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乌临川

1、孟印清和孟燕

　　孟印清是个从小很乖很懂事的女孩子，至少在师长亲人面前都是。她听话、学习好、不用家长操心，除了身体瘦小些，几乎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大人们提起来都全是夸，另外让她多吃饭。
　　她是吃不胖的体质，吃起来有时候孟妈妈都怕她撑坏了，到头来还被一帮朋友开玩笑。
　　“是不是虐待丫头了，不给她饭吃？”

　　说的多了，孟燕气得要翻白眼，阴阳怪气地朝印清，“我虐待你了？你这胃口我虐待你了？”
　　印清得意洋洋地笑起来。
　　孟燕叹气，“我倒是想瘦点”。

　　一眼看过去，孟妈妈肯定是美女，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气质佳，有人说她像温碧霞，有人说她像CoCo，总之是个气血旺盛有生命力的美女，同时脾气有点爆。
　　印清很不巧没能继承母亲的优良基因，出落成一个勉强清秀的小姑娘，个子不高，嗓子和孟母唱歌劈叉的音色一模一样。

　　孟燕性子要强，从年轻到如今一直在折腾，上过班、干副业、做过生意。命运似乎还要再考验考验她，所以到如今也还是小康家庭，流动资金比较紧张。但孟燕舍得花钱，有几年生意不错挣了些钱。
　　那期间孟印清对钱没有清晰的尺度，五十一碗的面几乎天天吃，三十一笼的蟹黄小笼包当早饭。孟印清是真的能有多少花多少，幸亏孟母是定期定量给零花钱。

　　话说回来了，那面是真好吃，小笼包也是真好吃，可惜两家都没开多久就倒闭了，大约是太贵，鲜有人光顾。

　　无论在哪里、哪个学校，似乎都有这样一个女孩，性格开朗、精力旺盛、名列前茅、戴一副眼镜，大大咧咧、脾气略微暴躁，是一门学科的课代表。无论学习好坏都可以是她的朋友，私下里也抄作业，捧场起哄像个女孩子里的刺头，但老师都喜欢。
　　她还会有一个形影不离的、文静的超级好朋友，两个人学习争第一第二，有好几个其他朋友，五六个人交流最密切。

　　这个女孩，不出意外的话，友情足以填满生活。

　　可以料想一个普通女孩子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被送去学舞蹈、古筝、书法、素描之类的，印清乖壳子下的反骨帮助她终止了这些额外的不感兴趣的学习。

　　初中她迷上了小说，熬夜玩在课上打瞌睡老师还心疼她说学习不能打疲劳战，被孟母发现沉迷手机然后扔手机。成绩下降从班级第一到前五，偶尔前十，没考上创新班但还是考进了县里最好的高中，出乎家长和朋友意料地选文科，进重点班，寄宿一年，学校旁租房两年。

　　某种意义上，印清是个透明的女孩子，没有什么疼痛青春、朋友翻脸乱七八糟的，生活轨迹一眼可知。但就莫名其妙发生了，初中的她觉得自己好像暗恋一个男生。

　　这个男生爱笑爱闹、足球队、成绩在班上前五，能干活，认真起来也靠谱，爱交朋友。老师提起来总又爱又恨。的确，那些爱闹爱笑的男生总能得到额外的关注，孟印清也被吸引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可能是一次他替别人解答问题，突然收起来嬉皮笑脸的模样，认真看题讲解，专注地看着问题目的人，浓密的睫毛像一把羽毛扇子，清澈的眼睛，像小鹿。

　　印清慌乱了一瞬，又仔细看了两眼，移不开目光似的。那一刻，她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他很吸引我。
　　但他不是个好东西，印清是知道的。不说他是不是真的懂什么是谈恋爱，他确实有过很多任名义上的“女朋友”，他甚至不认为这是件可耻的事，而当做一种荣耀还是玩笑什么的东西。
　　我不会让自己有成为1/n的可能性，印清也知道，那时他有一个女朋友的。

　　于是印清连续三天放学回家的晚上写关于这个男生的事，梳理自己的暗恋情绪，说服自己这是青春的躁动。到了第四天，她把所有写的内容撕下、撕碎、揉成一团，以免意外被翻看。
　　没影的事，她已经放下了，万一翻出来说不清就麻烦。
　　尽管那两天还是有些不自觉关注那个男生，但好多了。一方面孟印清有意疏远，另一方面她两人都是朋友不少的，一点不明显的后退大约察觉不出。印清想，他的好朋友太多了，我最多只能算普通朋友吧，何必庸人自扰。

　　大抵是有些成效。孟印清甚至释放出一些讨厌男孩、不喜欢他和自己开玩笑的信号，明显的表情、抗拒的言语，知情识趣的人都看的出来，那男孩善察言观色怎会不知。

　　到后来，孟印清以为两人只能算作同班同学，可能还称不上“朋友”。

　　这场说不上暗恋的暗恋，两个星期就快速结束，此外孟印清还损失了一个活宝朋友，让她尤为惋惜。不是一路人，最后也当不了多久的朋友就散，缘尽于此了，她安慰自己这样想着。
　　孟印清很会安慰自己。

　　男孩成绩不错，当然和孟印清进了同一所学校，他选了理科。孟印清在五楼，男孩不知道在一二层哪一楼。见的少，也不想起。偶然一次食堂回教室的路上见到，男孩还是那副眉飞色舞和朋友们谈笑风生的样子，好像使坏还是出了什么馊点子，几个人打打闹闹着远去。两人没有对上过视线。

　　一次大课间，孟印清和好朋友领了老师的任务下楼，搬了一大摞书。男孩突然窜出来吓得孟印清一抖，幸好手没抖。
　　看到男孩贱兮兮地笑，就知道这是故意的了。

　　印清心里高兴，脑子却有些宕机。原来两人还不至于像最生疏的同学。
　　印清学不来男孩跟朋友那样玩笑说话，本想作轻松诙谐的回答，憋了半天，喏喏地道了一句，“你别吓我了。”话一出口，心凉了半截。
　　男孩一时也有些愣住，不知道回复什么。
　　一旁还有他的一个朋友，说了句什么事，两人渐渐走远。

　　印清和朋友上楼，一直到把书捧回教室，还在想刚刚那一幕。
　　我又搞砸了，我根本不会和他说话。那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像朋友的接触。

　　再一次听到他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说他和女生做了。有一起吃饭的朋友说起。
　　孟印清闻言停止了咀嚼。传言中这个男生太陌生了，又好像意料之中的确可能。
　　“啊？是吗？不知道诶，这怎么会传出来的。”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当做吹牛，也许是什么不好笑的玩笑，印清不想去了解真相。
　　无论那种，她以前似乎喜欢过的那个男生的确是不再了，要么现在，要么将来迟早的一天。
　　再后来，那个男生和孟印清都是在A市读的大学，不奇怪，A市大学多。看到他在大学谈女朋友了。分了。空窗了一段时间。印清觉得有些好笑，高中都谈着的人大学竟然会空窗。
　　再后来，男生的朋友圈不常看到了。不知道我是不是被删了，印清想。
　　再后来，几乎极少想起男生了。

　　一片羽毛拂过的水面，有过波纹，但是太浅了，浅到没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