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泥龙仔

3、树下骨瓷

　　楚乾祈虽然说算是内门弟子，但完全就没有学过什么仙术，只不过十七岁的小伙子，好歹也不是什么废物。

　　想着，对付这个不到胸口的小鬼，再怎么样保命还是稳稳的，但是也实在低估了人鬼实力的差距。

　　楚乾祈自己感觉问的话完全没问题，但伏灵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炸毛，指甲暴涨，眼眶里往下滴血，然后恼羞成怒的朝自己冲过来的画面，还是怪有冲击力的。

　　“慢着！听我说。”

　　伏灵子已经听不进去了，一副讨债鬼的模样，以小孩身高攻过来的全是下三路，速度又快，还好手里挂个铃铛，拎着也不轻。

　　楚乾祈不敢掉以轻心，左右躲的辛苦，实在躲不过就跳起来，伏灵子陷入暴走，脑子不好使这样躲就根本打不着。

　　就这样持续了一刻钟，伏灵子冷静了不少，左手一个横掏，趁楚乾祈跳起来的躲时候，右手拎着铃铛猛抽过去。

　　楚乾祈躲不及被抽飞，一下子撞在院墙上，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墙一下子给撞塌了，尘土飞扬的被埋在砖头里，摔的嘴里全是铁锈味。

　　“你说吧，我倒想听听你怎么看出来的。”伏灵子恢复了小药童的模样，走到楚乾祈跟前，一张小脸凑过去，眼睛里都是好奇。

　　楚乾祈张嘴就吐了一嘴的血，混着破碎的内脏，本来就是血肉之躯，现在浑身骨头也不听使唤，抽的内脏应该都打散黄了。

　　“……”

　　伏灵子看他半天不张嘴，一张嘴就吐一口血，脸上浮现了对弱鸡的鄙夷与不屑。

　　就这么等了半天，确认楚乾祈张了半天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副命不久矣的惨样，叹了口气，坐在没塌的墙根，自言自语起来。

　　“我取字为伏灵子，本名李槐玉，乃是飞源镇的杏林世家李家独子。

　　本就世代从医，我父亲自小更是钟情收集各种灵丹妙药，天地间的钟灵俊秀。

　　我母亲是北燕镖局的二小姐，自小体弱多病来这边寻医，又因常住李家，与我父亲相识喜结良缘，本意招赘。

　　但我母亲本来身子不好，在此调养，舟车劳顿怕是受不起，所以在飞源镇住下，后面又因怀了我。

　　小时候父亲经常出诊，母亲喜人多，乐于参加诗词歌会，小时候几乎无人管我，直到七岁身子还是不好，又怯懦。

　　北燕地广人稀民风淳朴，江湖纷争不断，是以拳头说话的地方，我早产体弱，母亲又一直舍不得带我回北燕，怕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欺负我。”

　　伏灵子坐在那，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啪嗒啪嗒的滴，落在手背上，落在铃铛上，后来越哭越凶。

　　一直哭了好久，等到身体开始变的透明才停下，又细细打量着楚乾祈，吸了吸鼻子继续往下说。

　　“再后来，我母亲就被绊住了，没有再回去，但是日子也没了盼头，一天比一天憔悴。

　　最后也不愿意去人多的地方，不愿与我父亲说话，只是有时候望着家的地方发呆。

　　我父亲知道母亲的心病在我，于是开始给我想个好去处，不受人欺负又能衣食无忧的地方。

　　但哪里还有比修仙更好的路子，比天门更向往的地方，我父亲这些年积攒的人脉关系，硬生生把我塞入缓息峰的内门弟子。”

　　伏灵子说到这再也控制不住，深呼了几口气，又恢复了惨白的模样，楚乾祈离得近能听见他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可是啊，随我上山的还有我父亲的护卫，我母亲收留的义子，那个肮脏的狼心狗肺的乞丐！”

　　“过了半山门，就只有他因为年龄相仿能跟在我身边，等其他人都走了，我们就进了试炼。

　　他就给我下药拿走了我的信物，去拜了缓息峰的师尊，成了内门弟子，而我醒来则成了外门弟子。

　　他给我留了书信，说是他无缘仙门，而缓息峰的师尊不认信物，我只能做个内门弟子。

　　可在第二年我看见他了，他过的日子太好，好的他快忘这身份是偷来的，他来的时候那样颐指气使，看见我的时候就有多心虚。

　　他跪在我面前，那样痛哭流涕的认错，说是一时的鬼迷心窍，说要将一身衣服还给我，让我到该去的地方。

　　我信了，我穿着内门弟子的衣服，被巡场的弟子抓住，他说我了偷了他的衣服，痴心妄想要拜师。

　　他已经在内门待了两年，一边是俊秀如竹，待人和善的师兄，一边是说话磕磕绊绊，拿不出证据的我，尽管我已经说了所有事情，但所有人都相信他说的话。

　　没有人相信我，我被打折了手脚扔在山脚下，我想活下去！我想回家！”伏灵子忽然叫起来，声音凄厉悲切，楚乾祈没坏的那个耳朵被刺的生疼。

　　“我挣扎了两天，快死的时候，他跑到我跟前，拿着那块白玉牌，拽着我的头发，逼着让我去看里面的鱼。”

　　伏灵子的身体又渐渐变的透明了些，声音变也轻轻的，他又变回小药童的模样。

　　“后来我死了……被他烧成了药碗，我的魂魄就一直投不了胎，我就一直困在他身边。

　　他看不见我，但是每日都要看一眼我，确认我已经死了才放心，后来他来拜访一位厉害仙长。

　　怕身上这只碗被看出来，找了个地方，随便埋了。你还怪会找地方的，跟那个崽种一样。

　　脑子也比我挺好用，醒的时候也比我早，碗都被你撞碎了……”

　　伏灵子的声音轻很的，他身子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勉强维持着人形，走到楚乾祈眼跟前，把铃铛往他手里塞。

　　楚乾祈用手指勾住了，看着伏灵子最后消散了，化成一种细细的发光的粉末，照的他浑身发热。

　　楚乾祈眼睛慢慢变酸，身上也被一股暖和的力量包围住，朦朦胧胧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

　　“楚乾祈？醒醒！”

　　内门弟子的玉牌向来都是统一发的，没有玉牌的一律不准乱跑。

　　他本来就是有任务在身，顺道过来送玉牌，袅袅峰的这位独苗苗可让他一通好找，没事干跑到这里晒太阳睡大觉。

　　楚乾祈感觉刚刚的一切就像做了一场梦，脑子都不太清楚，睁开眼看见有个人穿个白衣服逆着光，张嘴就喊：“伏灵子？”

　　“……”送玉牌弟子。

　　这小子，跑这么偏的地方偷懒晒太阳就算了，袅袅峰这么一片净土，居然搁着睡大觉做春梦。

　　现在看他已经醒了，也就直接把玉牌往楚乾祈手里一塞，挥挥手招剑潇洒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