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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哎，说你呢！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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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早晨，日头已然高上，微风拂面，带着热意。
因为是周一，熙熙攘攘的公交站内，站满了各色人等。
上学的学生，赶着上班的打工人，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个个像饿狼似的，盯着不远处缓缓驶来的公交车。
没等车子停下，站里的人就你拥我挤，人头攒动，互相催促着上车，深怕搭不上去。
几分钟内，尘埃落定，满载乘客的公交车再次发动，缓缓驶离。
摇摇晃晃的后车厢里，许多是赶早的学生。他们依依不舍地告别温暖的被窝，狼吞虎咽地塞下早饭，火急火燎地赶上公交车。
不少学生带着困顿的睡意，或靠或坐着补眠。
偶尔，车子急刹车，还会连带着他们撞到无辜的栏杆与扶手。
靠近下车门的后座椅上，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睡得格外香甜。
任由司机怎么猛踩刹车，他那靠在前座椅背上的头怎么晃动，他本人都岿然不动，毫无影响。
不难想象，就凭他这睡眠质量，坐过站也是正常的。
“哎哎哎，让让我！”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
胖硕的身形在人群中穿行。
“哎呦！”附近的人被挤的一脸怨气，转头正想抱怨，看了发声者一眼，深吸口气默默往边上挤了挤。
一看就是个喜欢没事找事的大妈，还是忍忍吧。
大妈穿梭过人群，到了后车厢。
她环顾一圈，一眼就挑中了个座位。
那儿正坐着个年轻男生，估摸是个学生，一看就知道好说话。
大妈挤开旁人，利落站定在那男生身侧，张口就说：“哎，同学，说你呢，给我让个座。人太多了，我这腿不利索，站久了累得慌。”
说完她拿胳膊顶了顶男生肩膀，示意他起身。
片刻，男生仍稳坐如山，只有脑袋微微晃了晃。
这是不想让啊？
大妈没料到会出师不利。
本以为稳操胜券，小孩脸皮薄，但凡她开了口，人家一般都会让的，这回倒是不一样。
“唉，现在年轻人怎么回事？都不懂得尊老爱幼啊？家长和老师没教过吗？”
大妈神色不定，斜眼瞄着座位上的人，声调起伏不断，宛如唱戏。
却见那男生还在晃晃悠悠，垂头坐着，微微打卷的发丝遮着他的脸，瞧不清面貌。
但有一点能看出来，他完全没有打算起身的架势。
见此情景，大妈心中火气渐盛，抬起手正打算将他拉起来，邻座声音响起。
“老奶奶，他睡着了。”
大妈抬眼一看，发声处来自于她相中座位的邻座。
邻座的男生穿着本地的一中校服，五官俊朗，脸型流畅立体，配着浓眉大眼，浓密精神的短发，脸上挂笑，看着怪热情的。
她一撇嘴，不以为意地嘟囔：“又不是死了，叫醒不就行了。”
停顿半秒，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破口大骂：“你叫谁奶奶呢！你个不学好的小崽子，怎么喊人的！？”
“啊？哈哈，您不是让我同学让座吗，我以为您七老八十走不动道了。”男生一手摸头，无辜地望着她，又抱歉得笑了一下。
“我才五十六！”
“哦哦，这样啊……那您有点显老了哦。”
男生明亮的眼中带着真挚，诚恳地望向大妈。
“……”说的什么话！
这人模狗样的，也不是好东西！
意识到这男生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大妈更不想搭理了。
她直接拿手去推睡着的卷发男生，却被短发男生横挡着拦住了。
手的主人略带疑惑地问：“既然您还年轻，为什么要给您让座呢？您这站得挺好啊。”
“我叫他让，又没叫你让，多管闲事！”
大妈翻个白眼，语气不善。
“您也不是老弱病残，为什么要让座？”
怎么这么认死理！？
看着眼前男生真诚发问的脸，大妈一口气憋着上不上下不下，似乎下一秒就能气得原地升天。
都是装的！
这小兔崽子指不定是故意噎她呢！
围观闹剧的周围乘客，此刻也似模似样地劝了几句，让大家平息争执。
“人小孩睡着啦，别喊醒了。这年头上个学都累，坐个车补觉呢。”
“得了，我在这儿到站，你坐吧。”
大妈得了台阶，这才冷哼一声不言语，安稳坐下。
没一会儿，她趁着到站点麻溜下车，避开了略显尴尬的场面。
周围众人见此情景，不约而同笑起来。
这种倚老卖老的人确实欠收拾。平时碰到这种人，可能还想不出怎么怼，只能认栽让座，毕竟脸皮厚不过人家。
今天这一出看得人挺乐呵。
而作为事件中心的两人，则是岁月静好。
一个仍是安然沉睡，方才发生的一切，丝毫未影响到他。
一个带着耳机，头微微侧靠在窗框，闭目养神。
“市一中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公交车广播响起，戴耳机的男生拎起书包，小心翼翼跨过同座男生，随着下车客流离开。
同道下车的人问起男生：“你怎么不喊你同学一起下车啊？”
“其实……我们不认识，刚刚就是顺嘴一说。”
男生笑着解释一句，瞄了眼手表，下一秒他拔足狂奔。
风卷起他的校服衣角，带走一丝热意。
徒留人家留在原地感慨。
……到底是学生，脑子灵活啊。
一中校门口。
再次理了一遍衣服，拿手扒拉好一头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周一望着校门内挑高的楼层，深吸一口气，今天开始他就要在这里扎根了。
早上在公交车上，他迷迷瞪瞪睡着了。等再醒过来，都已经离下车站差出好几站！
没办法，他又只能匆忙下车，坐上返程公交车，等司机晃晃悠悠往回开。
原本定的八点到校更是空想。
……开局不利。
内心忐忑不安的周一，将早上的不顺甩出大脑后，重新怀抱各种美好生活新设想，小心翼翼地迈出了前进的第一步。
“哎，小同学！说你呢，对对对，别看别人，就是你！过来登记下。”
“……哦。”周一的满腔勇气在刹那间被打断了，像泄了气的开水壶，“噗呲噗呲”地往外冒烟。
在磕磕绊绊和门卫大叔解释清楚来由后，他才被放进了校内。
该说不说，大叔很尽责就是了。
随着离教学楼越来越近，周一的耳畔传来阵阵读书声，间或夹杂着老师充满怒意的咆哮声。
……噫。
他哆嗦了一下，再次感受到被老师支配的恐惧。
在楼下踌躇了一会儿，周一总算是继续进发了。
因为仍在上课期间，学生们都在教室内，只他一个人在走廊内来回穿梭。
周一一边寻找他新任班主任的办公室，一边偷摸瞄着各个班级认真上课的学生们。
突然，靠窗边探出一个脑袋，把周一吓了一跳。
“哟～你好……哈哈抱歉，吓到你了？这个点还不上课，还在走廊里溜达，你不怕被主任抓个典型？”
男生轻笑一声，又自觉悄咪咪地小声问道。
一瞬间，周一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我怕不怕另说，但同学你是真的虎，上课呢不知道吗？
和周一搭话的男生，正以手撑着脑袋靠在窗边，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窗框，整个人透着一股闲适散漫之感。
男生漆黑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周一，仿佛他身上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东西。
此刻，周一站在教室外，看不清男生所在班级分任课老师的表情。但听着耳边传来的阵阵起伏话语，想也知道老师正口若悬河，指点江山，压根儿没注意他的小动作。
见周一迟迟没有应答，他抬手朝他招了招。似乎怕人看不见似的，又加大招手的幅度。
……唔，这该怎么说呢。
担心男生怕被老师发现，周一迟疑一瞬，还是小心翼翼靠过去。考虑之下，他又干脆蹲低一点，隔着窗口跟人对话。
“我是今天新转来的，正要去报道。”
“哦哦，这样啊，高三吗？”
“嗯。”
“现在都在上课呢，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坐错车了。”怎么也不能把睡着坐过站的事说出来！
男生点点头，表示理解，似乎还想开口聊两句。
周一看这架势，赶忙打断他说：“你还是认真上课吧，我先走了。”
“你……知道老师办公室在哪里吗？”
……正中红心！
周一确实不知道！
他本来打算自己慢慢找的。
这么看来，现成的答案不问白不问。
“那办公室在哪里呢？”
“哈哈，就猜你不知道，直走到底就是。”
“嗯嗯，谢了。”你可真是个大聪明，这都被你发现了。
周一瞬间有些难言。
他努力勾起嘴角朝对方道谢，结束了本次不合时宜的闲聊。
想了想，周一又拿手比划了两下，表示自己要先走一步。
男生比了个“OK”表示了解，又朝他挥了挥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教室内，专注听课的样子令人动容。
……前提是，如果周一没看见他课本上，满页满页的小火柴人的话。
莫名心累。
……算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再说，他跟人家也不认识。
而且，再不走，指不定人家都要下课了。到时候被众多不认识的同学围观，那才是真的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