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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西藏之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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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从半年前就开始嚷嚷着要去西藏,每次见面,他都从他的大黑皮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笔记本放到我们的办公桌前,比比划划的讲述着他的宏伟计划。我们只是应付的点着头,嗯嗯啊啊的回答着他,心思全都在排版、写作以及乱七八糟的工作上。
“我说你们这些人也真够无聊的,人活着不就是享受的吗。”
我们一齐抬起头,顶着大黑眼圈:“那是因为你是富二代。”
他瘪瘪嘴,不屑的看着我们:“你们这群人一点追求都没有。”而后悻悻地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不停的敲打着键盘,发出咚咚咚的噪音。
哒哒哒——
社长的皮鞋在耳边回响,我们倒吸了一口凉气,屁股一扭一扭的调整坐姿,键盘的噪音也在一瞬间消失了。
“报社要派人出差,四个人,就是这次条件差了点,不过要是能写出点什么,也值得了。”他环视一圈,露出他的标准笑容。
骇人……
“我!”三哥嗖一下站了起来,两手揪着我们的后衣领,脚猛踹了一下军子的屁股连带着我们仨全整了起来。
“好!我就喜欢积极的员工!”
……
就这样,我们踏上了西藏之旅。
我们坐在绿皮火车的床上,周围嘈杂声四起,毫无秩序。
我坐在床上硬是死撑着不肯躺下,困的我是左倒一下右倒一下。
三哥躺在硬铺上嗑着瓜子看着我呲咪呲咪的笑。
“笑啥?没见过美女睡觉?”我抱着胳膊拿起枕头就往三哥身上砸。
我在报社是出了名的洁癖,每天的椅子桌子必须擦好几遍才会用,也是因为这一点他们给我起外号叫“洁癖姐”。
“报社也真是抠,给咱们整这绿皮火车,还整大硬铺,这可为难咱余姐了。”
我瞪了三哥一眼,他依旧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还不是因为你,这赶上参加变形记了,哎你们说咱去了西藏住哪儿啊,以我对社长的了解,咱可惨喽!”芳儿靠在我的肩头上披着大红披风,连带着头都裹了起来。
“我猜,不让咱睡大街就不错了!”军子叼着根烟,趴在上铺的栏杆上认真的思考着“睡大街也不错,我就想要那种亲近大自然的感觉,你们不觉得这样能写出很牛逼的文章吗?”
我们齐齐摇头。
“你先把烟掐了,呛死了。”
一路上除了三哥一直撅着屁股趴在窗边看,其他人都疲惫的睡了一觉又一觉。虽说三哥做了功略说是沿途风景很美很美,但这火车里的环境实在是让人很难有心情欣赏。我和芳儿依偎在一起,坐的我俩腰酸背痛,以至于下了火车我们开了间钟点房睡了会儿才开始接下来的旅程。
门口停着台越野车,说是春天报社租的。军子正要抽烟就被越野车里的一个长胡子大叔打断了。
“春天报社的?快上车吧趁天还没黑。晚上路可不好走啊。”
军子叼着烟,上下打量了一番,转身跑上了楼。
“余姐!三哥!芳儿!走了!”
几分钟后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站在街头,芳儿的眼都还没睁开。
“叔,咱这是去哪儿啊?”
“帕玉村。”
三哥掏出手机来来回回的搜索着,呆滞的抬起了头:“这么偏啊。”
“哎大叔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报社的啊?是不是我一身散发着文化的气息,那种儒雅高端的感觉?”军子趴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侧头看着长胡子大叔,三哥不时把他的头按回座位上。
“哈哈哈哈哈哈小伙子你衣服上写了呀。”
军子低头一看,胸口上印着四个大字——春天报社。
叹了口气摊坐回后座上。
这一路上没什么人,偶尔能看见些牛羊,芳儿和我越往那边走高反就越严重,连着吐了好几回,最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乌云渐渐笼罩了这里,看上去有些压抑。在这里看云要比在报社那边看清晰许多,高高的云如今就在眼前一般,触手可及。如今这黑云笼罩像是要把我们吞掉。大叔打开照明灯,车速也渐渐的快了些。
“这里黑了天呀可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哒!现在还没全黑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我估计呀到了地方就全黑了,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军子弹坐了起来:“你不跟我们一起吗大叔?”
“我就是个开车的,还要回家给小孩做饭哩。”
我们几个对看了几眼,咽了口口水,一致拿起手机开始查资料。
天更加暗了,大叔说的没错,现在我们只能通过车的照明灯看见前面一点点的路,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芳儿把头缩进她的红色披风,紧紧靠在我肩头,军子也不说话了,直直的坐在座位上咬着嘴唇忧虑的皱着眉头。
车停了。雨还在下,大叔打开车门手放在额前挡雨,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来了四个雨披。
“你们穿上,我只有这个了。”
我们在车上穿好后打开手机手电筒就下了车目送大叔离开了。
四个人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余姐我们不会死吧,这有没有野兽啊?”芳儿抱着我的胳膊浑身颤抖着,余光中看到她泪眼汪汪。
“别哭了,没出息。三儿你攻略呢?咱有三儿怕什么。”军子嘿嘿傻乐,拍了拍三哥的肩膀投向信任且坚定的眼神。
三哥缓缓转过头:“我也没攻略这啊,我都没听说过……”
这话一出,芳儿趴在我怀里哭的声音更大了,不时还在我肩膀上蹭来蹭去。
“鼻涕擦纸上……”
军子掏出烟点了半天都点不起来,嘴里叼着的烟无处是从。
雨还在下,拍打在四个人的身上,一点儿减弱的趋势都没有,风不停的咆哮,像巴掌一样呼呼的往身上砸,脚底的草也摇动着发出声响。像一个交响乐团正在完成最高潮的乐章。
我们试探性的向前走着,毫无目的。
“要不我们还是原地等等吧万一有人接咱呢?”
“都是体验,芳儿。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你们俩话真多。”
三哥撇了撇军子不耐烦的踹了他一脚。
“你们看,那是什么。”我盯着前面感觉好像有一道光缓缓靠近,揉了揉眼睛,不是幻觉。
“唉!好像真的!不会是什么跟萤火虫一样会亮光的那种动物吧?”军子有些兴奋,看上去又有些恐惧。
“神经病别说话了。”
黑暗中那道光愈来愈近,好像一个黑色的幕布破了个口子。我们停了下来,不敢再上前去了。
她的轮廓渐渐浮现在幕布之上,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穿着厚厚的棕色氆氇,头戴紫色头巾,手里拎着煤油灯。
她很惊讶的看着我们,我们也同样看着她。
“你们……来旅游的吗?”半晌憋出一句话来。
我们像找到救星一般,疯狂的点着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她懵懵的看着我们,上下打量了一番:“晚上太危险了,跟我走吧。”
“谢谢谢谢!”异口同声。
我们拎上包裹跟在她身后。
“美女你住在这附近吗?”军子又开始他的话痨模式。
女人愣了一下,而后笑了笑:“我叫桑珠。这里是我的家。”
我们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听到她的声音,约莫三十多岁。
走了很长一段路,也许是很长的。我们渐渐看到远方的毡房,呼出一口气。
终于。
那女人走到房门口放下煤油灯,从兜里掏出一块布盖在了火上,一瞬,又恢复了黑暗,
撩开帘子,屋里很亮,亮的有些刺眼,也许是我们长时间处于黑暗的原因。我们关掉手电筒,站在门外。
“进来吧。”
而后拎着东西左右张望着进了屋。
“阿妈!”一个小男孩光着屁股从屋里跑了出来一下子抱住了女人。
“穿上裤子去。这是哥哥姐姐们。”
男孩看了看我们冲我们笑着,他的门牙还掉了一颗,而后红着脸蛋又跑走了。
女人转过头,我们终于看清了她的脸。棕铜色的皮肤,脸蛋红扑扑的还有些雀斑,她的眉毛很深,映衬的她很是英气,单眼皮小眼睛浓密的睫毛,还有一个朴实的笑容。
“这地方地广人稀的,不好玩。”她笑着,一对酒窝深陷在那棕铜色的脸蛋上。
“太吓人了,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要不是遇见了您我们指不定咋样了。”军子首当其冲发表着感言。
芳儿扯下头上的披风“谢谢您!我们几个人在这里借宿一晚多少钱呀?”
桑珠忙摆手:“不要钱不要钱!我经常碰到你们这种迷路的,都习惯了。”
她转过身,走到柜前拿了一包茶,朝我们挥了挥手示意让我们坐到沙发上。
“我去给你们泡杯茶,你们随便坐就好了。”
我们一行人坐了下来,浑身松软。这一下午的经历确实是平常接触不到的,我想,军子得开心坏了。
桑珠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血肠、牛舌应有尽有,玲琅满目。
军子三哥狼吞虎咽地吃着,饿了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我和芳儿也不停地吃,只不过吃相比他们好看太多。
桑珠说这里没什么人来,原住民也渐渐迁走了,住在这里的,多半是些年纪大一些的,她和小男孩相依为命,在这片草原上自给自足。
她说她不想留在这里,她想出去看看。
我们告诉她外面压力好大好大,如果能在这里生活不用工作不用想很多事情,也许会很幸福。
我们互相羡慕着对方的生活,笑着。
我们掏出睡袋,打算在地上凑活一晚上,桑珠看见忙拾起睡袋:“在屋里睡什么睡袋,我有房间的。”然后带我们进了屋。
屋内有一个炕,铺着花花绿绿的被子。
“我都烧好了,你们好好休息。”说完关上门走了。
这一晚不知道什么原因睡的很舒服,芳儿抱着我,头依旧靠在我的肩上,碎发乱糟糟的撒乱在枕头上。
耳边传来一阵歌声,唱唱停停,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
我缓缓睁开眼,小小的伸了个懒腰,大家都在呼呼的睡着。耳边的声音还在响,我轻轻的把芳儿的手拿了下去,裹上衣服,穿上棉拖鞋,循着声音出了屋。
一个小男孩坐在房后,听到声音回过头。
原来是桑珠的孩子。
他看见我,歌声戛然而止,他说了句话我没太听懂,应该是:学巴德勒阿吉。
“你在干什么呀?”我俯下身,看向他。他拿了根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
“我在等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我有些疑惑。
他又开始唱了起来,我和他一起蹲在地上,等待着好朋友的出现。
“青青草原一头牛,两个犄角一个头,小耗牛爱吃草,真强壮全身宝,牛毛做帐篷,牛粪火中烧,牛皮制口袋,牛身地里踏,甘甜牛奶喝不完……”
他唱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浮起。只见远处跑来一个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只小狼!
我猛地站起身,拽起他转身就想跑。他愣愣地望向我,看见慌乱的我他笑着。
“阿姐他不咬人的,他很乖,是我的好朋友。”
我目瞪口呆躲在小男孩身后:“它叫什么?”
“小灰,你看他的毛发灰灰的。”那小狼蹲坐在地上,小男孩摸着它的头让它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小灰,心里的恐惧溢于言表。在平常我是一个连狗都害怕的人,如今更别说是一只狼了。
“姐姐你摸摸它,它的毛很舒服。”
我猛地摇了摇头,虽然很可爱但是实在是下不去手。我在脑袋里幻想着自己摸着摸着被咬了一口的情景不禁打了个寒战。
小男孩趁我不注意抓着我的手,放在了小狼身上。我回过神来,刚要抽手,就被这一身柔软的毛吸引住了。
“小灰是我在路上捡到的,当时它受了很重的伤,然后我就天天给它敷药,现在它是我的好朋友,每天都会来找我玩,只要它听到我唱这首歌。”小男孩骄傲的说着,眼睛幸福的眯成了一条缝。
阳光洒落在他们的身上,好像发着光,我在感叹这里是那么的简单那么的美好。
在这里住了几天我们就离开了,我和三哥芳儿军子讲了小狼的故事他们都说这是一个很好的素材。
我说我和小狼也成了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