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楠自愚》好来

1、剪短发

　　陈小楠赶上了80年的末班车，对于这一点她很自豪，不像其他89年，特别是生日还在12月份的女生那样抱怨妈妈为什么不再晚一点生，这样就是个名正言顺的90后了。没有人知道她哪儿来的优越感，仿佛这89年12月31日的生辰让她感受到了末代皇帝的气息。可是末代皇帝的下场并不好，陈小楠不认同，她觉得再不济那人家起码也算是皇族，所以，80后在陈小楠眼里是个极为高尚的年代。
　　小时候的陈小楠长得非常可爱，再加上楠妈的巧手，每次都给她编精致的辫子，在幼儿园时不时的就有小女孩羡慕的目光。因为陈小楠头发是从胎发就开始养起的，楠妈不让剪，只是稍微长长了一些的时候修一点掉，真的只有一点点，她的头发长度总是保持在快到屁股的地方。陈小楠内心深处很不开心，她羡慕那些短发的女生，因为长头发梳头麻烦，有时候梳不通又很痛，洗头发也麻烦。陈小楠在班里个子比较小，有大人说那是因为她头发太长营养都到头发里了，所以人总是瘦瘦小小的一棵。而且班上有些调皮的男同学总是去拉自己的辫子，她算比较凶的，但有时候也没能幸免于难。
　　陈小楠其实也很想剪短发，不只是因为怕妈妈骂，更大的原因是她觉得自己这个发型已经深入人心，万一剪短发失败，就会变成丑八怪。但是这个想法被当时班主任的一句话否定了，班主任是个跟自己妈妈差不多大的女人，教数学，而且跟陈小楠父母是认识的。她对陈小楠说：
　　“你长得像你爸爸，你看你爸爸不是短发挺好看的嘛，你剪短发一定也好看的。”
　　于是，陈小楠幼小的心灵得到了鼓舞，小学五年级的某一个周日，她趁妈妈睡午觉的时候自己把头发剪了，妈妈看到后很生气，而且剪得太难看没法梳了，就再也不管她的头发了。陈小楠很开心，蹦蹦跳跳地去理发店剪了一个短发，心里想着，终于解脱了。
　　陈小楠不知道自己的发型好不好看，反正没人当面跟她说过难看就是了，所以她不以为然，依旧照常睡懒觉，踩点去教室。因为人缘不错的关系，有不少同学悔过来问为什么把这么长的头发剪短之类的问题，陈小楠的回答统统都是想剪就剪了，但是，她唯一不敢这么回答的人是当时班上的数学课代表——陈志芳。
　　陈志芳跟陈小楠同姓，但是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就是凑巧而已，而且陈志芳辜负了他的名字，他是个男生。
　　关于名字的疑问，陈志芳从不主动谈起，就算是别人问，也少有回答的。因为沉默寡言，成绩又很好，再加上他身材比同龄人要高大一些，所以在班上总给其他的同学一种威严感。陈小楠是有点怕他的，但是这种心情又很微妙，她希望他问自己关于头发的事，但是又希望他别问，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更不知道，这个样子是不是没有以前长发梳辫子来的好看。后来陈志芳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陈小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点怅然若失。
　　第二天傍晚放学回家后，楠妈还有余怒，以前每次吃饭都会给陈小楠盛好饭，可是现在就只顾自己吃了，陈小楠倒是无所谓的，再一年就升初中了，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盛饭理所当然嘛。楠妈生气归生气，煮的菜依旧都是陈小楠爱吃的那些。楠爸呢，喝口酒然后摸摸自己孩子的头，
　　“楠楠，你这短发不错，有你老爸年轻时候的范儿。”一副笑眯眯的慈父样。
　　“我也觉得还不错呢，老爸，要不咱去合个影吧。”陈小楠突发奇想。
　　楠爸一听，这主意不错，于是好说歹说地把楠妈也拉上，周末去照相馆照弄了个全家福，楠妈后来也接受了女儿的短发，不过陈小楠觉得妈妈有点极端，在接受自己短发以后就不让自己养长发了，每次她萌生一点点想要蓄发的想法时就会被楠妈扼杀在摇篮里，理由是：
　　“当初是你自己要剪短的，现在又要养长，我可没那心情再给你梳头，要不你自己去梳。”陈小楠不会自己梳头，再加上生性懒惰，就从了楠妈的意愿。
　　从二年级开始陈小楠一直是做正班长的，其实她成绩并不是最好，勉强保持在第五左右，但胜在深入民心，所以每次选班长她的票数总是领先。又一次，在票选班干部时她对好友兼同学杨蓉说：
　　“蓉儿，我真的只想当贫民而已~我已经厌倦了这样当官的生活。”
　　杨蓉的回答是：
　　“你注定的。”然后两手一摊，眼神一抬，示意她看黑板。果不其然，班长又是陈小楠。于是，她再一次捂住胸口，压力好大。
　　而陈志芳由于成绩优异，每次老师都点名为副班长兼学习委员，其实都是挂名的而已，班上副班长有两个，另一个是赖琴琴，每次副班长应该做的事情也都是由赖琴琴来做的。至于学习上的事情，有不懂的同学也很少直接去问学习委员，一般都是找各个课代表或是比自己学的好的同学，再不然就是找陈小楠了，因为陈小楠凶归凶，那是在管理纪律的时候，其它情况下还是比较好说话的，跟同学都打成一片，在差生眼里备受好评。用杨蓉的话说就是，在陈小楠身上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幽默。
　　陈小楠在人前很鄙视嚼舌头和八卦的人，可是私底下她对陈志芳好奇的要死，首先是名字，她想为什么他的“芳”要有个草字头呢，难道他爸爸小学没毕业把汉字写错了，也许本来是要用这个“方”的。随着岁月的推移，她的好奇与日俱增，某一天，她问楠爸：
　　“爸爸，要是我是个男娃，你在给你儿子起名字的时候会不会使用“芳”这个字？”说着还写出来，强调是有草字头的。
　　楠爸思索了良久，想女儿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不会是因为剪了短发幻想自己是个男孩子了吧？楠爸想这可不妥，立马否定道：
　　“当然不会，你要是个儿子爸爸就给你起名叫陈大南。”楠爸也写了出来，强调是没有木字旁的。”
　　“老爸，你咋这么没创意，还好我是个女的，陈大南也太俗气了，陈小楠就勉强凑活凑活吧。”
　　陈小楠想，连爸爸这样没什么文化的人都这么说了，那肯定不是陈志芳老爹的责任，但是要当面问他本人的话，实在是不敢。那时候的陈小楠只要一跟陈志芳说话就脸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讨厌自己这样子，于是基本不和陈志芳对话。
　　星期五发布数学其末考成绩的时候，陈小楠没上90，平时她这个级别的还有比她低一级别的同学都上90了，看着红红的86，她没有所谓的伤心当然更没有高兴。听说隔壁班的班长，那个叫季乐的人考了88，哭了，她很费解。于是偷偷到隔壁班门口假装不经意地扫了几眼，那个人果然脑袋埋在两手肘间趴在课桌上肩膀偶尔抽动一下。季乐是个小个子男生，整个人就没长开过，一看感觉像是附近幼儿园大班的孩子，坐在第一排最靠近门的地方，所以特别明显，傍边围着几个同学说着一些安慰的话，还有老师也在。这一刻陈小楠有些失落，觉得是不是自己没脸皮还是什么的，她想：我没有哭，所以不需要安慰吧。然后耸耸肩回自己班了。
　　老师在讲解试卷的时候，有个填空题，她怎么也弄不明白，她不想再去问老师，也许是跟自己赌气，放学了还一直在那里想题，又是下雨天她就更不想走了。李云生是这天的值日生，就住陈小楠家对面，走的时候对她说：
　　“大班长，你咋还不回去？我们都要走了呢。”
　　“哦，没关系你们先走好了，我没伞我爸等下会来接我的。”说完又把头埋了下去。
　　“哦，那我先回去了。”
　　过了半个小时。
　　“你换一个方法想，不要总是把时间设成1，试试路程。”一个声音从陈小楠背后响起，她吓了一跳，一转头，居然是陈志芳，于是先定了定神接着问道：
　　“你怎么还在啊？”
　　“我没带伞，你也别想了，回家再想吧，你虽然说没带伞，可是我看你抽屉里有把伞，不知道是不是你同桌落下的，反正也没人撑，要不咱俩拼一下吧。”
　　小学五年，这是第一次陈小楠第一次听到陈志芳对自己说那么长的句子，其实这把伞是陈小楠的，她只是不想回去骗李云生才这么说的，可是现在也不能告诉陈志芳啊。
　　“可是我们住的地方方向不一样啊，那要怎么一起啊。”
　　“我知道你家比较近，所以我们可以先去你家，到了以后你再把伞给我就好了。”
　　“恩，那也行。”她想了一下点点头。于是，两人一起出了教室。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陈小楠看到楠爸撑着伞正往学校这边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伞。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爸爸跟陈志芳有正面的接触，于是对陈志芳说自己爸爸来接了，伞就给你撑吧，然后朝爸爸奔去了，陈志芳看着陈小楠的背影笑了笑，他早知道这伞是她的，以前每次下雨都看她撑来着。
　　那一年，剪了短发的陈小楠总是被很多人询问，一些亲戚，老师或是同学。但是，这些统统被时间淡化了，慢慢的大家都习惯了短发的陈小楠，渐渐忘记了她梳着辫子的模样。只是，她不知道，她最初在意的对她短发会不会有想法的那个人一直记得她扎辫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