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秩城》顾阿嗔

33、认罪视频 那个视频是

　　某一天下午，再次从警局出来后，周零习惯性掏出手机看了眼。
　　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郝曾打来的。
　　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是程沉发来的。
　　看着屏幕上这个她刻意不去想起，又控制不住想起的名字，周零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的紧了下，犹豫片刻，她点进了这条信息。

　　“零零，对不起，我知道我的一千句一万句道歉在你看来都没有什么实质的意义，但我还是想郑重的跟你道一声歉，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这十多天来，有警察来询问我相关情况，也有不少媒体记者来采访我，问了我各种问题，我都一一做了公正的回答，没有半点偏袒我父亲。说实话，若他真的做了这些事，我不会原谅他的，我希望他能得到法律的惩罚。
　　零零，我父母离婚了。我的母亲，一个善良温柔的人，我以为得知我父亲所做的事后，她会痛苦大哭，绝望崩溃，然后强行振作起来，想办法去为我父亲减轻罪行，毕竟，她是那么的爱她的丈夫。
　　但她没有。
　　我母亲伤心难过了一天后，找了最好的律师，跟我父亲提出了离婚。或许是不想我父亲拖累她，又或许是她对我父亲的所作所为感到惊吓、厌恶和失望，但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她，也很高兴她毅然离开了我父亲。
　　零零，等我和我母亲的调查结束后，我们就要离开台于市了，不知道去哪儿，可能是另一座繁华的城市，可能是某个安逸的小城，也可能是国外。
　　零零，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但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的生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想给你发消息，跟你说句对不起，但我不敢。直到今天我妈妈很严肃的跟我说，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必须得跟你说句对不起，我才鼓起勇气，给你发了这条消息。
　　零零，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我只希望你不要恨我，好吗？不要恨我。
　　说了这么多，你肯定看得厌烦了吧，抱歉啊。
　　那么零零，再见了，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

　　看完消息后，周零仿佛丢了魂魄，如雕塑般静静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眼眶早已红了，脸上满是泪痕。微风吹过，感觉自己的脸颊凉凉的，她抬手摸了摸，脸上湿湿的，才发觉原来她哭了。
　　周零抹去脸上的泪水，心里很难受，却又觉得莫名其妙。
　　她为什么要哭？她有什么好哭的？她和程沉不过才认识一年，彼此之间都没有很深的感情，她不该难过的，她也不该流泪。
　　“嗡嗡嗡～”手机振动了起来，是郝曾打来的，周零深呼吸一口气，平缓了下情绪，接听了电话。
　　“喂，郝哥。”
　　“零零，你现在在哪儿？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郝曾的声音很急切，还带着一丝激动和喜悦。
　　“我刚从警局出来，什么事？”周零问。
　　“我跟你说，我今天中午在外网看到了一个视频，是那两个杀手俯首认罪的视频。我已经把视频给传到H国网站上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很多人看到了。”
　　周零怔了一下，惊讶道：“真的？你确定是他们？”
　　“我确定，我现在离警局不远，我来接你一起去吃晚饭吧，边吃边聊。”
　　“嗯好。”
　　挂断电话后，周零握着手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那个视频是在外网上传的，是谁上传的？又为什么要上传？逮住两个危险的杀人犯，再逼他们交待犯罪事实，然后将视频上传，一般人很难做到这些，也不会刻意去这样做。
　　周零心中隐隐有了答案，她快速在某个平台上找到了郝曾的账号，点进去，最新的一条动态是转自外网的一个视频。
　　两个壮汉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频画面，他们被捆绑在椅子上，鼻青脸肿，身上有好几处血痕，似乎被人殴打过，但周零一眼就认出了视频中的两人就是那晚的凶手。
　　视频里，壮汉在跟画面外的什么人说着话，神情凶狠且轻蔑。
　　他们讲的是国际通用语言，但视频里却配有H国的文字字幕，不知道是不是发布视频的人刻意加上去的。
　　在画面外那人的刺激和询问下，两个壮汉嚣张且不屑的承认了他们之前所犯的罪行。
　　画外人的声音经过了变音处理，但周零直觉那个视频画面之外的人就是她一直担心牵挂的辛芠。
　　今晚周零和郝曾都很激动，有了凶手的认罪视频，他们就更多了一份有力的证据，能够让那些幕后罪犯难以狡辩脱罪。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周零很想给辛芠打电话，问问辛芠那个视频是不是她弄的，她有没有什么危险，然后跟她说一下近期的状况。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辛芠很快就能洗刷冤屈，安全且清白的回到台于市。
　　但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周零克制了心里的激动，打算明天再联系辛芠。
　　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周零又想起了程沉给她发的那条消息。
　　她拿起手机，在黑暗中又仔细的看了遍那些文字，她的左胸口处再次难受起来，一滴泪珠从眼角流出，打湿了鬓边的发丝。
　　她吸了吸鼻子，颤抖着手打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城市的另一边，程沉躺在床上，又失眠了。
　　“嗡嗡～”黑暗中，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程沉睁开双眼，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了屏幕。
　　是一条消息，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却让他压抑痛苦了许久的内心得到了安慰，让他红肿未消的双眼再次湿润。
　　“程沉，我不恨你，还有，再见了。”

　　两天的时间，艾森亲自将那两个杀手给送到城西，交到了辛芠的手上。
　　两个杀手鼻青脸肿，被五花大绑着，见到辛芠时他们的脸上是掩藏不住的震惊之色，似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遇上辛芠，而且辛芠显然不是一年前那个无助可欺的女孩了。
　　辛芠冷冷的看向两个杀手，忍住想当场把他们给撕碎了的冲动，让大骆将他们带去地下囚禁室关起来。
　　“艾森，你帮我抓到了他们，真的很谢谢你。”辛芠由衷道谢。
　　艾森温和道：“不客气，再说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艾森表面很轻松，但辛芠还是不由得担心，“你从城北抓来他们，城北的人会不会记恨上你，对你实施报复什么的？”
　　艾森宽慰的笑笑，“放心吧，城北和城南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对付我，而且我过两天就要离开无秩城了。”
　　“离开无秩城？”辛芠微微惊讶，“离开后你打算去哪儿？”
　　“先去库雅市，然后等马修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再做打算。”艾森停顿了下，又道：“有可能会回H国看看。”
　　“那挺好的，不久后我应该也会回H国。”
　　昨天下午辛芠得到消息，马修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对此，辛芠心里没什么大的波动。
　　那些已经了断了的事，她不会再去纠结难过。
　　“芠芠，”艾森神情严肃起来，劝说道：“无秩城与M国之间的战争无法避免，我建议你也尽早离开这吧。”
　　辛芠点头，“嗯，我也准备过段时间离开这了。”
　　“那就好，对了芠芠，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一下。”艾森警惕的看了下四周，正色道：“杜鲁生前买了几枚威力很大的弹药，这你知道吗？”
　　辛芠愣了下，不打算隐瞒艾森，“嗯，你怎么知道的？”
　　“无秩城里没有不透风的墙。”艾森的神情更为严肃了，“芠芠，城北和城南肯定也知道这事，我担心他们会来抢夺这几枚弹药与M国对抗，你千万要小心，早点离开这比较好。”
　　辛芠抿抿嘴，沉声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我自己，而且我也绝不会让他们抢走弹药的。”
　　艾森离开了，辛芠站在别墅门口，目送艾森乘坐的车慢慢远去，驶出她的视线。
　　其实，她与艾森的交集并不深，而且因为杜鲁的事，他们之间有了隔阂。
　　但即便如此，辛芠还是不得不承认，艾森是她来到无秩城后第一个让她感到温和友好，想与之交往的人。
　　也许以后她不会再遇见到艾森了，但她永远不会忘记他。

　　那两个杀手似是被大骆给教训了一番，辛芠去到地下囚禁室时，他们蜷缩在地上，表情痛苦而狰狞，脸上新添了几道淤青，身上也多了几个脚印。
　　“大骆阿各，将他们绑到椅子上吧，我有事要问他们。”
　　“是，夫人。”
　　阿各和大骆轻而易举的将两个杀手给拖起来，捆绑到椅子上，确定绳子系紧了后，他们站到了一旁。
　　留着寸头的杀手抬眼望向辛芠，眼中透着些许诧异与恨意，“没想到你居然躲到了这，还混得不错。”
　　另一个额头有伤痕的杀手也愤恨道：“早知道今天会栽在你的手里，当初就应该杀了你的。”
　　辛芠站在杀手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冷冷道：“可惜了，当初你们没能杀我，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两个杀手说的是H国的语言，而辛芠讲的是国际通用语言。
　　两个杀手的眼里皆闪过狠厉与懊悔，寸头杀手冷哼一声，“当初要不是雇主说留你一命，你早跟你父母在地下团聚了，真可惜啊。”
　　见两个杀手主动提到了她的父母，而且还一脸的猖狂，辛芠握紧了双拳，眼里闪过杀意，但很快，她就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她不能被凶手激怒，她得冷静下来，她还有事要问他们。
　　两个杀手不是H国的人，于是也讲了国际通用语言。
　　一旁的阿各和大骆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皆皱眉握拳，杀气腾腾的盯着两个杀手。
　　“我很好奇，你们的雇主是谁？”辛芠问。
　　寸头杀手冷笑一声，“我们死也不会告诉你的。”
　　“是H国台于市的某些大人物？”辛芠的语气很肯定。
　　两个杀手神情变了变，寸头杀手略有烦躁的道：“不知道，我们是不会出卖雇主的。”
　　“不出卖雇主？”辛芠嘴角微微勾起，“如果你们告诉我是谁指使你们做的这些事，我可以给你们更多的钱，并且饶你们一命。”
　　额头有疤的杀手不屑道：“给多少钱我们都不会出卖雇主的，而且我们既然做了这一行，就不会怕死。”
　　寸头杀手也一脸的无所畏惧，“没错，既然被你抓到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辛芠双眸微眯，目光冷冷的盯着面前的两人，好一会儿，才沉声道：“我不会杀你们的，我会把你们交给H国的警方，让他们来审问你们。网上流传的两个录音可以证明你们的犯罪行为，以及台于市长与这件事有关联，我就不信，警方不能从你们的口中撬出更多的东西。”
　　寸头杀手轻蔑一笑，“没用的，别说我们不可能供出雇主，台于市长也没那个胆子透露一丝消息，否则他的家人就要遭殃了。”
　　辛芠的眼神暗沉了几分，“看来幕后人的权利地位要在台于市长之上，我猜你们没有和那些人接触过吧。”
　　“那些人聪明警惕得很，怎么可能会让我们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额头有疤的杀手说。
　　辛芠缓缓来回踱步，不解的问：“那你们怎么会知道台于市长与这些事有关联呢？”
　　似是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又或是不怕辛芠知道，寸头杀手也不隐瞒了，“猜的，机构干部，警局副局长，这种身份的人遭人买凶暗杀，肯定是做了什么事，得罪了那些大人物，而且后来的那个录音也证实了我们的猜想。不过这其中的缘由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负责拿钱办事。”
　　辛芠停住脚步，看不出情绪的说：“所以你们承认了，辛贵天夫妇和周肃睦是你们杀的，而且这些事与台于市长有关，甚至牵扯到了更多更厉害的大人物。”
　　“没错。”寸头杀手冷笑一声，“那些人只手遮天，辛贵天夫妇惹不起，身为警局副局长的周肃睦同样也惹不起，而且你把我们交给H国警方也没用，他们不会知道更多东西的。”
　　辛芠双眼如寒潭般冰冷，语气淡淡道：“能不能从你们嘴里获取更多的信息，这是警察的事，我能做的是把你们交给警察审问，交给法律审判。对了，刚刚你们承认自己的罪行，还有说这些事与台于市长以及其他大人物有关的话，再说一遍吧，我把它录下来。”
　　寸头杀手嗤笑一声，“我们怎么可能主动坦白自己的罪行，别做梦了。”
　　“那就可惜了。”辛芠给阿各递了个眼神，阿各了点点头，然后走到昏暗的角落里，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拿出了一个小型摄像头。
　　辛芠接过阿各手中的的摄像头，边把玩着，边故作遗憾的说：“我本想找个好点的角度重新拍摄的，但你们不配合，那我只能用刚刚录下的那些画面了。”
　　两个杀手愣愣的看着那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摄像头，随即拼命挣扎起来，红着眼朝辛芠怒吼：“你真卑鄙，居然事先藏了摄像头，你和你那个朋友一样，居然耍阴招，贱人……”
　　面对两人歇斯底里的谩骂，辛芠也不恼，她瞥了眼两人，冷声道：“你们可没资格说我，好了，你们就先在这好好想想该怎么认罪吧，我想H国的警方很快就会来接你们的。”
　　说完，辛芠不再理会那两个杀手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挣扎，与阿各大骆一同离开了地下囚禁室。
　　辛芠的步伐稍稍有些急促，同样，她的心情也波澜起伏，她得赶紧把刚刚那两个杀手认罪的视频给整理出来，发到网上。
　　“阿各，明天一早就将这两个杀手给送去库雅市警局，尼奥少将提前跟警局打过招呼了。”
　　“是。”
　　昨天辛芠联系了尼奥少将，跟尼奥说了这两个杀手的事，并请求尼奥让M国警方去联系H国警方，等这两个杀手抓到后，就立即将其引渡到H国。
　　也许是电话中辛芠提到了这几天就将那几枚弹药交给尼奥的缘故，尼奥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辛芠的请求。
　　“还有那些弹药，也尽快运出城交给尼奥。”那些东西一直留在这，辛芠心里很不踏实。
　　阿各大骆点头，“好的。”
　　走出地下室，光线不再阴暗，气氛也不再沉闷，辛芠的步伐由沉重变为了轻快，她眼里的阴霾也消散了许多，终于露出些许光芒。
　　她抬手握住戴在脖子上的银瓶吊坠，心中喃喃道：“杜鲁，我很快就要离开无秩城了，我们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