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因缘际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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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黑市。
不同于仙界日升月落，魔界混沌昏暗，终不见天光。
黑市位于魔界山下，连绵半月的大雨浇透了土壤，山水侵袭石缝，流滴路面，拥挤狭窄的小路泥泞不堪，给本就潮湿的空气添了些许苔吟泥喧。
黑市鱼目混杂，来往人群为隐藏身份皆面戴名为“魔蟲面”的面具，魔蟲附脸后，在旁人眼中的模样会是各种青面獠牙，奇形怪状的恶兽形象。
见有恶兽眯眼打量，遆庥不动声色拉低了箬笠，抬腿想要迈过面前的水洼，一想到如今要伪装身份，又决然踏入水洼中，任凭污水脏了鞋面。
他来魔界暗中调查凌于身世已过去数日，魔族表面上随心散漫，实则统治森严，绝大数的权利都掌握在魔族王室手中。在主城的时候，遆庥注意到其他魔类一旦谈论王室轶事，便会有魔族卫兵将这些魔类带走。
有些事情明面上无法提及，但在不被管束的黑市，传闻轶事不仅可以大声讨论，甚至可以当作商品进行交易。
遆庥走进一家店，这家店面朴实无华，甚至可以用破烂腌臜来形容。入了店内，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遆庥脸色微变，念决屏吸，喊了店家出来。
“哟，贵客啊。”
店老板是个肥头大耳的恶兽，眼睛如同龟眼，眼皮厚重，俨然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鼻子留有三孔，宽腮起伏，嘴边长须足有一人高。没有脖子，蜥蜴身子长满苍绿鳞片，鳞片下不断流出粘稠的腺液，想必那难闻的气味便出自他身上。
“来点什么？需要单独房间吗？”
遆庥抬头看到一旁挂着的招牌，每一项都是要收费，且项目越高，价格也越高。店主口中所说的“单独房间”，应该就是最后一个没有定价的项目。
“单独房间，来源可靠吗？”
有肥肉上钩，店老板谄媚一笑，脸上的肥腮都挤在一处，“可靠，当然可靠，老板你这边请。”
遆庥跟在他身后，被他带进店二楼，房间没有窗户，严不透风，就连墙壁也是被改造过的高密度岩墙。
绿甲兽关上门，殷勤地给遆庥上了一杯魔界特调，“老板想问点什么？天上的还是地下的？”
遆庥瞥了一眼杯中之物，血色浓稠，还冒着油脂。他淡然移开目光，“上次交战前，店里是否来过人问了有关天上鼠神的事情。”
店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是有过，不过他问的可不止鼠神的事情。”
“还问了些什么？”
“他还问了我有关族王和仙女的事情。”
凌于为何要问这件事？遆庥习惯性点着下巴，烛火明黄，照在他刀削般的下颌，平添了几分柔和。
“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有同行之人？你对他了解多少？”
“我想想……应该是一个人来的，他戴着魔蟲面，但我依旧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什么味道？”
“和你身上的仙人味截然相反，是熏人的妖气。”那双龟睛此刻露出贪婪凶相，正死死地盯着他。
想不到这魔物的嗅觉如此灵敏，遆庥放下兽铸，起身要走。
门落了锁，身后有物体袭来，遆庥侧身躲过飞扑而来的绿甲兽，本想出手，考虑到不能打草惊蛇，他止住仙力，低头问：“此店开了不过三百年，你是如何得知五百年前有人问了这些？”
“自然因为仙力实在过于美味，吃过一次难以忘怀啊仙君。”绿甲兽从地上一跃而起，咬向遆庥的脖子。
遆庥被他扑在石门上，脊背与石壁撞击发出闷响，他皱眉抵抗，右手极不情愿地碰到他黏滑的鳞片，手指骤然施力，扣掉了怪物的鳞片。
绿甲兽疼的嚎叫，锋利的爪子向他挥去，却扑了个空，爪子在石墙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遆庥骤然出现在他身后，“神的仙力你也敢吃，难怪脏器胀如薄纸。”
他抬腿踹下，绿甲兽皮糙肉厚，挨了一脚在地上滚了几圈又重新爬起。
“呵呵呵，我有什么不敢吃的，我连老鼠肉都敢吃。”
遆庥面露厌恶，正要出手时，门外传来动静。
“哎大头，你在里面吗？”
二人似乎认识，大头绿甲兽面色不改喊了句，“在忙，怎么了？”
“快出来，王室有来人巡查了。”
绿甲兽如临大敌般神色慌张，临走前还不忘指着遆庥警告道：“算你走运，我记住你的气味了，下次可别让我逮到。”
很难说是谁走运。
遆庥缓缓下楼，却见门外全是魔族卫兵，街道两旁围满了旁观的恶兽。
有一人红衣如火，在全是恶兽面孔之中格外突出。
注意到他的目光，缙回头望见站在店内的遆庥，浓眉一挑，走了过去。
“我都来了，你也不躲，这是要让我亲自请你吗？”
他衣着华贵不凡，又能以人形示众，想来就是王室之子。
遆庥低头问道：“正常交易，为何要躲？”
“正常交易？”缙看了眼招牌，讽刺道：“狗屁不通的招牌，你敢妄议王室，大肆搜集私人消息又以高价卖出，简直目无王法，心无魔主，上次来我就应该把你这店砸了。”
他好似误会了什么，遆庥抬眼道：“……我不是店主。”
“啊？”缙脸上瞬间绷不住了，“你不是店主，那店主呢？”
“跑了。”
男人脸上青红一片，拧着一旁魔物的大耳朵叱责道：“我让你给我看住，你给我看住了什么？”
“呜…十五王你也没说要看住店主啊，你只让我们看好这家店……”
“啪——”
卫兵队长的脸被扇了一个大耳瓜子，声音极其脆响，幽幽回荡在破败店内。
缙甩了甩手，怒骂道：“废物，给爷追！”
“那里有暗门，人应该在里面。”遆庥好心地指着楼上，却不想缙瞪眼看他，看架势似乎要把他也给抓了。
“你，跟我来。”
*
人声攘攘，落日粉云下，鹿鸣原迎来了一天最热闹的时刻。
楚央正忙里忙外地端盘子，她早该在昨天白州说要写请帖时就意识到不对的。
谁能想到神仙也要在家摆宴席啊！
今日鹿神过生辰，请来了一众神仙朋友来鹿鸣原庆祝，作为小有名气的仙桃种植仙侍，楚央一从月莲宫回来，就不得不重新扎进桃园，用仙桃为这些神仙助兴。
听鹿神说，她的仙桃要作为压轴菜登场时，楚央心里是慌的。
根本就没几个菜啊！这些神仙除了吃草就是喝酒，等到她端着仙桃上来时，好几个仙子都喝歇菜了。
虽说仙娥醉态秀色可餐，但也根本不是菜啊！
白州见楚央一人应付不过来，走上前来帮忙。她目光所及，见到一身水色白云，手中的盘子一个不稳落在了地上。
所幸高度不足以摔碎玉盘，白州心慌意乱，狼狈地将滚落地上的桃子捡起来放到盘中。
“这里还有一个。”
身后上方传来日夜魂牵梦绕的声音，白州手一顿，扭腰转身望见那抹无边水雾，只要她仰首，就能看见那对清眸正盯着自己。
“洛神……”
洛滨忽视她的呢喃，将仙桃放在她盘中，“拿去洗净，依然能吃。”
“是。”眼前的裙摆渐渐远去，白州才敢抬头去看她。
对方似有所料，端着酒杯在指间玩绕，嘴角噙着笑意，目光云淡风轻却将人看得心猿意马。
白州几乎是一瞬间垂眸低头，端着盘子落荒而逃。
这一切又刚好落在了楚央眼中，联想到夜谈时白州字里行间对洛神的憧憬，她理所当然地认为，白州是见到偶像紧张害羞。
直到她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躺在床上时，却见白州手里握着个仙桃，她觉得奇怪，随口调侃道：“你手里拿的，该不会是洛神捡给你的那个仙桃吧？”
“你如何得知？”白州心惊坐起，藏起了手中的仙桃。
竟然真的是那颗。
楚央眉头紧锁，严肃问道：“我很早想问了，你为什么每次出门都要带两个手帕，昨天你给我擦拭用的好像不是平时那条，我看那手帕上绣线不凡，不像是仙侍或者神官能拿到的。”
她每说一句话，白州都要深呼吸一下，话说完人也不呼吸，像是静止了般坐在床边，面色像藏了满园桃花，又像是白纸上铺满朱砂，用水晕染开来的画。
楚央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据她的观察，白州这情况不太像是追星女的状态。
这是梦女。
她忍不住笑问：“白州，你该不会是看上洛神了吧？”
问题太过直白，烫的白州一下子从床边弹起，矢口否认道：“没有，怎么会，洛神大人高高在上，岂是我等无能之辈能觊觎的。”
无能之辈……楚央嘴角抽了一下，白州要是无能之辈，她该是什么？仙界草履虫？
泊碧从外面回来，目光瞥见白州神色，转头问楚央：“你又对她干了什么？”
“冤枉啊——等下，为什么是又？”
泊碧给了个眼神让她自己去理解，楚央百思不得其解追着她问：“你倒是说啊，挤眼是什么意思？”
“你们两个人好好过，我就不插手了哈。”泊碧把人拦在门外，留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楚央纳闷：“为什么两个人好好过，我们不是三个人吗？”
她回到床边，却看见白州躺在里面，似乎是在装睡。
楚央手撑着脑袋躺在自己床上，盯着天机轴等待入睡。
有了！她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鬼点子。
“白州，你明天陪我一起去桃园摘桃呗？”
白州果然没有睡着，闻声轻嗯，算作答应了。
全然不知对面的楚央，正在预谋明天给她送个多大的惊喜。
*
遆庥坐在车上，面前的红衣男子唠叨个没完，非要问他一位名为“云音”的仙子，“你真的不认识云音吗？她是仙界最好看的仙子，你怎么会不认识？”
“仙界广袤，相距甚远，听闻过名字，没有见过。”遆庥对云音的印象，缘由楚央先前在天机轴中提起过这个名字，至于说她是仙界最好看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多半是。
还有一半是因为魔族不屑修人形，一眼望去，全是各色各样的魔物。王室之子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见到一个仙子觉得她是仙界最美，倒也通顺。
“那可太可惜了，我许久没有见到云音，真想知道她最近过得如何。”
缙神情道惋，垂眸时睫毛轻颤。
遆庥目光淡淡在人脸上打量，这人和绿甲兽一样都嗅到了他身上味道，行动却截然相反，不顾他感受直接将人赶上车，知他是神仙还主动示好，又毫不避讳提及自己与仙子密约偷期，完全不把他当外人。
真不知该说他是没心眼还是缺心眼。
车外俞渐寂静，应是行驶在主城街道上，路面平坦，车身也少有颠簸。
缙见他闷闷无话，又主动开启了话题。
“不是我说，你是吃香木灰长得吗，怎么身上一股香气。”
遆庥抬手嗅了嗅，并没有闻出什么香气，兴许是魔族嗅觉灵敏，能闻见常人不能闻见的气味。
“一会到了我家，你冲个澡，再换上我的衣服，应该就能减淡不少。”
“不必……”遆庥颦眉拒绝。
他这人自说自话，不言分说就把人带回了家中，强行用发臭的火山水把人浇了一遍。
遆庥“不用”二字说得麻木，被浇水时眼睛里只有两个字：我忍。
到最后他还不知分寸要给他换衣服时，遆庥忍无可忍，一掌把人拍晕。
他怎不知魔族王室的人都如此热情好客。
倒是……他这胆子，应当分一点给她。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因缘际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