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博桓纪

1、猴子捞月 #白月

　　#白月光#
　　一.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夏目漱石说这是
　　我喜欢你的意思呢。”温不知歪着脑袋说
　　道。她的下巴顺势抵住手腕，朝我笑得没
　　心没肺，背后灯光缭乱。
　　我斜眼瞪了她，却识相地没有接过她的
　　话。她看着我，眼里又明摆着不是我。这
　　也难怪，毕竟意中人是真月色，我是碎灯
　　片，哪比得上。
　　温不知勾着嘴角，拇指和中指扣着酒杯晃
　　悠，橙黄的酒液黏着杯底，水波摇曳。然
　　后她又自言自语了起来。
　　“你肯定觉得这话很好笑肉麻吧，以前的
　　我也这样觉得。喜欢就是喜欢了，了当地
　　说出来不行嘛？还非得阴阳怪气地扯东扯
　　西，鸡皮疙瘩都要落一地了。”
　　一阵干笑。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就爱听得很。就
　　算他在床上跟我来句对不起，我都会原谅
　　他，估计是中邪了吧 _”
　　温不知的话被一位冒失的搭讪者打断。她
　　坐在高脚椅上朝我耸了耸肩，转而斜睨着
　　腿，似乎是想磨擦点火焰出来。不一会
　　儿，她面对着那张悠红的脸庞破了功，扭
　　身笑得半个肩都匐在了桌上。“哈哈哈…
　　姐请你一杯酒，小屁孩一边玩去吧。
　　我看着愤愤离开的背影，打心眼里同情几
　　秒。像我，早已经习惯了这样放浪不羁的
　　温不知。不过我莫名地想着若是将温不知
　　放在古代应是位刚烈的红衣女刀客，劈断
　　长刀她不会低头，片片落花她却甘愿温
　　柔。
　　“你不就喜欢这样的小白脸？”我问。
　　温不知挑起眉稍，伸手跟揉狗似的搓我短
　　刺的头发，说：“你高中那会儿可比他白
　　多了，没想到……”
　　“我没想到，你想的和你真正要的不一
　　样。”
　　我一边说一边抬手问酒保要了杯酒试图缓
　　解自己的紧张，然后才鼓足了劲儿偏头对
　　上温不知的眼睛。温不知这次是实实在在
　　地看着我，她的眸子里清晰地将我此时此
　　刻的样貌映出。
　　温不知轻轻一笑道：“可都过去了不是
　　吗？有时我会错把凌晨一二点时亮起的灯
　　光，当作天边月，而忽视了近在眼前的光
　　芒。”
　　我想，我肯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抑制住
　　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
　　几个月前谁都不敢相信，一直鬼混玩乐的
　　温不知会定下心来谈恋爱。不过更多的是
　　惊异于，整天吵吵嚷嚷着对象要找个寸头
　　棕肤，男人味十足的姑娘，会在某天挽着
　　一位扎着辫儿，白白净净的小画师的臂弯
　　撒娇。
　　温不知大大方方地给我介绍了自个儿的心
　　动选手。可小画师和我相握的手全无力
　　道，软软绵绵的，带着得体的礼貌。相较
　　之下我攥紧的五指倒显得格外幼稚。
　　据说，温不知对他是一见钟情，追得那叫
　　一个轰轰烈烈，麻溜地报了他教的美术
　　班，却是成天调戏撩拨送茶约饭，就没个
　　认真上课的乖样，我听着倒也像是温不知
　　会干出来的傻事。
　　温不知始终坚信着她的爱情发酵了，未
　　曾想过腐烂来的那么快。这爱情的坟墓啊
　　踩一踩，知知味儿就够了，不知死活地往
　　里跳那是真傻，可谁没傻过呢。
　　梦中情人似真似假飘渺无边，拨开雾气，
　　念想或许就碎了，就像白月摆在天上看多
　　美啊，可落下来就脏了。
　　于是温不知惊奇的发现，自己深爱他的绵
　　长雨季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烟消云散。
　　那位面露笑意，说话窘破，衬衫下摆扎进
　　洗得泛白的牛仔裤里，散发着好闻的味道
　　的大男孩。无需春风也不胜冬阳，只有递
　　上前的雨伞和半个湿透的肩膀。这是温不
　　知心中的白月光，任何绝色都难以匹敌。
　　温不知发誓几乎要爱上他了，但她隐隐感
　　知到自己痴迷的不过是求而不得的那一部
　　分若在一起后会失去自我，这是温不
　　知无法承受的。
　　或许最后留恋的，只不过是自己脑海中为
　　他镶上的不带任何污秽杂质的光环。
　　三.
　　付了酒钱买了醉，逃也似的离了里头的灯
　　红酒绿，外头路灯那黄澄浑浊的光稳稳地
　　落在温不知身上。
　　温不知一手拎着双大红高跟，一手无目的
　　地挥甩，要不就是撩头发摸唇角。她大步
　　流星地走着，赤足走在这条昏黄的水泥路
　　上。温不知晕沉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
　　——为什么别人就可以踏彩云乘月光。
　　她突然脱了力，跌坐在地上，双臂紧紧地
　　捆住膝盖，恨不得把大半个身子都埋进
　　去。单薄的布料包裹着一双突几的蝴蝶
　　骨，她的脊背如同斯芬克斯猫弓起的背
　　部，枯瘦得叫人惊愕。
　　青色夜空中悬挂的那轮弯月，已是自身难
　　保。它险些被阴霾吞噬，唯有强撑出一圈
　　圈暗淡的微光，沉默地哭泣。
　　陈旧失修的路灯噼叭作响，混着飞蛾扑上
　　去的灼焦感。温不知不是飞蛾，她有自己
　　的梦想和骄傲，有自己的生活方向，少个
　　男人照样活的漂亮。
　　温不知埋首许久，隐隐可见起伏的胸口
　　在我心痛至极将要去扶起她时，温不知单
　　手撑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随即蹬蹬
　　两下踩上高跟鞋，顺进去的颗粒石子根本
　　无伤大雅。她撩起秀发，揩拭眼角化开的
　　妆，随即哼哼一笑，抬臂伸手，直指那残
　　月。
　　“白月光？留给猴子捞去吧！老娘不稀
　　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