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王者菜

36、奔赴

　　翌日，大雪初霁，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万物沉寂在皑皑白雪下。
　　房间光线阴暗，床上的女孩子埋在柔软的枕中，身体缩成一团。

　　搁在边柜上的手机响了又响，震动声聒噪，江岁岁不堪其扰，手从凉浸浸的被窝中摸索到桌边。

　　手机凉的跟冰块似的，她迷蒙着接通：“谁呀？”
　　天都没亮，一大早扰人清梦。

　　“宝贝，”男人鼻音还重着，喉咙里含着低笑，“出来一趟呗。”
　　“......”
　　沉默。

　　在江岁岁险些被困意再度拖入睡眠前，对面又传来一句：“你对象在小河边被冻得邦邦硬，再不来，只能见到一块冰雕了。”

　　“......”江岁岁脑袋埋进枕头，哼哼哧哧快哭了，“你是不是有点什么大病？”

　　她刚才顺带看了眼时间，才清晨五点。
　　寒冬腊月的清晨五点。

　　袁阆依然笑：“等不及见你。”

　　江岁岁这边安静几秒。
　　须臾，她从床上爬起来，面无表情穿衣洗漱。

　　穿着小靴子迈出门的那一刻，江岁岁用围巾围了半张脸，冷空气强势的冲进她鼻腔，刺激的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袁阆说的小河边在村子后面，杳无人烟的地方。
　　路上积雪甚厚，且没人走过，到处都干干净净，白茫茫的。

　　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河边，冰天雪地、银妆素裹之下，男人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墨色束腿休闲裤塞进马丁靴中，身姿高大挺拔地站在一尊半人高的雪人旁边。

　　阳光从层嶂中露出一点头，映出他稍显病弱的唇色。

　　江岁岁小跑上前，不由分说拽住他羽绒服往下拖，与自己齐平后，她掐住他脸颊的肉：“我真的会揍人的。”

　　“......”袁阆笑的眉眼含情，一呼一吸间氤氲着白色的热气，“怕你生气，想早点来见你。”

　　昨晚他信息回过去后，越想越不对劲，总有种熟悉的、掉进陷井的感觉。
　　果不其然，下一秒江岁岁就回他：【你一次就成功了？】

　　袁阆忍不住发笑。
　　他念书和工作无往不利，但在江岁岁这里栽了一个又一个跟头。

　　辗转反侧整晚，怕她醒来就后悔，怀着满腔焦躁想去找她，想见她的心空前绝后的浓烈，想听她说没怪他。

　　好不容易熬到五点，像是一秒钟都等不下去了，哪怕她被吵醒发脾气骂人都没关系，袁阆只想见到她。

　　然后他想象中的勃然大怒并未出现，女孩子散着一头柔顺的发，眉眼洁净到不染尘埃，在雪地里蹒跚向他走来。

　　袁阆躬身，一条手臂环住她腰，将她用力往上提。
　　“姐姐，找对象不，可以上门。”他目光专注，几分灼热。

　　然而江岁岁一想到他刻意折腾出的病，又想惩罚他：“你太狗了，一家不容二狗，我怕你跟大黄打架。”

　　“......”袁阆不气反笑，鼻尖蹭蹭她的，怕把病气过给她，只短暂停留，又隔开些许距离，“我是狼。”
　　被他盯准的目标，哪怕无望，也会坚守。

　　呛人的冷风拂面，江岁岁把围巾摘下，慢慢环到他脖子上，两三圈后，把他裹到严实。

　　围巾上残余着她的体温，还有女孩子独有的甜香，袁阆垂眼打量，登时乐了：“我一大老爷们，用不着这个。”

　　他抬手，想把围巾帮她戴回去。
　　江岁岁长发被风吹到凌乱，几缕发丝飘过她鬓边，巴掌大的脸嫩到出水。

　　“你要的呀，”她难掩娇俏，“才织好。”
　　袁阆微愣，若有所思：“生日时跟你要的？”
　　结果她不愿意给。

　　一道从不敢奢望的念头猝然涌上他脑海。

　　他们的关系，昨天才有进展，今天这条围巾就给他了。

　　依江岁岁织围巾的速度，再快也要两三天。
　　也就是说，这围巾她早就帮他织了。
　　只是一直没给他。
　　她早就对他，心软了。

　　发现这点，袁阆唇角笑痕渐深，俊朗的眉眼碎上星光，灼灼耀人。

　　他用力揉了把她脑袋，还是把围巾解下，慢条斯理围住她：“借你戴一会，别给我对象冻傻了。”

　　“......”江岁岁弯着眼笑，乖巧地站在雪中，凭他做主的甜妹样。
　　袁阆瞥她：“答应了？”
　　她没否认。

　　江岁岁脸蛋笑涡若隐若现：“不答应你是不是又要再病一次？”
　　袁阆：“死给你看。”

　　“......”江岁岁想扇他嘴，又没舍得，含含糊糊道，“一大男人死啊活啊...”

　　袁阆扬眉，格外欠揍的语气：“招不在烂，有人喜欢就行。”

　　“......”
　　江岁岁够了。

　　她红唇微噘，鞋尖轻轻踹了踹那尊雪人，小女儿发脾气的样子。

　　这模样罕见，袁阆胸膛颤动，几声低笑从喉咙里低荡出来，他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副奶白色手套。

　　“看看，有没有进步？”
　　手套颜色温柔，针角细密均匀，明显比上一副精致。

　　江岁岁把手套接过来，又分别戴上，随后支着十指在他面前晃悠：“已经超越师傅啦。”

　　“你真诚点，”袁阆鼻息轻哼，十分傲娇，“别什么都一股脑的夸。”

　　他佯装报怨，眼里的欢喜却不受控的流泄，江岁岁抬手，男人自发自觉，极有默契的弯腰，把脸送到她掌心。

　　江岁岁用手套摩挲他瘦削的脸颊：“带钱包了吗？”
　　“......”袁阆顿了顿，“带了。”

　　江岁岁哦了声，手从他脸颊离开，不客气地伸进他羽绒服口袋。

　　袁阆乐不可支，任她手在两边口袋作乱。

　　然而钱包是在裤子口袋，袁阆耐人寻味提醒：“掏啊。”
　　“......”

　　自从上次在车库帮他掏手机的事后，江岁岁便对男人裤子口袋敬谢不敏。

　　她别过脸，莹润的脸在渐渐大亮的天光下越发通透，鼻尖一点被冷风吹出的红添了几分被蹂躏的脆弱。
　　“不要，你自己掏。”

　　袁阆瞳色暗了几度，有些后悔用生病逼她来看望自己，搞得现在想亲一口都不敢。

　　下一瞬，他手掌倏地捂住她口鼻，略带凉意的唇印在女孩子额头。
　　先解个馋。

　　江岁岁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北风呼啸下，她脖颈到脸颊烫到灼烧，额头被男人吻住的地方像通了电流，丝丝缕缕的酥麻扩散至四肢末梢，引起阵阵细微的颤栗。

　　“我回去就吃药，”袁阆嗓音低哑，“争取下午就痊愈。”
　　“......”

　　短暂的留恋，袁阆老老实实从裤子口袋把钱包掏给她。
　　不敢再撩她，因为最后受罪的还是他自己。

　　高级灰棋盘格花纹的钱包，低调又奢华，打开后，第一秒入眼的，便是透明夹层里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子青春洋溢，弯月眼含着春光，充满对未来的期盼。

　　江岁岁指腹在照片上轻拂：“这夹层很结实，它是怎么掉出来的？”
　　不用袁阆说，她也知道，他是故意的。

　　借此让村里那些婶婶以为是他在高攀她，从而帮她平息负面流言。

　　夹层中那张照片是江岁岁高三二模考试结束后拍的。

　　当时正逢周末，整个高三难得放了一天假，学校老师组织他们拍毕业合照。

　　中午照片拍得差不多，人群三三两两散开时，袁阆不知怎么来了。
　　少年硬朗清瘦，一张脸长得勾人，一进到校门里面，就被无数回头目光缠上。

　　他旁若无人，单手拎着件外套，浑身上下洋溢着热烈的少年气息。

　　袁圆冲他招手：“赶紧的，过来帮我和岁岁单拍一张。”

　　四月初的季节，学校里樱花大批次盛放，风吹过树梢，粉白花瓣如同撕裂的白雪，飘荡在校园每个角落，宛若美轮美奂的仙境。

　　袁阆上半身只穿了件白T，宽松的磨白水洗牛仔裤，腰间灰白格子编织皮带松松地垂落一截，与他颈项上的银灰色钥匙项链一起，搭配出顶格拉满的时尚感。

　　江岁岁从未见过有男生比他更会打扮。

　　不是很刻意的那种，就像是随手拿了件衣服、随意穿了条裤子，配了条腰带，再添两件普普通通的小饰品。

　　那年江岁岁看了几部偶像片，听舍友说，最顶极的妆容叫裸妆，越接近素颜越高级。
　　她想，袁阆就是这种感觉。

　　他与生俱来的矜贵，将每一件饰物都穿戴得好看，又不显得刻意。

　　袁圆的话讲完后，袁阆把外套扔到肩膀搭着，找了几个角度帮她们俩拍了些照片。

　　不多久，袁阆往樱树下瞥一眼，笑的眉眼多情：“姐，帮你拍几张单人的。”

　　袁圆同意了。
　　江岁岁好脾气地移开位置。

　　下一秒，少年走到她身边，把肩上的外套取下，格外理直气壮：“姐姐，帮我拿着。”
　　江岁岁撇脸，与他漆黑的目光相撞。

　　原本想出口的“你这不是搭得好好的？”鬼使神差咽了回去，江岁岁还是接过他的外套，老实地抱进怀里。

　　袁圆长得漂亮，也很喜欢拍照，袁阆不知帮她拍了多少。

　　快结束时，袁圆提议去校门口新开的煲仔店吃饭，袁阆鼻音懒懒嗯了下，似无意间提了句：“姐，把你笔记本借我用几天，手机打游戏有点不舒服。”

　　“笔记本？”袁圆皱眉，“在宿舍呢。”
　　袁阆高昂着头，居高临下的眼神：“去拿呗，你弟弟手指头痛。”

　　袁圆拿他没办法：“岁岁，要一起回...”
　　“她不回，”袁阆应的干脆，“把我一人留这，我害怕。”
　　“......”

　　袁圆离开后，袁阆单手抄兜，外套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一直让江岁岁帮他拿着。

　　空气中弥漫着四月芳菲天的气息。

　　袁阆崭新的球鞋在草坪上轻轻踢了踢，忽然低低开口：“姐姐，帮你拍一张。”

　　江家与袁家经济状况不同，整个高中，江岁岁都是没有手机的。
　　她在阳光下摇头：“不拍了。”

　　“拍呗，”袁阆悠悠道，“多好的年纪，留个念，我拍照技术十分可以，不信你问我姐。”

　　江岁岁不大想拍，但他这样劝说，又觉得拍一张也行。

　　她细声细气：“那等你姐来。”
　　方才拍的照全在袁圆手机里。

　　“不用，”袁阆唇角提了点弧度，“用我的，到时候我打印出来给姐姐。”
　　考虑一秒，江岁岁同意了。

　　少年剑眉星目，长眸中缀着光，主动把她怀里的衣服拿回来：“后面那棵樱树，花开得最好。”

　　江岁岁依言站了过去。
　　一阵风过，樱花纷纷扬扬。

　　“头往左歪一点，”袁阆半蹲下来，很认真的纠正她姿势，“别板脸啊，笑一笑。”

　　江岁岁忍俊不禁，唇角弯出甜甜的笑痕，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
　　然而姿势摆了半晌，袁阆始终没摁拍照键。

　　手机遮住他半张脸，江岁岁看不清他在做什么，不由得催促：“好了吗？”

　　“......”少年似乎顿了顿，慢吞吞从手机中抬头，“你看着我...的方向。”
　　江岁岁茫然短瞬：“我没看你吗？”
　　“没有，”袁阆说，“你有点走神。”

　　“......”
　　她明明很认真。

　　少年一本正经，咬着坚持又好听的调：“你得看着我，镜头在我这里。”
　　“好。”

　　这一次拍的倒是顺利。
　　拍完后，袁阆走到她面前，将照片递给她看。

　　江岁岁撇过脸，手指头点着屏幕，把照片放大。

　　袁阆下意识躬了点腰，脑袋歪向她的方向，几乎与她的贴在一起。
　　两人视线好像都定在手机屏幕上。

　　“我感觉有点斗鸡眼。”江岁岁有些闷闷的。
　　都怪袁阆老嫌她眼神不够聚焦。

　　袁阆嗤的笑了，嗖的把手机熄灭：“胡扯什么，我觉得挺好。”
　　满眼都是他。

　　女生宿舍楼有点距离，袁圆还没回来。

　　江岁岁坐在草坪外面的台阶，双手托腮，懒洋洋的晒太阳。
　　“诶，”袁阆扭脸望她，“想好报哪所大学了吗？”

　　江岁岁摇头：“还要跟我爸妈再商量一下。”

　　袁阆若有所思，沉默须臾，倏然笑了：“哪所都行，选你最有把握的。”
　　江岁岁不置可否。

　　“清大呢，”袁阆拖着腔调，“我是考不上了，其它的，我努力一下，应该还行。”

　　江岁岁无语万分：“我也考不上。”
　　他个高一的，在这里嘀咕什么志愿。

　　“那不正好？”袁阆笑，“我懒得想，到时候参照姐姐你的志愿填好了。”
　　“......”

　　“而且，”袁阆瞅她，“说好的，帮你揍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