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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后院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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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被冷风一喷,不由自主的连打了三个震天响的喷嚏。
怨言和着冷风一块被他咽到肚子里,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爷,小心脚下!”李虎右手往前一伸,玻璃灯笼磕在一块石头上,碎了!
“蠢货!”李绩的巴掌落在他干瘦的脊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虎稍微直了直腰,提高声音:“打得好,爷的力气又长了。”
李绩被他这个鬼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东西都准备好了嘛?”
李虎左手微微抬起,黑色的狐皮大氅稳稳当当挂在手臂上,肩上还背着一个包裹。
“松江布的汗巾,才刚做的桂花香丸,缠金八宝朱钗,玛瑙……”
李绩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爷不是来听你报菜名的,那个萧带了嘛?”
李虎从腰间取下一根递给他。
“怎么和李宴那个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人家那个是皇帝赏的,总共也就三根。这个是我从府里的乐师身上偷的。
“这根又细又长,才配得上爷的身份和气度。”
这番鬼话倒是深得李绩的心。
“走快点,人家小姑娘该等急了。”
李绩突然停住脚,“到时候你就在墙缝边站着,没有我的招呼,眼睛给我闭死了。”
他把萧反插在腰带上,踏着碎石路,顺着湖边,往院子深处去了。
李虎紧紧跟在侧后方,丝竹音乐的声音渐渐淡下去,不禁感叹自己的爷在发什么疯,好好的一个宴会不参加,非得出来偷情,多少女人没见过,这回搞得这么上心!
倒是害苦了自己,大晚上的来这受罪吹冷风。
路越往里走越荒凉,李家这院子虽然天天有人打理,但是大晚上的,周围又没有人,一股阴凉的气息从脚底往上钻。
李绩被色心激得浑身是胆,热得跟火炉一样。
李虎不由自主地要往他身边靠,刚一动作,一道白影立刻从他眼前闪了过去。
可能是前几个月天天去花楼玩,眼睛不好了,李虎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走了两步,又一道白影飘了回来。
李虎一手拿衣服,一手拿烂灯,还留出一点位置窜起来一把抱住李绩。
“爷,有鬼!”
李绩把身上这人踹下来,现在什么鬼也比不上自己这个色中饿鬼。
“小娇娇儿,爷来了,你在哪呢?”
一连叫了几声,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呜咽的风声和李虎牙齿上下磕碰的响声。
“好,敢耍我……”李绩气上心头,还没等他发飙,就听见侧方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
“九爷……”
二人循声望去,果然见到一个十七八的小姑娘娉娉袅袅的站在太湖石前面。
稀薄的月光下,姑娘像一阵虚幻的烟雾,身上薄如蝉翼的白纱被风吹起,送来阵阵清香。
李虎一双眼睛睁了又闭,闭了又睁,这人还站在原地,含羞带怯地望着他们。
老天爷啊,莫不是艳鬼现了身?怎么偏偏看上自己旁边这个草包。
李绩这半个月过得格外不顺心,一直呆在长安的一个堂弟回来了,所有人,就连地上的蚂蚁都爱他。
让李绩不爽的东西,无论是不是人都活不到第二天,但是要真惹了这个人,可能活不到明天就是自己了。
毕竟自己的舅舅只是宰相,而他的舅舅是皇帝,娘胎里就输了一大截。
李绩一口气堵在心里,从小到大,他哪受过被压一头的委屈,就连平常最爱的折磨人的游戏也不能让他提起半分兴趣。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仙女般的人突然出现在他眼前,还约他大晚上在湖边见面,这种情趣他倒是很少体验过。
李绩站在原地不动,等着那个女人自己投怀送抱过来。
女人伸出一只手,突然隔空捏了捏。
李绩觉得脚下一凉,低头看时,脚腕上赫然出现一个湿湿的手印。
一阵阴风卷过,烂玻璃里的烛火在一阵摇摇晃晃后熄灭,四周只剩下阴惨惨的月光。
李虎立刻掏出火折子,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点不燃那根蜡烛。
“九爷……”声音渐渐靠近,刚刚还在远处的姑娘,似乎过来了一些。
李虎蜷在李绩身边发抖,嗫喏道:“爷,我听这声音好像双双姐。”
双双是双翠楼的头牌,半年前自己吊死在房里,尸体都烂了才被人发现。
“胡扯!”李绩一脚把人踹开,自己大步往前走,他倒要看看这装神弄鬼的是谁。
可等他走过去一看,太湖石旁边根本没有人,只有一块白纱。
他一手抓起白纱,左右一望,都不见人影,四周是低矮的草丛,根本没有可以躲人的地方。
一声呼唤又响了起来,“九爷…”
空灵而又飘荡的声音,四周却没有一个人。
“李虎……”还没等他说完,就听见一声惨叫。
“有鬼!”
刚刚还空荡荡的湖中,赫然出现了一具白衣女尸,仰面朝上,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朝水下弯曲,似乎关节全部被人折断了。
更奇怪的是,这具尸体正缓缓朝这边移动,可就在两三个呼吸过后,那具女尸往水里一沉,突然消失不见了。
李绩又走回湖边,把摊在地上的李虎拽起来,厉声道:“你去给我叫一百个人过来,我倒要看看这鬼胆子有多大!”
李虎手脚并用的往外爬,身后又幽幽地响起一声九爷。
李家闹鬼这件事,只用了一顿饭的时间就传遍了姑苏的大街小巷。
人人都在遗憾,这鬼怎么不长眼,没有把李九这个人给收走。
这姑苏城里唯一没有受过李九欺负的,估计就只有他家门前那两座石狮子了。
和尚道士流水一般的赶进李府,又被赶出来。
对鬼战战兢兢的人他们见过,对鬼骂骂咧咧的人他们也见过,不信鬼而惧怕鬼的人他们也见过,但是没见过对鬼上赶着保护的人。
一群杀猪匠,让他们养猪也养不明白啊,不是他的活,想干也干不了。
太湖石那早就被白布给围住了,李绩头上缠着一圈圈白纱,白天黑夜的坐在那边,看着几十号人在湖里忙活。
湖边堆满了各种东西,烂掉一半的箱子,破棉絮,树枝,破花烂叶……
李绩只差把这个湖倒转过来洗一洗了。
底下人一边抱怨,一边干活。
活人还要给死鬼打扫屋子,亏他们这位想得出来。
李绩可不管这些,他现在既不吃酒,也不听戏,什么吃喝玩乐,酒色嫖赌一概不碰,搭了个凉亭,坐在里面等着女鬼的下一次登门。
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少女,观其模样,分明就是那晚出现在太湖石边的姑娘。
“你再把昨晚的事情说一遍!“
少女张嘴:“昨天我觉得身上不舒服,天还没黑,就睡了,睡之前还拜托小桃帮我绣剩下的半张手帕,我一躺在床上,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昨天傍晚,阿宝不舒服,让我帮她绣块手帕,她就睡在我身边,今天早上还是我把她叫起来的!”
“昨晚,一入夜,我们就锁了门,别说一个大姑娘了,就是半只蚊子也飞不出去呢。”
“所有姑娘的东西我都清点了一遍,没有多出来的,也没有少掉的。”
“大虎哥哥,这回是不是真的闹鬼啊!”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李虎死命敲了十几下桌子,才把屋子里这群女人镇住。
“都别说话了,该干什么干什么。这是你们该关心的事吗?”
“你们把莫阿宝的东西收拾收拾,搬到九爷那边去。”
大家面面相觑,彼此都没说话,一个嬷嬷大胆站出来:“这莫阿宝是老太太专门为了十一爷的书房备的人,这……”
李虎一听,这才明白了为啥刚开始的时候对人这么上心,原来是来挖墙脚了。
但是这事就有点难办了,李绩再怎么蛮横,也只是李家二十几个孙子中的一个,而老太太只有一个。
悄悄拿走了老太太的人,后面如果怪下来,只会怪到自己头上,而且,李虎想起莫阿宝的脸,仿佛又感受到昨晚那一阵香风。
正在出神的时候,一杯滚烫的热茶从天而降,烫得他乱蹦瞎叫唤。
李虎被一群女人给团团围住。
“大虎哥哥你没事吧。”
“这贱蹄子,一杯茶都端不稳。”
“快快快,把衣服给换了。”
……
李虎被这堆话绕得晕头晕脑的,出了门好远才想起来要找烫人的那个小丫鬟,但是脑子里只有个大概的印象,似乎是个头大身子小的豆芽菜。
至于莫阿宝,让李绩自己开口吧。
李虎没走几步,突然看见前面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赤橙黄绿青蓝紫无所不包,像一团彩霞般压了过来。
他赶紧小跑几步迎了上去,大声喊道:“老太太,太太,各位爷们吉祥如意。”
这团彩霞完全无视了他,慢慢悠悠往前走。
李虎倒是突然钻到人堆里,在一声声惊呼中挤到最前面。
“十一爷,您的香囊掉了。”
李虎抬头,恭恭敬敬地用两只手捧着捧着一个香囊。
阳光大好,李虎只能看得到一个亮到晃眼的大球。
又一个香囊被扔到了他的手上,“这两是一对的,赏你了。”
李虎立刻弯下腰,把屁股一撅,高喊道:“多谢十一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