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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很厉害的复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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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9月20日,非常俗套的相遇,少女,问路,转学生,哦,不对,是复读生。”
刚刚进入高三的周末,大堆的回家作业也改变不了大家贪玩的本性,饶是总是被视为好学生的温予眠也不例外,珍惜与手机在一起的每分每秒,追更、吃瓜、聊天都不落下,所以周日得早早地回学校,在杜绝电子产品的环境下补作业。
她背着沉重的书包悠悠走在高三教学楼的走廊上,“哎。”她叹了口气,每次都是这样,离校前塞了所有作业以及额外的练习册进书包,返校时又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带回来。
她侧头看向中庭。中庭是一座花园,被四方教室围着,也掩不住满庭芳华。不过,比起五颜六色的花朵,她更希望那里种的是枇杷树。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上《项脊轩志》这篇课文的时候,她和同为言情爱好者的同桌沈甯舒一边脑补课文背后的爱恨情仇而为其感动落泪,一边感叹自己何时能遇到如此深情的恋人。
当她还沉浸在枇杷树的回忆里时,冷不防被人轻轻拍了拍肩膀。
“同学,请问级部主任办公室怎么走?”清冽的声音,像青城山上的泠泠泉水流淌在她饱受英语听力荼毒的干涸耳朵里。
转过身,是一个清瘦高挑的男生,白皙的面孔上眉眼如画,微微上扬的嘴角让人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
她猝不及防地和他对视,却在他清澈明亮的双眸里看到自己的局促,终是败下阵来,将目光移向别处。
“在三楼,就是那一间。”她伸手指了指对面的一间办公室,声音轻得像怕吹走那只在他们之间振翅的那只蝴蝶。
那只一振翅便在她心中引发了龙卷风的蝴蝶。
“谢谢。”他向她微笑,礼貌而疏离。
对话,好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她有些懊恼。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着,不自觉地昂头挺胸,试图走得端正优雅。
刚刚余光中看到的他,鼻梁挺直,颈项修长,散发着从容优雅的气质。
鹤立鸡群。
他是高不可攀的仙鹤,来到了鸡群,现在正被被一只土鸡觊觎。
糟糕,是白月光的配方。“博览群书”的她有些绝望地闭上眼。
“予眠?你还没走?你不是学生会今天要开会吗?”周思言刚推门进来,便看到愣在书桌前发呆的温予眠。
“好像,确实要开会。”温予眠如梦初醒,合上日记本看了眼电子钟表,“完蛋,要迟到了!”
她偷偷从后门溜进去坐到好友孟栀的旁边,还好大家都在听部长讲话,没人注意到她。孟栀用手肘戳了戳她:“干啥去了你?怎么迟到了?和帅哥约会去啦?”
约个锤子的会!温予眠暗暗吐槽。她和帅哥的唯一交流方式就只剩日记本了,而且还是她单方面交流。
她开启了一个新话题:“部长刚刚讲什么了?”
“筹办‘尺素传情’活动,几个高校的学生互相写信,类似漂流瓶吧!”孟栀似乎想到了什么,朝她眨眨眼,“如果反响还不错的话,说不定还会假期举办联谊会哦!”
“哪几个高校啊?”温予眠捋了捋耳后的头发,假装不经意地问。
“就那几所呗,P大,T大,R大……”孟栀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下去,但温予眠早就在听到T大的时候恍了神。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参加这种活动的样子。就算参加了,那么多高校,那么多学生,怎么会恰好遇上她。心中的期待一瞬间就被苦涩浇灭了。
“阿眠,你会参加的吧?”孟栀摇晃着她的手臂,可怜巴巴地问道,“你会为了陪我参加的吧?”
“嗯嗯嗯嗯。”温予眠被她晃得连声答应,最受不了孟栀这货撒娇了。
她参加,是为了孟栀,才不是为了那个人。
开完学生会的会议,领了锅,她就去广播站录节目去了。刷卡,推门,关门,开灯,开设备,动作一气呵成,她现在已经是个熟练的主播了。指尖轻抚过崭新的高级设备,她不由再次感叹Z大的富有,而高中那间破旧的广播室成为了回忆中的对照组。
十八岁的她总是在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到学校里的咖吧随手买个三明治,再揣瓶矿泉水在怀里,悠悠走过紫藤花荫下,推开嘎吱作响的褪色的绿门,进入到属于主播十一的小世界。那是一扇有魔力的门,电影里好多惊心动魄的故事不都是从推开这样一扇破旧的门开始的?门外,她是学校里不起眼的众多学生中的一个;门内,她是能操纵这艘声音宇宙飞船的舰长十一。
那时节目都是直播的,现场说现场播,不像现在,都是可以提前录好的。设备,自然也是贫乏又破旧的,她小心翼翼地对待着飞船中的每一个零件,像是正在做实验的理科生。她偏爱小众的古风歌,常常在做节目的时候夹带私货,往那些大家喜欢的流行歌里放一两首凄凄艾艾的古风歌。只有一次,她的私货里有了例外。
某一次返校,妈妈难得有事不能开车送她回学校,于是略带歉容地让她自己坐地铁回去。她很喜欢一个人坐地铁的感觉,安平市经济发展得不错,地铁窗明几净,又因为不是一线大城市,所以地铁上人也少,不用在沙丁鱼罐头里找空位。她低头看着刚从图书馆里借来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从地铁播报女声的缝隙里隐隐约约听到一句“江淮舟”。其实,声音并不是很大,只是她对这三个字太敏感。
她愣了一下,冲动先于理智地抬起头,看到旁边一节车厢里,江淮舟穿着校服白衬衫,戴着耳机,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他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沉醉在他喜欢的歌曲里。温予眠在他身上看到了那种松弛感,那种和她们这群在逼仄教室里被成绩牵着走的人完全不一样的松弛感。她又常常在想,同样是校服白衬衫,为什么别的男生穿起来总有一种装成成熟大人的感觉,而在江淮舟身上,却那样合适,将他的从容优雅,通通放大。
刚刚喊江淮舟的是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男生,见江淮舟没听见,他又拍了拍江淮舟的肩膀。江淮舟摘下耳机,她透过这段距离,能看到他的睫毛长长的,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扑扇展开。他转头对那个男生抱歉地笑了笑,她通过他的口型猜出他说的是:“不好意思,刚刚没听到你喊我。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问问你在听什么歌?”
江淮舟嘴巴一张一合,这次,她却不懂唇语了。
温予眠有些懊恼,为什么她能听清男生的声音,却听不清江淮舟到底说了什么。幸好那个男生阴差阳错帮了她一把:“没听清,啥?”
江淮舟好脾气地提高了音量再说一遍。
这一次,她听清了,非中文的歌名,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她记下了歌名的发音,回到学校后用广播室的电脑语音搜索了一下。
《Viva La vida》
生命万岁。
4月9日,她记得,那是他的生日。他入学不久后,她去她们班班主任,也就是年级主任的办公室里拿黑板报宣传资料时不小心看到桌上有他的档案,她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注意到她,鬼使神差地,她翻开他的档案,“出生日期:2004年4月9日………”
她抱着资料低头快步走出办公室,班主任老吴迎面走来,朝她点点头:“东西拿走了?”她点头想走,又听老吴问:“怎么脸这么红?发烧了吗?”
她摇摇头:“没有。可能是……办公室里太热了吧?”
后来,老吴走进办公室,发现头顶空调明晃晃地显示着:18℃。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开了空调的啊!”接着坐下来翻开江淮舟的档案。
而干了亏心事的人回到教室后,在日记本上一笔一划地郑重记下他的生日:4月9日。
一模过后很快迎来了4月9日。她忐忑又期待的打开录音设备,深吸一口气,用自己最温柔最甜美的声音说:“接下来给大家带来一首Coldplay的《Viva La vida》,希望大家天天开心,生活中纵有疾风,也依然要为自己有意义地活下去。毕竟,生命万岁。”
“I used to rule the world
Seas would rise when I gave the world
…………”
她只能借着送给“大家”的名义把这首歌送给他。也许,他会听到,也许,他不会听到。又也许,他知道十一是她,也许,他并不知道。
可是,她从不后悔,在这个小小的飞船里向他的星球发送信号,她不需要回应,毕竟,宇宙是那么得大。
她突然想起那本《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的序言里有一句:
“我爱你,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