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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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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容在耳朵痛鸣的时候使劲张着嘴,她打着哈欠,没有形状的液体接着往眼角流出来。即使坐在温度适宜的宽敞座位里,沈知容内心依旧没有实感,这不科学啊。她擦着眼泪看旁边悠闲喝着香槟的梁祯元,后知后觉道,“我能不能去告你绑架?”
“日本受理韩国人绑架中国人吗?”梁祯元眉头都不皱一下,气定神闲地在面前的屏幕上划拉。
欸——沈知容叹了口气,“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
“因为爱情~”
怎么说也算是完成任务了,梁祯元整个人神清气爽,一时口快又带了些许职业病的轻佻。
快闭嘴吧。沈知容内心忍不住骂骂咧咧,一个小老外怎么知道这么多中国梗的?她盯着梁祯元的脸,脑中多了个挥之不去的想法,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先一步说了出来。
“如果我放弃遗产继承呢?”
“那就当是来东京一日游。”梁祯元意料之外的语气干脆利落,“遗产公证完你随时可以回去。”
哦。沈知容张了张嘴没出声,默默缩进了毯子里。
看着偃旗息鼓闭上眼睛的沈知容,梁祯元有些好笑,顺手关掉了她座位顶的灯,戴上耳机安心看起了电影。
中国到日本的航程并不长,沈知容也能夹缝插针地小憩,只能说是被课业加兼职压迫出来的能力。她迷糊转醒的时候只看到梁祯元认真的侧脸,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里燃烧的火光。
感受到身边的响动,梁祯元摘下耳机,略显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还有20分钟就到东京了。”
沈知容闻言将头倚在了窗上,好奇地观望起窗外的景色。天幕微亮,太阳像被蛋青色纱布包裹的灯球,散发着淡淡的冷光。稀薄的云幕下是划分规整的城市,灰扑扑的一片。
无聊的收回眼,广播已经在通知降落准备了。毕竟是人生第一次坐飞机,沈知容从登机开始就全程听从梁祯元的指示,而梁祯元也并不在意,每一步都会细致的提醒。
出了机场,沈知容正拿手当望远镜眺望着远处的山时,一辆亮黑色的车缓缓驶进,停在了他们面前。
随着车窗落下,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出现在了沈知容眼前。精致的面容配上酒红的头发和闪闪发亮的长耳坠,沈知容一时间只感觉呼吸停滞,呆愣愣地放下了手。梁祯元看着沈知容的表情,好笑地凑过去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沈小姐,眼睛要瞪出来了哦。”
“喂——你真的是!”
温热的气流像灵蛇一样缠上耳朵,手在耳边乱挥了几下才将奇怪的感觉消散。而罪魁祸首已经悠闲地手插兜走到了车边。
梁祯元拉开车门后朝沈知容歪了下头,手还绅士地朝车内比了下,“请?”
这下沈知容也不好发作,只能气冲冲地上了车。感受着宽敞得能把脚完全伸直的后排空间,沈知容不禁感叹起有钱的好处,同时隐隐猜测起这位素未谋面的舅舅到底从事着什么营生。
“你好沈小姐,久仰大名。我是李羲承,是Enhypen俱乐部的理事。”
名叫李羲承的男人即使坐在副驾驶也十分绅士,一手贴着胸口一手伸出来握了握沈知容的手。
“哦…你好。”象征性握住李羲承的前半节手掌摇了摇,沈知容表面淡定,实则内心已经引爆了无数颗核弹般地动山摇。母单二十年的她哪见过这种款的帅哥,更别说一下就有两个。
“我们这是要去哪啊?”为了掩饰即将失去控制的表情,沈知容看向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
“我们现在要去举行葬礼的礼堂,今天是第三天的告别仪式。”梁祯元靠着椅背闭目养神,“需要沈小姐你的协助,毕竟只有你是北川先生血缘上的亲属,所以出棺时需要你在队伍前捧遗像。”
梁祯元说话时李羲承一直通过后视镜紧张地观察沈知容的表情。虽然外甥女操持舅舅的葬礼也没错,但毕竟是从没见过面的亲人,一见面就要做这种事…李羲承不由得有些担心沈知容。
“嗯,我明白了。”沈知容淡定地点点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我需要换衣服吗,这一身参加葬礼是不是不太好?”
“这点你不用担心沈小姐,我提前准备了您的丧服。”李羲承忙不迭地回答,同时感叹起这位沈小姐,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对这种场合却有着同龄人少见的稳重。
车子离开大道,拐入松林后在一处庭院前停了下来,透过车窗看过去,是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建筑,青瓦红栏。但古朴的建筑此刻都被布置上了白绸的装饰,隐隐得还有悲怆的哀曲传来。
几人下车后,顺着石砖小路走进去,才看到整个葬礼现场的全貌。传统的建筑被大片大片的树林包围,院子里还有侍者正在装饰丧葬用品。正中间的屋子纸门半掩,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有念诵佛经的声音,还有闪烁的人影。
不等沈知容仔细看,就有两位穿着和服的女人迈着小步走来。在李羲承的眼神示意下,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任由她们拉着自己去了一旁的屋子。
随着门的闭合,女人呈上来两套黑色的衣服,开口是略微带些口音的中文。“沈小姐,我们按照李先生的指示,给您准备了两套丧服。李先生他怕您不习惯穿和服,特地嘱咐多准备了一套西式套装。您看您要穿哪一套呢?”
还真是…很贴心呢。沈知容暗暗想道。
“我穿套装就好,谢谢了。”
等收拾好后,在女人的带领下沈知容来到了一开始看到的那个房间。
沈知容一进去就被金碧辉煌的内室惊讶住了,整个房间都金灿灿的,正中的台子上摆了许多牌位以及佛教用品,周围则被大束大束的白菊簇拥起来。房间的正中央则停放着一具棺材,此刻正被五六个人低头围着。
沈知容连忙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站在最外面的李羲承也發現了她。连忙恭敬地让开一个位置,并拍了拍手示意另外几人她的到来。
“这位是沈小姐,北川先生的外甥女。”
李羲承说的是日语,沈知容听得一知半解,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六七双眼睛同时盯着自己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但好在脸皮已经在长时间的打工生活中磨砺出来,倒也能淡定地扫视回去。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沈知容只觉得气血上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TM的帅!
自己的这位舅舅怕不是什么星探吧,怎么做到把这么多不同类型不同款式的帅哥招入麾下的?
但毕竟是在葬礼现场,为了保持内心的肃穆,沈知容轻咳一声,选择了盯着地板发呆。
剩下的人除了刚认识的梁祯元和李羲承,并没有对这位凭空出现的继承人产生什么疑问,相互看了一眼后默认了沈知容的存在。
一旁的负责人也适时地凑过来,表示人都到齐的化可以开始最后的仪式了。
梁祯元刚要点头,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吵嚷声,沈知容听不懂,只是好奇地望了一眼,反观其他人的面色突然凝重起来,尤其是梁祯元,眉头紧皱眼神发寒。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前停顿了一秒后,推拉门被猛地拉开。
一张冷漠且充满戾气的脸出现在门后,张扬的金发即使在室内都闪着亮光,出场这么兴师动众,穿得却是沈知容在少女漫里看到过的学兰服,再往脸上贴几张ok绷就能去演热血高校的程度。也确实是刚干完架,垂下的那只手随便地缠着几圈绷带,边缘是溢出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你就是沈知容?”
那人扫视一圈后直奔沈知容面前,一旁的梁祯元见状,默不作声向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
还不等沈知容回答,他就又看向梁祯元。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微笑,配上他过浅的毛发,像是什么早期俄罗斯电影里的恶童。
“北川先生的葬礼你让一个外人出现在这里什么意思?”
“外人?比起沈小姐,我们七个才是真正的外人吧。”听着他横冲直撞的话,梁祯元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将外人的音咬得极重,果不其然收获了对面的再次炸毛。
“发生了什么?”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一头雾水的沈知容后退一步,扯了扯李羲承的袖子。李羲承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翻译起了两人对话的内容,并且尽量削弱了两人语气里的怒气
“你随便从中国找来一个女人,就要我们相信她是继承人?”西村力歪头看了眼后面和李羲承交头接耳的沈知容,不屑之情溢于言表。“谁知道是不是你为了自己能接手俱乐部,找了个骗子联合起来骗我们。”
“不要闹了riki…”一旁高高的白皮肤男人轻声劝和道。
“我没有闹,但今天我只要在这里,这女人就不能——”
嚷嚷的话还没说完,下一秒沈知容就直接怒起越过梁祯元冲到他面前,速度之快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包括正在大喊大叫的男人。
沈知容直直地站在人面前,一手插着腰,倔强地抬头盯着他。她刚问过李羲承了,这位没礼貌先生可以听得懂韩语。
“就算你不认我这个所谓的继承人,也要顾及一下北川先生吧。这是他的葬礼,你随便进来在这里大吵大闹,既不尊重他又让外人看笑话。”
语气冷静逻辑清晰,虽然个子低了一头但气势却一点没被压住。
“你以为你是—谁啊?”
西村力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个子不高的女人脾气居然这么大,跟小鞭炮一样一点就发射过来了。他这人本来就是绣花枕头,平时能在店里跟个混世魔王一样全得益于几位哥哥的宠爱。现在来了个不惯着自己脾气的人,满腔怒火瞬间哑了,说话都打起了磕绊。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你再影响葬礼的进行的话,我就要让人把你请出去了。”沈知容没理他,说完还礼貌地朝门外比了个手势。
这……
后面几位观战的人不由得紧张起来,深怕哪句话又惹到这位小祖宗。李羲承拍了拍梁祯元,随时做好两个人掐起来后上去拉架的准备。梁祯元没什么反应,很是淡定地盯着沈知容的背影。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西村力面带怒意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又挠了挠头后,居然乖乖地站了过来,虽然站姿还是一副吊儿郎当不可一世的小痞子样。
这算什么,两句话教你收服混世魔头?
几个人看看沈知容又看看西村力,都对眼前发生的状况一头雾水。只有梁祯元眼里闪过一丝赏识之色,看来自己还真是低估了这位沈小姐。
最大的麻烦解决,最后的仪式也终于可以开始。一套套繁复的流程下来,大家皆有疲容,也就经常站立工作的沈知容还有精力,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沈知容终于松懈下来,锤着肩膀去了只有亲属才能上的二楼。
说是亲属才能上,但房间里也就他们七个人。自己舅舅的其他亲人呢?沈知容跪坐在垫子上,盯着供台上的遗像出神。本来对于即将见到母亲这边的亲人还有些紧张,但直到葬礼接近尾声都没有看到第二个北川姓氏的出现,对此其他人也没有解释,沈知容便也不好开口。
看着遗像上那张和母亲有五分相似的脸,沈知容内心深处有块隐秘的地方忍不住有些动摇,变得柔软且隐隐作痛。说到底是母亲的亲弟弟,世界上和她分享着最亲近的血液的人,应该也和母亲一样,是很好的人。
“别伤感了。”
回忆突然被打断,沈知容没好气地看着眼前俯下身盯着自己的梁祯元。
“走吧,该回去休息了。”
“去哪?”
梁祯元依旧是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朝她摇了摇手里的钥匙。
“当然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