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烧锅炉所以种桃去》酉十六良

41、黑市拍卖

　　深巷中的魔物尸体受赤月影响，渐渐合二为一，恢复了原来面貌。

　　缙歪头乐道：“哟，这不是蛇牙驴耳两位兄弟吗，怎么变成死魔了。”

　　它们听不懂他的话，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直冲他扑去。

　　缙不慌不忙，双手聚火，按着它们的头，低声问道：“你们把她卖给谁了？”

　　可惜死魔不会说话，只想吃了他的魔力。

　　见无法近身，死魔龇着牙嘶吼，嘴中发出阵阵恶臭，眼看爪子就要碰到他，缙稍加火候，死魔化成了灰烬，自空中落下。

　　缙转过身，对他身后吓得尾巴乱哆嗦的小魔物笑了笑，“小家伙，谢谢你告诉我坏蛋的下落，你以后一定是个好魔头的。”

　　他随手摸了摸小魔物的脑袋，朝着黑市入口赶去。

　　魔物身上切口整齐，且有混沌残留，他知道是谁了。

　　“啧，真棘手。”

　　*

　　魔界用地紧张，光主城和魔主领域就占了一大半地图；而剩下的，便是边境和黑市，其中，黑市又占了大半。

　　黑市交易阁位于中央街心，阁楼歪歪扭扭，螺旋向上，头重脚轻的木质建筑看起来并不稳固，却在魔界风雨飘摇中，雷打不动矗立了千万年。

　　交易阁如何建造的早已无人得知，建造者们在竣工后就被吃了，连骨头都没剩。

　　楼身如蛇，蛇尾为入口，蜿蜒向上，蛇身放置了大量阁主藏品，蛇腹为商人交易来往场所；再往上，便是阁主的私密空间，直到蛇首，那里是黑市拍卖的地方。

　　拍卖会不定期进行，不限制人数，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有仙力就可以参加。

　　遆庥拿出准备好仙力凝石，放进了入口处的魔兽嘴里。

　　魔兽两眼迸出虹光，一旁的魔物见了露出垂涎之色。

　　“虹光，可进。”

　　遆庥拿走凝石，一进蛇首殿堂，心下暗惊。
　　今日拍卖来者众多，乌泱泱地挤满了殿内。他只是步伐慢了些，就被身后壮硕的魔物一把推开，“让开，别挡了老子的路。”

　　它红身绿面，牛鼻尖嘴，一边耳朵好似蝙蝠翅膀，另一边却豁然是个缺口。

　　好巧不巧，那个缺口正是他当年砍下的。

　　连魔主麾下的右护魔都来了，今日要进行拍卖的东西，怕是不简单。

　　遆庥上到殿内高台，寻了个角落，默默观察着台下的魔物。

　　魔物众多，不开神识很难寻到他要找的绿甲兽。

　　之前他疏忽大意，无意打草惊蛇，那些家伙不知是心虚还是打算伺机偷袭，自那之后便销声匿迹。
　　就在他以为无迹可寻，改查凌于身世时，却意外发现了当时通知绿甲兽逃跑的同伙。
　　在他的逼问下，它告诉他绿甲兽会参加今日的拍卖会。

　　杀了它，遆庥怕惹上麻烦，就将它打晕了扔秽尸山上。
　　也不知那个十五王，有没有照他的话去做。

　　魔光晦暗，殿中央缓缓升起一座圆台，圆台周围似有虹光变幻，魔物闻声鼎沸，争相爬上圆台。

　　这对听力过于好的遆庥简直是场灾难。

　　他闭眼去听，试图找到绿甲兽的声音。

　　片刻后，他无奈睁眼。

　　大量的嘈杂声音和语言杂糅在一起，要想精准找到一种声音，无疑是大海捞针。

　　尽管圆台上如此混乱，现任阁主登场后，不知释放出来了什么浑浊气体，那些魔物都纷纷退到台下，谁也不敢再上前了。

　　遆庥之前对他并不了解，也是在最近暗查中，听到了些有关阁主的事情。

　　阁主一代又一代更替，如今的阁主无色之魔格外仇视仙界，原因不详，听说几次仙魔交战，他都在魔主背后出力。

　　他一身混沌，没有固定形态，唯有一双黑手不变，魔界之人又称呼他为“见手黑”。

　　随着无色之魔一声苍白的令下，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一件是白雀妖羽毛编织成的斗篷，纯白无瑕，在冰冷的灯光下仿佛笼着月色。

　　台下魔物唏嘘一片，脸上神情不屑。

　　身旁有魔物嗤笑道：“一身臭鸟毛，除了人谁会买啊。”
　　“就是，还白色的，丑死了。”

　　无人出价，台上的雀羽白斗瞬间燃起了火焰，顷刻间化作一摊黑尘。

　　“烧得好！”
　　“哎怎么烧了，白色其实挺好看，干净地跟天上似的。”

　　一件又一件的藏品被展示，又一件一件地被烧毁。台下的魔物不断起哄，将现场的氛围推上小高峰。

　　无人拍卖就焚毁，阁主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难道只为炫耀他的藏品数量吗？

　　目光扫视台下，这些人，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

　　后半场的东西全部是仙界的宝物，前面不肯出价的魔物们也终于有了动静，纷纷举起手中的各种仙力贮存装置，哄抬出价。

　　遆庥看得皱眉，这些宝物几乎都是当年魔族偷袭时抢去的，虽然如今的仙界并不缺少这些宝物，可看到这些魔物贪婪的嘴脸，他还是内心抵触。

　　无论是仙力，还是仙界宝物，他们明明无法使用和转化，却也为之争的头破血流。

　　他并非魔物，自然不能理解它们的心中所想。

　　现场气氛烘托到最高点时，消失不久的阁主又突然出现在空中。

　　“今晚最后一件拍卖品，相信有些尊者早有耳闻。”

　　魔物疯了般的嘶吼尖叫，吵得遆庥捂住了耳朵，尽管如此，他依然能听见无色之魔的话。

　　“这件拍卖品很特殊，特殊到我给她安排了一个特别的出场。”

　　大殿上方忽然降下一道陡峭天梯，一团浑浊黑雾沿着天梯滚下，又被露出的锁链困在半空。

　　黑雾环绕，无色之魔出现在天梯台阶上。

　　“下面请欣赏——”

　　浓雾散去，一只咸鱼怪出现在半空中。

　　“什么东西，说好的有仙货呢！”
　　“就是，怎么是一条臭鱼啊。”

　　众魔纷纷抱怨，有眼尖的魔物指着空中喊道，“不对，它戴了魔蟲面！”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喧闹。

　　听到魔蟲面，遆庥心中紧绷，神色愈发晦暗，他隐隐猜到它们口中的“仙货”是什么了。

　　无色之魔“桀桀”发笑，他黑手一挥，上空降下了一团阴雨，精准砸在咸鱼怪身上。

　　一遇盐水，魔蟲褪去。

　　被突如其来的水淋的浑身湿透，楚央甩了甩脸上的水，挣扎出声。

　　台下的魔物瞪大了眼睛，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竟然是活的！”
　　“哈哈老子果然没白来！”

　　遆庥望着高台之上，神情严峻。
　　仙门有令，仙侍不能私自出界，这个女侍，是如何被抓来魔界的。

　　首先排除魔族再次攻打仙界，若打起来，天王母早就一道神谕将他召回去了。
　　其次，仙侍对魔界知之甚少，不可能找到魔界之门，更不可能私自下界。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仙界出了叛徒。

　　“今天的仙货非常新鲜娇嫩，所以……最低起拍价一百年。”

　　有部分魔物望而却步，而更多的魔物直接高举着手中的仙力容器，振臂高呼。

　　“一百五！”
　　“两百！”
　　“三百！”

　　此起彼伏的出价声在殿内响彻，楚央听得心凉，逼迫自己深呼吸静下心来。

　　与其担忧自己的价格，还不如想想之后的对策。

　　正想着，一道意外的心声，却在此刻出现在她脑海中。

　　“莫要怕，你不会有事。”
　　虽不是她最常听见，但却是她最熟悉的，也是最信任的声音。

　　遆庥！

　　他怎么在这？

　　内心激动难掩，她扭着脑袋呜咽出声，眼睛试图透过黑暗，找到他的身影。

　　“一千五百年！我看谁还敢和老子争！”

　　她挣扎的声音与出价的声音一同传到遆庥耳中，他握着仙力凝石，抬高了手。

　　“三千年。”

　　周围的魔物瞬间看了过来，台下的魔物也纷纷仰着脖子向身后的高台望去。

　　那是一只浑身裹满泥浆的怪物。

　　无色之魔歪着脑袋，分裂出两个黑影，其中一个飘到了遆庥面前，将人上下前后嗅了一遍，最后视线落到他手中的凝石上。

　　“有趣……”
　　另一片黑影在空中问道：“还有比这更高的出价吗？右护魔大人？”

　　右护魔青面黢黑，咬牙瞪着台上的泥巴怪，这仙货修行太浅，要不是看在她细皮嫩肉的，一千五他都不嫌贵。三千，这泥巴是不是脑子进水，还是纯心和稀泥。
　　他刚想放弃，却听到有人闲言碎语。

　　“肯定没有了，三千年的仙力，就连右护法都掏不出来。”

　　“谁说老子掏不出来的！”他回头怒道，吓得那几个魔物低头不敢吱声。

　　右护魔咬了咬牙，憋出来个，“三千一！”

　　“四千。”

　　他还未来得及痛心疾首，那泥巴怪立马追了价格，而且一下加了九百年！

　　四千年仙力，这已经是成神的仙力门槛了。

　　“右护魔大人，对方出价四千，你要放弃吗？”

　　无色之魔的声音在殿内回响，楚央却只能听见一道又一道的心声。

　　“我有事情还未解决，暂时无法现身。”

　　“我会以高价将你拍下，出去后，我会将你传送回仙界。”

　　“回去后，不要对任何人提及此事。”

　　“若有人问你去了何处，便说在地坤殿请教，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楚央拼命想忍住泛酸的眼睛，却还是没忍住落了仙泪。

　　死遆庥，还是这么面面俱到。

　　蒙住眼睛的混沌被仙力驱散，楚央正想着他，眼前却豁然明亮。

　　右护魔挠头纠结，遆庥抬眸看向被挂在半空中仙侍，却骤然愣住。

　　怎么……

　　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