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夏》夏初七

5、月晓·叛离

　　——末末•••
　　沉默了许久的洛砂终于开口。我抬头看了看她那双恢复了澄静的琥珀色眸子。曾几何时，有个面容清澈的少年，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轻声叫我的名字，那个仿佛被诅咒了般使人注定得不到幸福的名字。
　　——砂，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的，我懂。
　　我轻轻拉了拉她冰凉的左手。
　　——不过，你让我先静一静吧。
　　洛砂定定的看着我，薄薄的唇瓣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再开口，她只是叹了口气，松开了我冰凉的手。
　　——好吧。那我先回家，你自己小心。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
　　洛砂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她坐在车的后座，冲我挥了挥手。然后，就这样消失在迷离的夜色中。
　　经过刚才的事情，我心里异常烦乱，想着要四处走走，谁知道就这样慢慢走到了人民公园。
　　晚上的人民公园依然很热闹，有卖玩具的小贩，锻炼的老人，互相追逐嬉闹的小孩子。每个人都是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心思。我突然想起洛砂说的一句话，在上海，人们都忙碌着。他们行色匆匆，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谁也不知道面具下隐藏的是一颗多么肮脏多么纯洁的心。不过，我知道，他们笑，不是为了我，哭，也不是为了我。
　　他们总是忙碌着，为了自己或别人，为了这样或那样的事情。
　　我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下，半靠在木质的横椅上看着月色渐浓。不远处，有一对情侣，女生靠在男生的肩头，甜甜的笑着。男生则侧过头去，眉眼温柔的在跟女生耳语着什么。
　　我微微一愣，紧接而来的是心头的痛楚。
　　记忆中，也曾出现过这样的场景。
　　秋末冬初，在上海一处不知名的公园。我和顾翊南坐在这样的木质横椅上，他把长长的黑色风衣展开，披在我身上。我侧头靠在他肩上，看着满天星光。他漆黑的眸子闪闪亮亮，握住我指尖的手骨节分明，温暖修长。
　　——小末，你说，这满天的星星，有哪两颗是属于我们？
　　——小末，你的手总是这样凉，凉的让我不忍心放开。
　　——小末，有我在你身边，可不可以不要悲伤？
　　——小末，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放心的把你交给我，好不好？
　　顾翊南。
　　这样一个如同小王子般清澈干净的少年，这样一个连和女生牵手都会微微脸红的羞涩的少年，这样一个说要保护我一辈子的语气坚定的少年，这样一个，对我来说除了洛砂就是唯一光芒般存在的少年。就这样亲手将他的温暖他的誓言，连同公园里的法国梧桐，一起冻死在了上海并不寒冷的冬天。
　　顾翊南，苏言葬礼那晚你头也不回的离开，没有任何解释，只丢给我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和满目疮痍的回忆。而如今，消失了三年的你重新回来，却怀抱玫瑰，镇定自若的在我面前牵起另一个女人的手。
　　这一切，让我怎么接受？
　　你知不知道，我曾经以为，这个宇宙上，只有我可以让你温柔？

　　——妈妈，这个姐姐的手机响了哦。她为什么不接呢？
　　一个小女孩扯扯她身边中年妇女的衣袖。看样子是一对母女。
　　——可能是姐姐不想接的电话也说不定啊。小葵，别问那么多了，爸爸还在前面的甜品店等我们呢，你不是想吃冰淇凌么？
　　面前粉嘟嘟的小女孩被她妈妈拉走了。我茫然的看着她们的背影渐渐缩小。这个小女孩，长的多像十七年前的我，可是，她却有疼她的父母，她的家是多么完整啊。怎么是我这个无父无母，被老天抛弃的人所能够相比的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哑笑。
　　对了，手机。那个小女孩说我的手机在响。
　　我拿起横椅上不断震动的手机。暗蓝的屏幕上闪烁着同一个字。
　　“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