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栀》南杳杳

21、第 21 章

　　她深呼一口气，在陈果身边停留几秒，班上的同学时不时会偷摸朝他们这里瞅一眼。

　　南栀自然知道蒋思勉是故意的，对方还正欠兮兮的朝她笑着。

　　她抬脚，缓缓走到最后一排，从齐北川身后走过，在剩下的位置上坐下。

　　本就是自习课，看着他们换好座位后，梁颖叮嘱大家认真自习，查漏补缺，随后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临走时，她盯着教室最后两排的位置，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这帮孩子，到底该拿他们怎么办才好。

　　南栀坐在自己的新座位上，她一直没怎么说话。

　　搬东西的时候，抽屉里几乎没什么东西，蒋思勉直接抱了出来，一股脑放在身后的桌面上。

　　因为他是刚转学过来的，也没多少东西，南栀提着抽屉里的书袋给人递了过去。

　　陈果悄咪咪扭头朝后看了一眼，和南栀对上视线后，又飞速扭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南栀磨牙：没良心的，和他们一起出卖我，你等我回去的！

　　换完座位后本就没剩下多少时间，下课铃刚打响，南栀直接捏着手机出门了。

　　陈果飞速收拾好书包，从后面追上去。

　　“哎，你们这就走啊！”蒋思勉在后面喊道。

　　陈果没回头，脚下也没停，“没空搭理你，自己玩儿去吧！”

　　话落，人已经没影了。

　　齐北川盯着南栀离开的方向失神好久。

　　蒋思勉习惯性的一屁股坐在后面的桌子上，刚想跟他说几句话，就被齐北川毫不留情的怼了下去，“拿走你的屁股。”

　　蒋思勉浑不在意，压低声音笑道：“你这慢慢恋爱路，走的倒是真坎坷。”

　　齐北川白他一眼。

　　蒋思勉接着道：“不过，好在我这个军师已经回来了，可以更好的帮你出谋划策！”

　　“谢谢，不过不需要了。”

　　齐北川拎上自己的书包走出教室，蒋思勉连忙追上，“你不厚道啊，有用的时候可好说话了，没用了就一脚踹开，过河拆桥啊你这是！”

　　陈果和南栀上了回家的公交车，她坐到南栀身边的位置，讨好的抱着她的胳膊撒娇的晃，“栀栀，我的好栀栀，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啊，我很好啊！”

　　陈果撇撇嘴，明明就是生气了，还不承认。

　　“是蒋思勉非要坐过来的，我又赶不走他，老班还站在讲台上，我也没办法嘛！”

　　南栀自然能捋清这其中的关系。

　　她伸出一只手指，在陈果脑袋上点了一点：“你啊~”

　　陈果见状就知道南栀早就消气了，嘿嘿笑着靠在南栀肩头，“我今晚要和你一起睡，现在就给我妈发消息。”

　　两人一路笑闹着上楼，电梯门打开后，南栀的声音戛然而止，陈果疑惑问道怎么了？

　　等她从南栀身后探出头来，看清门口站着的人，也猛的收了声。

　　南栀看到自己家门前站着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人，她脚边的袋子里还放着一堆蔬菜水果。

　　听到声音后，那名妇人回头，在看到南栀的一瞬间，眼里明显惊喜是无法掩饰的。

　　“栀栀！”

　　苏婉惊喜的叫出女儿的名字。

　　南栀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先前强硬的态度，在看到她像寻常人家一样，买好蔬菜水果等在家门口，就像是只是忘了带钥匙，等放学回家的女儿来开门的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就是陈果吧？”

　　苏婉刻意忽略南栀忽略自己的失落，又笑着和南栀身后躲着的陈果打招呼。

　　陈果尴尬的回应：“阿姨好。”

　　“你来做什么？”南栀语气平淡，没有起伏，让人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苏婉双手紧张的搅在一起，“妈妈回来了，妈妈想弥补这些年没有陪在你身边的时光”，怕南栀直接赶人，她赶忙解释道，“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一下子接受不了我们在一起生活，所以妈妈就在这个小区租了一套房子，以后可以更好的照顾你了。”

　　南栀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妈妈这个称呼于她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了。

　　陈果站在一旁尴尬的不知所措，但她知道南栀比她还要无措，因为她能感觉得到，南栀握住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伸出另一只手，在苏婉看不到的地方，安抚的在南栀后背轻轻拍了拍。

　　南栀微微一怔，恍若刚回过神。

　　她上前打开门，扭头看向苏婉，还是开口道：“先进来吧。”

　　苏婉忙提起脚边的袋子，连道两声好，在二人身后跟着进了屋里。

　　“妈妈给你们做晚饭，你们先休息一下。”

　　她说着就要提着袋子朝厨房走去，南栀适时开口：“我家没通燃气，也没做饭需要的调料。”

　　苏婉顿住脚步，母女两人相顾无言。

　　不消多言，她也能猜得到南栀这么多年来是怎么过的。

　　心里越发酸的厉害，她强忍住眼泪，不让它流下来。

　　“那妈妈先拿回去，等做好了，再给你们送过来，好吗？”

　　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但还是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随便。”

　　南栀留下这两个字，就转身回了房间，陈果左瞅瞅，右看看，尴尬的笑了两声，指着南栀的房间，“阿姨，我去找栀栀啊。”

　　说完，也迅速遁去了房间。

　　南栀瘫在阳台的沙发椅上发呆，陈果也不打扰她，就坐在一旁安静的陪着她。

　　“果果。”

　　“嗯？”陈果轻声回应。

　　“我其实不恨她了，也没资格去恨她，我只是，不能原谅。”

　　陈果没插话，静静的等她说下去。

　　“我只是接受不了他们都可以在生活不如意之后直接拍手走人，而我只能被丢在原地。”

　　“凭什么是我要被扔下！”

　　陈果在她身边挤着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她现在回来了，你要尝试着接受她吗？”

　　南栀没有说话。

　　接受吗？

　　她也不知道。

　　陈果拿出手机，点开外卖页面，上面显示着她们回来的路上点的外卖。

　　“或许，这个还需要吗？”

　　陈果等了足足三分钟，才听到极小一声，“退了吧。”

　　苏婉很快处理好这些食材送过来，陈果帮她把盆盆碗碗摆到餐桌上。

　　“谢谢你啊~”

　　“没事儿，阿姨。”

　　期间，南不弃也跑出来凑热闹，她盯着家里这位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不解的歪了歪小脑袋。

　　凑近点嗅了嗅，她和主人身上有一丢丢相似的味道。

　　“这是栀栀养的小猫吗？”

　　“啊，是啊，她叫南不弃。”陈果蹲下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状似不经意般透露出这个名字。

　　南-不-弃-

　　苏婉重复着这个名字，忽而沉默了下来。

　　陈果目的达到，一把捞起南不弃，对苏婉说要给它准备晚饭，就带着猫溜了。

　　南不弃：喵喵喵？？？（干嘛呢？）

　　陈果凑到它耳边小声道：“别叫了，听话一点，一会儿给你开小罐头。”

　　南不弃：喵~

　　吃饭的时候，苏婉坐在南栀的对面，陈果坐在南栀的左手边。

　　她有些局促地开口：“妈妈不确定你会不会喜欢这些，就先做了这些，如果不合你口味的话，我们再做别的。”

　　南栀拿起筷子，淡淡的说了声“吃饭吧。”

　　“好，吃饭。”

　　这是十年来，母女两人第一次在一张餐桌上吃饭，气氛有些奇怪。

　　苏婉给南栀碗里夹了一块黄澄澄的小南瓜，“这个小南瓜很嫩的，栀栀来尝尝。”

　　南栀盯着碗里的南瓜出神，苏婉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

　　陈果连忙开口解围，又把南栀碗里的南瓜夹到自己碗里。

　　“阿姨，栀栀从来不吃南瓜的，我喜欢，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一般都夹给我。”

　　“这样啊。”

　　苏婉尴尬的收回想要再给南栀夹菜的手，她们母女错过太多年，她也的确不清楚女儿喜欢吃什么。

　　一顿饭吃下来，三人各怀心思。

　　晚餐三人其实都没吃多少，苏婉收拾了餐桌，也不见有离开的意思。

　　南栀也不催促，回房间洗澡去了。

　　陈果和苏婉坐在客厅，彼此都很尴尬。

　　还是苏婉先开了口：“谢谢你，一直陪在我们栀栀身边，谢谢你没让她一个人。”

　　陈果摇头：“我们是好朋友啊，栀栀很好的，只要和她好好接触过，都会发现的。”

　　“刚刚阿姨做的饭还好吗？会不会很难吃啊？”

　　陈果这次头都摇成了拨浪鼓，“怎么会，阿姨做的饭还是很好吃的，比外卖强一百倍。”

　　苏婉笑了笑，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看向陈果，眼里的认真让陈果没由来的一抖。

　　“我错过了南栀成长的这些年，我知道你一直陪在她身边，可以和阿姨讲讲栀栀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吗？我想尽好一个做妈妈的责任。”

　　陈果为难的皱起了眉头。

　　“不可以吗？”

　　陈果看向眼前气质温婉的女人，缓缓道：“阿姨，我觉得，这些还是要南栀亲口讲给您听比较好，如果她愿意的话，我并不好做这个决定。”

　　闻言，苏婉也只是点了点头，不再为难她。

　　随后，两人便安静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南栀洗澡出来。

　　南不弃溜达过来，趴在陈果身上露出软软的小肚皮给她摸，舒服的喉咙里滚出一串串的呼噜呼噜。

　　全然忘记了家里这会儿还有一个陌生人。

　　南栀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吊带裙。

　　苏婉刚想开口，就见南栀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拿饮料。

　　一条丑陋狰狞的疤痕就爬在南栀白皙的后背上。

　　苏婉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手指也在颤抖，那条疤是横亘在她们之间无法逾越的一道鸿沟。

　　陈果把猫放下，看向两人。

　　南栀却好像对后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一般。

　　苏婉踉跄着站起来，颤抖着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南栀回过身淡声道：“在今天之前，我都以为我是需要亲情的，我也想要妈妈陪在我身边，可你现在就站在我身边，我却发现我已经习惯了自己生活，你的补偿，我不需要了。”

　　“对不起......”

　　两人相顾无言，最后是苏婉捂着脸，带着哭腔离开了南栀的房子。

　　南栀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打开饮料猛灌一口。

　　陈果心疼的上去抱住她，感受着南栀整个人的颤抖。

　　眼泪再也压抑不住的滚下来。

　　“果果，我接受不了”。

　　陈果很少见南栀哭成这样，整个人像是受伤的小鹿一样惹人垂爱，她把南栀搂在怀里，轻声安抚。

　　“痛！真的很痛！”

　　结了疤的伤口在痛，心也在痛。

　　她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还不如不退外卖！难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