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交半月

1、厕所闹剧 天市一中女

　　天市一中女厕所，李夕推开里面的厕所门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然后便低着头只专注自己的脚下，入眼她看到的是自己的黑色布鞋慢吞吞地踩在被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白色瓷砖上。
　　她不是走不快，只是不是很容易。她穿的是男款布鞋，鞋子比她的脚不知道大了多少，她既不想看这双鞋的实际尺码是多少，她也不知道自己该穿多大码的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必须在这双男款布鞋后面各塞一团布，再牢牢地绑紧鞋带，让鞋内空间变得狭小紧张，让自己的脚困在鞋里面以便正常行走，只是不是很能快走。
　　她的这双鞋，说是鞋，其实也就是一块像砖头一样硬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底板加一层薄薄的布料组合成的东西，鞋部最外面的布料由于鞋跟处被塞了一团布使得整个鞋内空间十分拥挤所以紧紧贴着她的脚部，并漏出可耻的脚趾形状，她的一走一动脚趾都会随着弯曲或曲直，这些都被紧紧依附的布料表现了出来。李夕不会因为穿得乱七八糟或者简易廉价而感到羞耻，但是她会因为鞋子可以清晰地勾勒出她的脚部形状而感到不安，就好像她隐藏在黑暗处最不堪入目最丑陋的东西出现在清天白日之下，让她惶恐烦躁。虽然也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脚部动作，但是李夕自己会注意到。
　　李夕每次走路都会低头又怎么能不注意到呢？
　　李夕突然局促不安起来，她想快点走出这块小小的地方，于是加快步伐却依然是低着头盯着地面，她不怕因为低着头而撞到别的人，毕竟大家躲她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不留意着让她撞上呢。果然她走到哪里，哪里就像起了一层涟漪似的，李夕看着地面上那些漂亮奢丽的各式各样的女款鞋子自动地以她为圆心空出了一个又一个圆圈，就像一条漂亮的公主蛋糕裙铺在地面上，李夕想象自己正在穿这条裙子，从层叠繁复的裙摆开始穿起，一层又一层像波浪一样，等走到门口，款式各异的好看的女鞋子不见了，蛋糕裙她也已经穿完了，想到这，李夕浅浅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刚刚的局促不安也缓解了不少。
　　李夕抬头走到洗手池拧开水龙头洗手，哗哗的水流声一下子就冲击着她的耳膜，她的耳朵仿佛这时才打开，“你看她穿的不伦不类，……”“嘘，小点声，她好像有病，刚刚好像还莫名其妙地笑呢，别被她听到等会冲你发病”，被警告了的女孩子声音确实慢慢变小了不少，不过李夕仍能清楚听见她小声又忍不住地发笑“你看她的头发一层又一层的，就像顶着一个鸡窝头……哈哈哈哈……”，李夕听到了但是又很无所谓地关水龙头准备走人。洗手池正中间的墙壁上嵌着一面平滑又晶莹剔透的镜子，李夕洗完手抬头的时候无意间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了，镜子里的她一身宽大肥硕的黑色外套，因为被洗太多次布料显得有些发白发硬，就这样硬挺挺地套在身上，底下的裤子也是一条平平常常却略显空荡的运动裤，只不过也是男款的。这一身衣服穿在一个男生身上可能就刚刚好，虽不至于会有多出彩，但也不会像她一样穿得很可笑。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是男款的，甚至其实发型也是男士中最常见的寸头，只不过很久没剪头发了，一茬又一茬的头发长长了，再加上李夕本来发质就较干枯毛躁，明明早上出门还梳了头，不一会就像是顶了一个鸡窝，也不怪别人会嘲笑她。
　　李夕不再看镜中的自己了，她擦擦手准备回教室，转个身的功夫，她好像听见有男声窸窸窣窣地小声讨论“哎，是不是她啊？”“就那个，一身黑那个，不男不女，是不是她……”
　　李夕霍然觉得深感不妙，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她正想马上扭头转回厕所，但是为时已晚，她的右脚已经迈出了洗手池的门口，与此同时，一双苍劲结实的黝黑的手臂出现在她面前猛地抓住她的领子将她拽了出来，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李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拖着走了几步然后猛地怼在了身后的墙壁上，背后立即传来了一阵强烈的刺痛，李夕忍不住叫出声来，还没等她作出其他的反应，原本拎着她的衣服领子的手登时换了一个方向，横着小臂直逼李夕的咽喉处，将她死死抵住在身后的那面墙不得动弹。李夕被抵住咽喉的时候，由于对方动作太过迅速凶猛，她的头不可避免地撞上了身上的墙，头上的疼痛感不比后背，她瞬时两眼发黑本能地挣扎起来，却被对方更加用力地压住咽喉，一股强大的窒息感扑面而来，李夕顾不得头上后背上的疼痛下意识地仰起头想要吸取更多的空气，同时她痛苦而又艰难地不断吞咽来缓解要命的窒息感。
　　“杨哥，松点手，她要被你玩死了，快松开！快点！”扼住李夕咽喉的手没动，但是她真的快不行了，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色，但是她明确可以感知到自己的脸庞正在上色，从耳朵开始，微微发烫，再到脸颊、脖颈……她不自觉地抓住那个要命的手臂，用力拍打他，李夕闭上了双眼，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到，她胡乱地挥舞着手，就像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一棵浮木她死命地求救，没有人救她，就这样死了吗？
　　……
　　“呼————”耳边传来一阵呼啦啦的风声，吹得李夕脸颊旁的碎发都飞起来了，冰凉凉的头发蹭到微烫的脸庞好舒服，紧接着就是一阵猛烈的“砰”的一声，海水不见了，浮木不见了，她回到陆地了。李夕控制不住地身体往下坠，最后她瘫坐在地上，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呼吸，耳边只剩下一个暴躁的男声怒号：“我草，谁敢砸老子？！”杨力捂着被篮球砸到的小臂疼到发麻，他怒不可遏地转向篮球来的方向。
　　李夕也睁开双眼呼吸不稳地看过去，原本是双向行道的长廊上只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他一只手插进裤子口袋，另一只无所谓地随意垂下来，正是傍晚时分，夕阳余晖洒在男生身上，李夕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头发每一丝儿都闪着柔和的光芒。
　　李夕似乎感觉到那男生轻笑了一声，清亮的声音响彻这条长廊，“怎么，你爹不能教训你？”声音由远及近，男生走过来了，路过地上躺着李夕，站停了，居高临下地看着杨力，他比杨力高一个头还不止，鼻子里发出了嗤笑，轻蔑地说道“熊样，告诉你，你爹我叫陈蓦，免得你认不了宗归不了祖，怎么?要不要动手啊？爹陪你练练。”说着还像样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部，像是蓄势待发。杨力哪里受过这种气，刚要发作，他旁边的小弟就围上来拉住他凑近他耳边小声地说“哥！亲哥！别冲动，我知道他，他打架不惜命的，哥，咱俩先走，下次找人围他。”杨力当然能感受到这个人不简单，就凭他刚刚扔篮球砸自己的速度和力度，还有准确度，更不用提显而易见他的身高和体型比自己优越多少，只不过现在那么多同学在围观，他若是这样算了不知道会被多少人瞧不起，他丢不起这面子。
　　杨力装模作样地吼了一声旁边的小弟“妈的，傻逼玩意，抓我这只胳膊干嘛，不知道受伤了”，小弟也是跟久了立刻反应过来给他杨哥找回场子，弓着自己的虾米身大声说：“对不起！哥！我没注意！”然后扯了扯杨力没受伤的上臂的衣服小声说咱们走吧。杨力嗯了一声，转头就走，也不理会被他刻意无视晾在一旁的陈蓦。
　　陈蓦就这样单手插兜目光冷冷地看了一出好戏，见他们要走，喊停“这样就想走，把我的篮球给我捡回来”，杨力背对着陈蓦握紧了没受伤的拳头。搁这命令谁呢？！还没等他再次发作，他那小弟真是一个会来事的，马上松开搀着他哥的手，屁颠屁颠地跑去捡那个不知道滚哪里的球了。
　　陈蓦刚刚击球的力气是真不小，小弟都快跑到长廊的尽头才看见那颗被冷落的篮球，然后又不停歇地捡起来送还给陈蓦，短短的一来一回不到两百米的路程他居然也能跑得气喘吁吁。陈蓦伸出手略带嫌弃地接了过来，还要出言警告，“下一次别让我再看到你们欺负同学，负责可不只是捡个篮球那么简单。”小弟点头哈腰，陈蓦转头不再看他们。小弟又滚回去搀着他老大的手，边走还边虚张声势地驱赶同学“看什么看，不上课吗？赶紧滚！”因为这场打架斗殴聚集起来同学们，本打算看一场闹剧但是眼看着也没什么搞头了，打不起来了，都陆续散了，各回各班。没人管还瘫坐在地上的李夕。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