虽然刚坦白的一段时间，池家父母也难以接受，但他们都是高知，明白性取向是天生的无法改变，很快就软了态度，时间久了，也偶尔能和他聊上几句。

　　池母从锅里捞了一筷子肥牛放进池尚阳碗里，“你爱美也没见带个对象回来给我们看看，光爱美有什么用。”

　　池父接话：“你之前也没这么爱美啊。”

　　“呦，这不是有看上的了吧。”

　　“那不容易啊，铁树要开花了。”

　　池尚阳在父母的一唱一和间完全插不上嘴，他的父母相识在大学，之后几十年里感情一直很好。

　　“停停停。”池尚阳伸手叫停父母，“先吃饭行吗？”

　　池母这下肯定了池尚阳肯定有了些什么。

　　“你看他逃避话题，肯定是有喜欢的了。”

　　“哎呀妈。”池尚阳无奈的辩解，“我真没有喜欢的，我是26岁又不是16岁，我要真有喜欢的瞒着你们干什么。”

　　“行吧。”池父选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池母像是发现了盲点，问他：“儿子呀，那你16岁的时候有喜欢的吗？”

　　“妈!!!”

　　虽然话题不是池尚阳想聊的，但父母的打趣让他心情好了不少，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息一会。

　　他躺在床上，打开微博，切换了另一个账号，看了些留言，选了几个粉丝的评论回复。

　　刷了会微博，他又把朋友圈看了一圈，觉得实在没有意思。他把手机甩到一边，茫然的看着天花板。

　　他在想象，如果再来一次，他会和周栖说些什么。

　　不问他什么时候回国的，直接表示自己开了车，拿着东西走掉吗？那样显得太局促了。

　　或者热情的问他的近况，并邀请他到自己的车上再聊会，说不准还要拉他一起去家里吃饭？那样未免太虚伪了。

　　还是当时该顺着他的话，让他帮自己拎东西，陪自己走一段路，或许路上还能闲聊两句。但那样太像过去，过去他们是朋友，是恋人，现在他们什么都不是，可能周栖说出那句话都只是在客气。

　　这样想想，自己今天的表现合情合理，堪称前任相见的优秀模板了吧。

　　池尚阳决定不再纠结，还是先睡个午觉吧。

　　他把整个人埋进柔软的被子里，闻着被子上的洗衣液味，反而越来越清醒了，他又突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打开了和高中几个同学的小群。

　　池尚阳：你们知道周栖回国了吗？

　　今天是周日，“扫黄大队”里很快就有人回了微信。

　　李子华：不知道啊我靠，你从哪知道的？

　　唐毅：卧槽？

　　赵康元:我倒是知道，他回来有几个月了吧。

　　池尚阳：我今天路上碰到他了，元，你是从哪知道的？

　　赵康元：新闻啊，他在国外创业，做的蛮大的，回国的时候有采访的，我也是偶然刷到的。

　　李子华：那你不和我们说，唐子，把他踢出去。

　　赵康元：我当时给忙忘了，而且他这么多年没和我们联系，回国也和我们没关系吧。

　　唐毅：这话也是，阳阳他碰到你有说什么吗？

　　池尚阳：也没聊几句，他说他不出国了就没了。

　　池尚阳发完这句话就退出了群聊，没再看他们继续说了些什么。赵康元说得对，周栖走的突然，回国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就是不想和他们再有联系。

　　他盯着暗掉的手机看了好久，忍不住在心里小声的责骂：负心汉，负心汉，负心汉。

　　等他骂的有些困了，他又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半梦半醒间，池尚阳冒出了一个念头。

　　或许今天的相遇还有第四种解法，他应该和周栖假装友好多聊几句，问问他的近况，问问他这些年在国外过的怎么样，如果气氛合适，还能问问他有没有谈恋爱，然后礼貌告别，算是他们之间一个圆满的结束，总好过他现在一无所知，却清楚周栖不想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