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蕈》师十四

3、第 3 章 白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江客眠就一直困在自己黑暗的小世界里，下意识的不想让自己醒来。
　　他好像一只失去了方向的困兽，不知道该去哪里，又怕四处碰壁，只能小心翼翼的停留在这里，希望有人能找到这里，然后带他离开。
　　偶尔醒过来的时候，江客眠的意识也是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灵魂好像被抽出了身体，他看着自己没有力气的身体，又看着身边来来回回的人，产生不了任何想法，也不想思考。
　　他变成了一个只会眨眼睛的人偶。
　　一个会吃喝拉撒的人偶。
　　这是他活着的证明。
　　更多的时候江客眠还是抱膝呆在内心世界，感受着记忆碎片的消失、重组，再消失。
　　直到最后再也没有什么感觉。
　　那样的日子很绝望，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不如已死了之。
　　还好恐怖的电影会完结，这段噩梦的经历也会结束。

　　“在发什么呆呢。”清冷的声音在江客眠耳边响起。
　　“唔……”江客眠从放空的状态被叫醒，整个人还是懵懵的，“我说我什么都没想，你信吗？”
　　“信。”和江客眠一起坐在医院长椅上的男人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接着站起了身，“回去吧，今天在花园的时间很长了。”
　　江客眠已经习惯男人的一些小动作了，他应了一声，把手递给男人，借着他的力站起来走回病房。
　　从那段昏昏沉沉而且控制不了身体的时间醒来过后，江客眠的双腿一直都使不上什么力，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生活很不方便。
　　他身边的男人就是他请的护工。
　　虽然江客眠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
　　除了请护工的事情，他不记得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为什么他会在医院里。
　　医生护士都说他是来治病的，但他也不记得自己有什么病。
　　也不能这么说，记忆力差不就是一个病吗。
　　刷卡进入病房，江客眠就立刻摊在了白色的床上。每天去医院的公园散心对现在的他来说还真是个体力活。
　　柔软的床包容着江客眠有些瘦削的身体，不同于一般医院，他所在的私人医院把病房的环境布置的很温馨。
　　玩偶、抱枕、正对着床的曲屏电视机。
　　就连床头柜上的花也是每天都有固定的护士更换的。
　　他的大床边还摆着另一张小一点矮一点给护工用的床。
　　为了方便照顾行动不便的江客眠，所以这张床才被特意从墙边移了过来。
　　此时他的护工正拿着一杯温热的水问他需不需要。
　　窗口洒进来的阳光给男人散落的发丝渡上了温暖的金色。风娇日暖。连男人冷漠的脸好像都被阳光化开，难得带上了点温柔。
　　江客眠没接男人递过来的水杯，而是傻愣愣的说起了另一个话题：“白先生，我当时雇你花了多少钱啊，你长的就像我租不起的样子。”
　　被叫做白先生的男人把水杯凑到江客眠嘴边，看到他咕咚喝了两口才开口：“是很贵。但是你买得起。”
　　“看来我眼光是真的很好。”江客眠点了点头，抱着水杯又喝了几口。
　　一杯水很快就见了底，男人把杯子拿过。
　　江客眠的思维有点跳脱，又换了个话题：“我好像一直没问你的名字叫什么。”
　　男人姓白这件事他还是从护士的嘴里听到的。
　　男人放杯子的手一顿，骨节分明的手把杯子猛地拽紧，又缓缓放松了力道，他垂着眼看着被放到桌子上的透明八角杯，道：“白榆，木俞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