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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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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起来这么早哇。
我睁开眼睛,寻着声音看去,是大伯扛着锄头刚从地里面回来,我随口喊了一声“大伯”,他边走边答应了一声“嗯”,又重复了刚才那句话,起来这么早哇,我说嗯,我又问他去哪里了,他说去两相土把之前没挖完的那一点点土挖完了,说完又随即问道,你小哥和你袁姐他们还没起来吗,我说刚喊了他们了,可能一会儿就起来了吧,他又问道:你大宝呢,我用头往厨房那边示意了一下,他就没说什么了,然后从旁边拿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上面,不紧不慢的从包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放在嘴里,又用手在包里摸索着,从裤子摸到衣服,隔着衣服在外面东摸西摸摸一圈,然后从衣服的内包里面摸出一个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稍微打燃,从火机口露出一个小火苗,不知道是打火机没气了还是他故意把火调的那么小,那火苗点燃一支烟都显得有些费力,他把烟点上,轻轻吸了一口,烟雾没有从他嘴里吐出来,也没有从鼻子里面冒出来,就跟喝了一口水一样,那烟直接顺着他的喉咙下了肚,只是隐隐看着烟雾从烟燃烧的那一头缓缓升起一些呛人的烟味,对于我这种对烟味有些敏感的人来说,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他又轻轻允吸了一口,看着烟头一点点燃烧着,逐渐变成灰,他也不用手抖落,那燃烧过后的烟灰还在烟上面吸附着,他略带笑意的把烟盒示意给我看,说道:这烟还是甜甜之前给我买的,他现在可以了,我们都跟着他抽点好烟,我看着他伸手示意给我看的烟,是一包软玉溪,从烟盒的褶皱程度就看的出来这包烟在他身上呆了很久,仿佛受尽了时间的摧残和他伸手在包里面一根一根摸出来的折磨,平常在外面和村里那些老头打堆的时候,他总是不把烟整包拿出来取一只,而是边和别人说话的同时边在包里面用手不紧不慢的摸,摸索半天才掏出一根出来含在嘴里,然后自顾自地点上。我听他说是耗子给他买的,就说道,他是你孙儿,他该给你买啊,买了你就拿着抽,不要想那么多。你都几十岁的人了,能抽多少呢,他随口就回答道:是嘛,拿给我我就抽了,你妈他们回来的时候,老展还拿了一条新疆烟给我,放在屋里我都还没抽呢,我也随声附和着他。
这时候从厨房里面传来我大宝的声音,带有一些生气的语气,
你拿个扫把把外头扫一下嘛,一天点都看不到活路,那个路上的篱笆都到马路中间了都看不到,舍不得扫一下。
我知道他在对我大伯说话,我转过头透过窗户看我大宝站在厨房里面,一个人慌慌张张的,不知道在忙什么。边指挥着大伯把外面扫一下,边问我:你小哥他们还没起来吗,不晓得他跟那个学的,现在成了大不忙了,哪们得了哦,她说这话的时候,波师已经上完厕所出来了,慢吞吞的从过道往厨房里面走,在厨房里面逛了一圈,看大宝在旁边搅蛋就问了一声,
妈,早上煮的什么啊,
大宝正在用筷子搅拌鸡蛋,边搅边回答道:煮的稀饭,袁媛他们起来没有嘛,我好蒸蛋了,邓一山那个小乌龟不是喜欢吃蛋吗,我打了几个蛋,等一下蒸出来给他们两兄妹吃,蒸早了又冷了,看一下他们还有好久嘛,她边和波师说着话,边往碗里面加水,边加边用筷子搅拌,拿水的手不注意倒多了,她就惊叫着糟了糟了,水倒多了,蒸出来肯定又水垮垮的不好吃了,她一边抱怨着水倒多了一边责怪着波师在旁边影响着她了,波师则在一旁回答道,老太婆真的是找不到怪的了,袁媛在给邓一诺穿衣服了,马上就好了,他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面,身体微微倾斜靠在厨房门口,看了看外面,说道:耶,老汉儿今天还可以哦,还晓得拿扫把扫一下外面。
大宝随即回答道:他有那么好就对了,我不喊他扫,你看他找得到活路做不,大早上的,去两相土把我前两天没挖完剩的那一点点的批土挖了就回来等着吃饭了 ,喊吃饭比哪个跑得快,喊他做点什么就跟要他命一样 。波师转过头看向大宝,大早上的,晓得你说这些干啥子,你管的他的,他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了,你一天话多很,喊你莫管那么多,少操点心要不得吗,大宝也早已听惯了这些话,随即回答道:哦,我一说你们就要争到,都说他年纪大了,他才好大嘛,隔壁曾老婆婆,八十多岁了,每天都还在担粪,做那么多庄稼。他连别人一半都抵不上,一天总想耍,我看到着急啊,我不说他他又找不到活路,说他又说我见不得他,那就等他耍嘛。
我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下手机,已经九点多了,波师已经在厨房呆了一会儿了,袁姐带上邓一诺和邓一山也已经在厨房里面了,袁姐礼貌性地问了我一句雷师起来这么早呢,我说就是,中午去我姑妈他们那边吃饭,邓一山和邓一诺也都喊了一声小满满,然后蹦蹦跳跳的跑院坝里面去骑他们的滑板车玩了,波师在旁边提醒邓一山马上吃饭了,快点带上妹妹去洗漱,然后两个小家伙趔趔趄趄的又回卫生间去洗脸刷牙了。
等到邓一山他们洗漱完出来,我们已经坐在厨房的餐桌上吃上了,波师坐在桌子右边,我坐他对面,大伯坐上方,袁姐挨着波师坐,邓一山和她妹妹坐下方,大宝还在坛子里面抓泡菜、一边用手在坛子里面摸索,一边问我们要吃什么,儿菜吃不吃。洋姜要不要,她抓出来一个儿菜展示给我们看,这个儿菜是年前吃火锅没吃完泡坛子里面的,好像还没熟,转手又放回了坛子里面,随手又抓出一根胡萝卜,拿出来放在碗里,并给我们解说这个萝卜泡的有点久了,肯定很酸,抓了半天,抓出来一碗,然后她小心翼翼的用白色塑料袋折叠成坛口大小的方块盖在坛口上,然后盖上盖子,把坛口的水加上,最后再用一个大红色的塑料袋子套在坛子外侧,等她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我碗里面的饭已经消失了三分之一了,波师已经等不及了,在旁边催促道:妈,还有好久,他这样问既是催大宝一起吃饭,又是变相的催泡菜,大宝也在旁边答应着马上,他回答的时候又问我们泡菜要不要切,就这样吃还是切小点,我说都可以,快点来吃饭了吧。她还是忍不住用手扳成了小块,然后才递上桌子。
大宝坐上桌子的时候,我们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她看着桌上的小半碗蒸蛋,问怎么蛋没吃完呢,不好吃吗,她把头望向邓一山,问邓一山,幺孙,咋不吃蛋呢,不好吃的吗?可能是刚才奶奶水加多了,她用小调羹在鸡蛋碗里面搅了搅,搅拌均匀之后,把蛋盆向邓一山面前伸,试图想舀给邓一山,
来,幺孙。
邓一山回答道:我吃饱了,奶奶,那是给你留的。
她又向邓一诺面前伸,试图想舀一些给邓一诺,
来,一诺,
邓一诺双手捧着自己的小饭碗,忙忙的往桌子下藏,奶声奶气的说道:我不要了,奶奶,我吃饱了。
他又示意让波师再吃点,袁姐再吃点,我再吃点,我们都没有接受。波师看大宝吃个蒸蛋都要让,在一旁说道:老太婆真的是,吃个蒸蛋都要让来让去的,吃不完给老汉吃嘛。
吃完饭已经将近十点了,大宝一个人在厨房里面摸摸索索的洗碗搞卫生,催促着我们搞快点收拾东西 ,我趁着吃完饭的这会儿空隙,把之前已经买好准备做甜烧白的五花肉拿出来切好,夹上豆沙馅摆好碗做成半成品以后好方便她吃。
刚把一切收拾好,幺爹就打电话给我了,问我收拾好没有,他们已经到村口了,
接到幺爹的电话之后,我匆忙收拾了一下,给大宝他们打了个招乎就准备走了,她在厨房里面大声说着叫我在堂屋的桌子下面拿一件牛奶,免得待会儿又在外面去买,我走到堂屋,在桌子旁边看到有好几件,有纯牛奶,酸奶,还有六个核桃花生奶,我问她拿哪一件,她在厨房边洗碗边说道:就拿你妈他们拿来的那件啊,花生奶,看着包装大,拿起也好看一点。我拿上牛奶之后就赶紧走了。
由于大宝他们家在村子里面,从家往村口走差不多三四分钟的时间,我提着牛奶,一步并着两步走,远远的就看着一辆白色小轿车停在路边,走进了才看到车里面的人,幺爹开车,副驾驶位置坐着我幺爹的女儿,我边拉后排车门边和幺爹他们打着招呼:幺爹,等好久了吧,他回答道:刚到没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我幺妹,说到:你哥哥都不晓得喊了啊,幺妹笑着喊了一声哥哥,我也和她打了招呼,简单寒暄之后,一路上聊着一些有的没的。
开车十几分钟之后就到大宝他们家了,到了之后大姑父在门口热情的迎接了我们,我提了一件牛奶,幺爹他们提了一件牛奶和一袋香蕉,大姑父接了我们之后就招呼我们自己坐,我们到的时候二姑妈他们一家已经到了,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我问大姑父姑妈和秀姐他们呢,他说在厨房里面做饭,我走到厨房,看着他们有的在忙着切菜,有的在一边说这个是做什么菜,那一个是做什么菜,看到我进去之后,秀姐边切菜边热情的叫着我的小名:雷儿来了哇,走得快,大宝也在旁边叫着我的小名,说到:雷儿来了哇,走得快,快在外面坐到耍,我扫视了一圈厨房,厨房里面凌乱的摆放着一些杂物,灯光昏暗,从门口照进来的光正好摆了一张桌子,秀姐和幺妹加一个男的在桌子上切菜,姑妈在灶台上忙碌着准备烧肥肠,灶门前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烧着火。
我客气的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秀姐随即笑着说到:要的,你是大厨,正好今天中午的菜都你来炒了,哈哈,然后忙着叫幺妹去房子里面看看有没有多的罩衣拿一件给我,我跟着幺妹进到里面,她在屋里找了半天,又叫着姑妈问道:妈,屋头还有没有多的罩衣啊,姑妈在厨房里面答应道:你找一下嘛,我也不晓得,好像买的这几件都在用了,她翻找了半天没有找到,看了看自己身上套着的那件罩衣说到:要不然把我这件拿去穿吧,我正好去外面帮忙做一些其他的,给他们烧点茶那些,说着便把罩衣脱下来递到我手上,我答应着接下她解下来的罩衣,然后把外套脱了,套在身上就去厨房帮忙了。
进到厨房,我问秀姐有些什么菜,她大概给我说了一下,有肥肠,有鱼,蘑菇炒个瘦肉,青椒炒个回锅肉,我听了之后在心里自己盘算了一下,先把肥肠烧到锅里面,然后再炒其他菜吧,他们已经在耳灶上把鸡汤炖好了,秀姐他们在拌凉菜,我就炒几个热菜就行了,也不算麻烦,因为不太熟悉,忙碌了一个小时的样子才把五桌的所有菜上齐。
把最后一个水煮鱼做好之后,姑妈和大姑父他们殷切的催促着我快去吃饭,止不住的说我今天辛苦了,大姑父拉着我去他们那一桌挨着他坐,然后赶忙给我拿一个纸杯,给我倒白酒,我说我喝不了那么多,边说边用手拉着白酒不让他倒了,他用手抬着酒瓶给我倒酒说道:走到你姑妈这儿来,你还讲礼吗,今天高兴,多喝点又咋了,你几年都不走我这儿来,今年难得来一趟,说着给我倒上大半杯白酒。
对面一个我不太熟的大爷对大姑父问道:这是你大舅子那个娃儿哇,小时候跟着他爷爷在你们这边住了几年,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变化太大,我们都认不到了。大姑父回答道:就是我大舅子的娃儿,现在在外面上班,我们这边都很少来了,然后望着我笑了一下,
随后桌子上的人轮流打圈敬酒,说着一些有的没得,一个劝一个躲,一个拉一个扯,每次跟我喝的时候我就用嘴抿一小口,他们打完圈之后,我也回敬了他们一圈,十几口下来,杯子里面的半杯酒不知不觉就见底了,脑袋也喝得晕乎乎的了,一直克制自己着不让自己喝醉,免得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的。
吃完饭,大家都在坐在一边拉家常,喝茶吃瓜子,我一个人走到院坝外边,看着外面的变化,曾经的水稻田变成了一大块干土,地里面排列的种着油菜,看样子也是刚栽上不久的小苗,空气中弥漫着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听着耳边嘈杂的说话声,脑海中隐约浮现出过往的画面,十一二岁的时候,爷爷生病,我跟着他在姑妈他们这边住了两三年,对这边也还是有一些亲切感,那应该是在十岁左右的样子,他们村这边水源比较好,每年夏天放水或者下过大雨的时候我就和秀姐他们一起在田坎边逮鱼,摸虾,在炎炎夏日顶着六月六地瓜熟的俗语在大太阳下去山上淘地瓜,冬天的时候在家里面和他们邻居家的小孩一起打麻将,争得面红耳赤,吵得不可开交,那个时候他们房子旁边有个大院坝,我们经常在那里弹珠珠,扇烟火,想着这些,不经在心里面感叹这一切都过去了十多年了,爷爷也已经走了十来年了。
脑海之中还在循着记忆在感伤,幺爹突然叫了我一声,让我接电话 ,我在心里面暗暗想着是谁打的电话啊,怎么会叫我接电话,一脸茫然的问他是谁,他说是波儿,说着把手机递给我,我接过电话,“喂”了一声,对话那头传来一阵不耐烦的语气,说到:你那个手机是咋回事嘛,打你电话打死都打不通,我解释说手机有问题了,声音太小,听不到铃声,
他接着问道:你还有多久回来啊,吃完饭没有,
我回到:刚吃完饭了,这会儿在耍,可能再过一会就回去了吧,
他说到:忙完了快点回来吧,我这边来了两个朋友,从成都下来的,今天晚上来我们家里面吃饭,你想一下家里面还有什么菜,还要不要买什么东西,我好喊你小花姐他们带上来,我中午在底下喝的有点多了,晚上辛苦你弄一下菜。还有就是听说你大哥从成都回来了,估计有什么事,你吃完饭就快点回来,
我答应了一声“好”就把电话挂了。
随后把电话还给幺爹,他接过电话问我是有什么事吗,我说没什么事,就问我好久回去。
将近下午两点,太阳拨开云雾,从天边显现出来,早上还感觉寒冷的天气,此刻却一阵炎热起来,大家纷纷脱下羽绒服,静静地坐在院坝的板凳上吃着瓜子,喝着纸杯泡好的茶,享受着冬季的太阳光带来的温暖。
姑妈和他们村上几个略微上了年纪的几个女人忙着收拾已经吃完饭的餐桌,把能留起来晚上吃的菜拿个小盘收好,那些不能回收的残羹剩饭就倒进一个黑色的桶里,准备拿去喂猪。厨房外面,两个女人坐在小板凳上在一个大铁盆里面洗碗,一个洗一个清,边洗碗边问这个碗放哪里,那个盆又放哪里,姑妈则在旁边边收菜边指挥着这个放哪里,那个又放什么地方。
我看幺爹和二姑妈他们在旁边聊天,我走近跟前问他们要不要去给爷爷他们上坟,如果要去的话大家一起去,热闹一些,幺爹说他们过年的时候上过了,今天喝了酒,又没法开车,就不去了,姑妈也说他们过年的时候去过了,今天家里面有客人,事情也多,还要把东西收拾干净,就不去了,等清明节的时候再去吧,二姑妈和他儿子红军哥则在一旁说到:我们过年还没去,正好今天就去上吧,上完坟就正好下大英了 ,说走就走,然后和众人纷纷告别,我去厨房和姑妈他们打招呼,说没事就准备走了,今天晚上还有事,明天我妈他们又要开车回新疆了,要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忙得很,说着拉着大宝的手,偷偷塞了两百块钱在他衣服包里面,她看到我偷偷塞钱给她,赶忙叫秀姐帮忙把钱拿出来给我,说不要我的,又喊我等一下,叫我拿点腊肉和粉条那些去吃,我说我什么都不要,难得拿,边说我就边往外面走,二姑妈他们也在门口和幺爹大姑父他们告别,姑妈和秀姐他们把我们送到门口,还在留着叫我们吃完晚饭再走,二姑父在一旁骑着电动车,红军哥在后面骑着烧油的幺二五摩托车,已经打燃准备好走了 ,二姑妈坐上二姑父的电瓶车,我和幺妹坐上红军哥摩托车,和众人一一告别之后就走了。
大概骑了十分钟左右,到了我们镇的小街上,在街口的小卖部停车买了一些香蜡钱纸和火炮,二姑妈他们买了三套,又买了一提礼盒装的酒和一些饼干之类的贡品,我就只买了三套香蜡钱纸,然后再额外的又买了三套,因为明天就要去新疆了,趁着今天有空顺便去庙里上住香,原定每年初五我们三兄弟去庙里烧香祈福的,但是由于今年太忙、明天又要急着走,碰不到一起去,所以就由我今天自己一个人去庙里烧香了,
车开到村口就停了,红军哥骑的摩托车先到,二姑父和二姑妈骑的电瓶车,我们刚到没一会他们也到了,我们四个人提着买好的东西,从我奶奶的坟开始,然后我爷爷、二爷,上完坟之后他们把东西留给了我,让我拿回去吃,走的时候二宝硬塞钱给我 ,我拗不过,还是收了,等他们走了,我从包里摸出来看,是揉成了褶皱的两百块钱,事后不经想起来的时候感觉心里还是有点受之有愧。
上完坟我一个人又去了庙里,在庙里正烧纸时,小花姐给我打电话来了,问我回来了没有,我给她说了我已经回来,现在在庙里烧纸,她问我知不知道大哥回来的事,我说已经知道了,下午波师打电话已经给我说了。她接着说道:波师也是,不晓得哪里喊过来两个朋友过来,大哥已经到玉峰了,马上就到家了,你忙完就快点回来,我怕今天要有事。我问她有什么事,她说下午大哥给她打电话了,说是回来分家,具体什么情况,只有等他回来了再说。我和你王哥马上到家了,我们要不要在村口等你一起上去,我说不用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忙完了就马上回来。
在庙里忙完之后,我提着二宝他们买来没有拿走的贡品和一盒礼盒装的酒就回家了,走到村口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堰塘的田坎上有三个人在聊天,是波师和他朋友,一男一女,我沿着公路走回家,走到家门口就看到大哥的车停在院坝外边,他的车旁边停着另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不难猜出就是波师朋友的,看到我回来了,大哥在院坝里边热情的给我打了一声招呼:哈喽,哎呀,来就来嘛,还买啥东西,说着他假装过来接我,接过我手里的酒,我叫了一声大哥,他答应着,又问我今天去哪里了在家里面好不好耍,我给他说了一下今天去哪里了,刚和我二姑妈他们给我爷爷他们上完坟,顺便去庙里面了一趟,
你二姑妈他们走了吗?都不过来耍一下,他问道,
上完坟就走了,他们家里面还有事,我回答道。
我看有个小伙子和你们一起的,是他幺儿吗,好多年都没见过了,可能碰面都认不到了。正聊着,我把提着的另一袋东西放在桌子上,波师他们也从堰塘那边逛完回来了,隔着老远就闻到波师身上的酒气,说话也飘飘忽忽的,走到院坝边的时候叫了我一声“阿富”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王哥,这是李姐,和我们一起在西藏做生意的,我叫了一声王哥,李姐,随后和那个男的握了一下手,对李姐点头示意了一下,男的和他身高差不多,都在一米七的样子,看穿着还比较有老板的气质和品味,说话也客气,女的化了精致的淡妆,鼻梁高挺,眉眼也干净,身上穿着一袭黑色的衣服,脚上穿着一双高跟鞋,远远的就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高档香水气味,随后波师又给他们介绍我:这就是我经常给你们说的兄弟,做厨师的,手艺很好,本来想叫他跟着我去西藏的,你们知道,那边留了一个门面,就是专门给他留的,王哥和李姐也和我打了招呼,问我怎么没过去呢,我说现在在新疆那边有工作,还比较稳定,所以就没想着换,以后有机会一定去,波师也在旁边说到:他现在在新疆那边工资还可以,老板也信任他,以后有机会在过去吧。
下午六、七点,天渐渐暗下来了,由于波师喝多了酒,他自己摸着跑房间睡觉去了,他的两个朋友则在院坝坐着喝茶嗑瓜子,袁姐在旁边陪着,几个小朋友在院子里骑着滑板车追追赶赶,我和大宝、花姐在厨房忙着做饭,大宝把早上做的夹沙肉放在外面的大锅上蒸着,里面的这口大锅煮着腊肉和香肠,旁边的小锅炖了一锅汤,她坐在灶前,往灶里边添着柴火,花姐在旁边问我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给他安排了一下把要抄的菜切上,我把切好的凉菜拌好。大宝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下,问到:那个死人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大哥在外面回答到。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矗立在村口的喇叭按时响起了广播,厨房里面,菜已经全部做好,众人陆续上桌,花姐和王哥把菜一个个往桌子上面端,边端菜边招呼着他们别讲礼,波哥的两个朋友坐在桌子右边,挨着他们的是袁姐,王哥,花姐,大哥,上席坐着大宝,我坐在大宝右边,几个小家伙在厨房单独开了一桌,由于他们要开车回家,都没有喝酒,大宝叫我从房子里面拿了两瓶雪碧出来,以水代酒,每个人面前的纸杯里都象征性的倒了半杯雪碧,王哥率先端起纸杯,客气的说到:阿姨,辛苦了,我们过来给你们添麻烦了,从下午忙到现在,做这么大一桌菜,我们两口子以水代酒,敬你一杯,话还没说完,大宝在旁边接着说到:没有没有,找的到地方了,以后没事经常过来耍哈,今天招待不周,随便吃点,邓双福今天也是喝多了酒,没有陪好你们,不好意思哈,
没有、没有,阿姨说的哪里话呢,太客气了,这么大一桌菜,太丰盛了,辛苦你们了,李姐在一旁笑着说到。
大家客气了一圈,接着是袁姐提杯说到,王哥,李姐,我敬你们一杯,我也不会说什么话,感谢你们在西藏对邓双福的照顾,以后有空了经常来耍哈,不要客气,说着将纸杯往王哥和李姐面前一递,做出碰杯的姿势。王哥和李姐也随即将倒了半杯水的纸杯往袁姐面前送,双方纸杯在空中轻起碰了一下,三个人随即将纸杯送到嘴边,半杯雪碧一饮而尽。
随后是大哥,小花姐和我,依次轮流敬了一杯,都说着感谢他们对波哥的照顾,让他们没事过来玩的话。边喝水边吃着桌上的饭菜,王哥在一旁夸赞着说菜的味道确实可以的话,在西藏开一家川菜馆是肯定没问题的,大宝夹起一块早上做的夹沙肉,往王哥面前递,来,小王,别客气,快夹起吃啊,王哥看到大宝夹起的肉,随即站起身,半弯着腰,附身拿起碗去接 ,说到:谢谢阿姨,自己来,自己来,你快吃,别管我们了。你们一家人太热情了,整的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来了就是客,别讲礼,大宝在一旁笑着说道。
随即邓一山、邓一诺拿上纸杯,走到王哥和李姐面前,靠在袁姐身边,袁姐用手揽着邓一山的肩膀,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问他有什么事吗,饭吃完了没有,邓一山回答道说吃完了,过来敬叔叔阿姨一杯酒,大宝听到邓一山说过来敬酒,高兴的说道:好,幺甥现在越来越懂事了,可以敬叔叔阿姨一杯,感谢他们在新疆对你爸爸的照顾,来,奶奶给你倒水。没事,妈,我来倒就行了,袁姐在一边说道,随即拿起雪碧往邓一山和邓一诺的纸杯中倒了小半杯雪碧,邓一山举起酒杯,用稚嫩的声音笑着说道,叔叔阿姨,我敬你们一杯,感谢你们对我爸爸的照顾,祝你们生意兴隆,邓一诺站在邓一山的旁边,矮了邓一山一个头,也拿着纸杯往前伸着手,敬你们一杯,生意兴隆,邓一诺奶声奶气的接着他哥哥的话说道,王哥和李姐坐在凳子上,侧身过来看着邓一山和邓一诺,双手拿着纸杯,笑着说道:谢谢你们,叔叔阿姨也祝你们天天开心,学业有成,说着碰了一下杯子。邓一山再多说两句,多说两句祝福的话,让大爸看看你学的怎么样,大哥在旁边说道,祝叔叔越来越有钱,祝阿姨越来越漂亮,邓一山接过大哥的话头说道,说的满桌子上的人都笑了,说的好,王哥和李姐哈哈笑着说道,随后又和王哥他们碰了一下杯子,将纸杯中的水泯然而下,王哥喝完之后,将杯子放在桌上,用手摸了一下邓一山邓一诺的小脑袋,笑着对众人说道:邓双福这一双儿女真是太可爱太懂事了,有福气,有福气。
吃饭的间隙,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下来了 ,村口挂在电线杆上的广播已经停止了播放,春天还尚未完全到来,冬天的寒意一阵阵直逼人的内心,吃完饭,王哥和李姐便匆匆忙忙与众人告别,开上他那辆黑色的奔驰轿车驶离口袋弯回家了,那辆黑色的轿车与夜色相得益彰,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村口那条弯弯曲曲的道路之中。
王哥他们走了之后,小花姐和大宝才不慌不忙的收拾餐桌,桌上的饭菜大多洗劫一空,几个凉菜盘子里面还剩一些残羹,妈,这个豆腐还要不要?小花姐端起一个六寸大小的不锈钢圆盘,盘子里面还剩了半盘没有被扫荡完的家常豆腐,大声向厨房里面的大宝问道。正在厨房收拾调料的大宝刚把放盐的罐子归回原位,鸡精、酱油、辣椒油罐子还零星躺在厨房的调料台上等着被放回原来的位置,大宝闻声跑到外面,看着小花姐手上拿着的家常豆腐盘子,怎么不要啊,还有这么多,留着明天早上下饭也好嘛,她嗔怪着说道,小花姐随即拿了一个小碗,将剩下的豆腐倒进小碗中,将装豆腐的脏盆子放在一边的餐盘上面摞着,接着将几道剩下的香肠、腊肉,猪耳朵,几道凉菜全部倒进一个干净的盆中,然后把脏盘子摞在刚才的那个盆上,随后像一个将军发号施令一般,对着旁边正在吃瓜子的王哥叫道:王大哥,你可以哦,找不到事做哇,刚吃完饭就吃上瓜子了,来,把这些盘子抱进去,二嫂好洗,接收到指令的王哥赶忙把手中的瓜子往包里一揣,马上跑上前帮忙,把摞在桌上的脏盘子往厨房里面抱去,然后把小花姐收拾好的菜端起来往冰箱放,小花姐则将桌上的垃圾用帕子擦到地上,然后继续发号施令般的对王哥说道:王大哥,把扫把拿来一下,把地下扫了,王哥正在慢慢的将手上的菜往冰箱里放,接收到指令的他随即回道:老婆,扫把在哪里啊,我不知道。
喊你吃饭你肯定跑的比哪个都快,喊你扫个地,你就找不到扫把了,小花姐在外面说道。
我真的不晓得在哪里。
你问一下妈嘛,
王哥将菜在冰箱放好之后,随即走到厨房,嬢嬢,扫把在哪里啊,他战战兢兢的向大宝问到,此时大宝刚好把所有的调料归位,正在擦拭台面的她一边擦拭台面一边回答道:没事,你耍你的,我待会去扫,那幺妹仔也是,碰到点活路就叫冤一样。王哥并没有放弃,继续问道,在哪里哦。你看在院坝外面有没有,大宝回答道。
王哥走到院坝外边,一眼就看到扫把和撮箕都靠在外面放杂物的柜子旁边,他慢悠悠的走过去,拿起扫把然后走到桌子旁边,来,王大哥,抬一下桌子,小花姐在旁边对王哥说道,王哥见我也在外边站着,便叫了我一声,阿富,过来帮一下忙呢。来了,我回应了一声,便小跑过去,和王哥站在桌子的两边,两个人一人抬着桌子的一边,把桌子抬起来往地上靠墙放立着 ,然后我把支撑桌子的支架对折起来,放在桌子旁边,王哥这时才又拿着扫把把院坝扫了一圈。
袁姐在灶台边洗着碗,大宝在一旁帮着整理调料和碗筷的收纳,我不时的走进去和他们闲聊几句,此时天已彻底被黑暗笼罩,外面刮着呼呼的冷风,邓一山跑到厨房里面来对袁姐吵闹着说要放过年没有放完的火炮,袁姐嘱咐着叫他小心点,不要吓着妹妹,他答应着跑到外面,伙同着邓涵玭和邓一诺在院坝外面放着搽炮,又从外面拿了一根往天上放的烟花炮跑到厨房里面来对袁姐说着,妈妈,我可以放这个火炮吗?袁姐答应着让他等一下,等她把碗洗完了再来一起放,邓一山拿着烟花炮又跑到外面,将烟花炮放在桌上,继续玩着一块钱一盒的小擦炮。这时袁姐在灶台边问了一句:小花呢?咋没看到她人呢,让他看到一下邓一山他们,放火炮别吓着邓一诺。
晓得和你大哥在外面说什么去了,刚才看到那个老东西从底下回来了,叽叽咕咕不晓得在说什么,可能在车上说啥子去了,大宝在旁边答应着。
大哥一个人从成都回来干啥呢,姐姐儿和邓浩睿咋个都没有一起回来呢,袁姐接着问道。
你问我我咋个晓得呢,可能是接老东西上成都耍嘛,
大宝在旁边回应道。
大宝说出这句看似随意回答的话,其实在她心里他比谁都清楚大哥这次回家是干什么的,或许大哥刚到家的时候,她还不清楚大哥此行的目的,但是后来小花姐已经给她提了醒了,说大哥这次回来是做什么事,她此刻回答袁姐不知道回来干什么,只是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希望她心里面想的那件事不要发生,虽然她在心里无数次动过那个的念头,甚至计划过怎样实施,但她为了不让别人看笑话,为了维系整个家庭看似和谐团圆实际上却濒临破裂的关系,为了在口袋弯依然能够营造出家和人多的气息,她还是希望邓小花说的话只是又一次小题大作,希望她想的那件事不要发生,那就是大哥此行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分家”。
大哥一个人从成都开着车回来,在路上的时候想过无数个应对这个事件的方案,该如何开口说出这个残酷而坚决的事情,他想着大宝和大伯见到他时的高兴模样,因为那模样他已经见了太多次,每次他的车还没到家,家里面的两只小狗就欢蹦乱跳的在路上跳着迎接他了,而大伯他们听到狗叫声的时候就能大致猜到他回来了,他的车刚开进院坝的时候,大伯就会从院坝上边走下台阶,往他车面前走,看到他打开车门下车的时候会露出他由于上了年纪而掉了两颗牙齿的嘴,望着他微微一笑,说一句:大儿回来了啊,而他会用他的大嗓门爽朗的叫他一声“爸”,大伯则边往他面前走边答应着“诶”的一声,然后走过去问他有没有什么要拿的东西。他答应着没有。大宝则会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看向他笑着说一句“回来了”。然后继续回到厨房忙她的活计,喂猪,他用爽朗的语气叫她一声妈。他在车上想着波师他们这会儿在家里面干什么,是在打麻将还是在带邓一山他们出去玩了,他在路上已经给邓小花打了电话,知道他在王飞家里面,他想着在龙翔佳苑一起生活的时候,想着以前在广州生活的时候,他想着当他和严军闹矛盾吵架的时候,大宝和波师他们都帮着严军说话,而不是帮他,他想着波师对严叔的态度比对他自己的父亲还好,那一副谄媚讨好的嘴脸在他脑海之中浮现,令他感到恶心不耻,他想着大伯昨天晚上给他打电话说的话,说他在家又受委屈了,波师对他横眉冷眼的,大宝总是有事没事咒骂他,军军儿前两天来家里面吃饭了,还是波师打电话叫他来的,他一天不想在这个家呆了,一家人对他都是横眉冷眼的,都欺负他,他连一个外人都不如,他在电话那头听着大伯在电话这头倾诉着,他答应大伯明天就回来接他走,明天就回去分家。
他在路上给邓小花打电话说了大概的情况,问他是不是军军儿过来吃饭了,谁叫他来的,邓小花解释说是因为快过年了,之前就说过年前她请几个姨妈和老表们在家吃火锅,那天吃饭的时候顺便就叫了军军儿,他听着邓小花的话,没有过多争辩,只是冷漠的回了一句:我回来了,你晚上没事就上来一起吃个饭。你回来了啊,有啥事啊?邓小花惊讶的问道。他没有过多的解释什么,淡淡的回了一句:你上来就行了,不要问那么多。随即挂断了电话。挂了电话之后邓小花随即给波师打电话,说大哥回来了,听他说话的口气,可能是有什么事情,估计来者不善,你们忙完了就赶快回家。
波师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在村上帮忙那家吃完饭,在席面上喝了不少的酒,已经醉意朦胧,但是在外面依然镇定自若,说话也并未显露出醉意,只是泛红的脸上,一眼就让人看出来喝了不少的酒,电话声响起的时候他正在拉着一位即将离开的朋友说个不停,小辉,过两天空了到我们家来耍,我现在还不会上成都,他右手搭在刘军辉的肩膀上,左手拉手刘军辉的右手说道。要的,波哥,有空我一定过来找你耍,我们还是好多年没见了,对方客气的应付着说道,拉扯了一会儿便匆匆和他告别离开了。接了邓小花的电话之后他对此消息也并未表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回了一句“回来就回来啊,还怕他回来吗”,回来正好看看妈老汉撒。他带着醉意的口气回应着邓小花带来的信息。
挂了邓小花的电话之后随即给我打电话,问我吃完饭没有,多久回去,他有两个朋友从成都来耍了,早点回去帮忙做一下饭,顺便也把大哥从成都回来的消息告诉了我。
大哥从成都一路开车回来,到家的时候刚好四点多,大宝在下面吃了饭帮忙收拾完之后也刚好到家没一会,他把车开进院坝,从车上走下来,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家里喂的两只小狗,黑豆和初一在他脚边用力的摇晃着尾巴,以示欢迎,他并没有理会两只两狗,而是径直往厨房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大宝正在厨房打起一瓢猪食往桶里面倒,他叫了一声“妈”,大宝此刻正在脑中浮想着波师给他说大哥回来了,他在想着他回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背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妈”,正打算往桶里面打完最后一勺猪食之后就提着桶到猪圈那边喂猪了,听到声音的她本能的答应了一声“诶”,但是打满猪食的勺子在手中停顿了一秒,她回过头,看到大哥正在往里面走,就你一个人呢,老汉和波师他们还没回来哇,他边往里面走边问道。
还在底下耍嘛,你老汉可能在和邓云他们打五攻二嘛,他反正是那样的,有个人客他是不得忙的。她略带不满的语气回答道。
大哥早就习惯她对大伯说话总是夹枪带棍的语气,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耍嘛等他耍嘛,你想让他做啥子嘛,他故意把后面两句放缓语气,大宝也听出了他护着大伯的决心,她并没有接着他的话说下去。以免大家都不愉快,而是问他年都过完了,现在回来干啥,
他只是笑着说道:回来看看你和老汉,还能有啥事呢。他并没有说出这次回来的真正意图,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件大事,不能轻而易举地就说出来了,要等晚上人齐了之后,再郑重其事的宣布,这样才能被他们视作正式,而不是开玩笑。而此时之所以没有说出来,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的车刚开进院门口,转过进家门的那道弯口之后就看到了还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坝里面,停在白色的福特车旁边,他知道白色的福特车是波师的,但是不知道黑色的车是谁的,耶,这是哪个的奔驰车,停在我的车位上,他像是和自己开玩笑一般,笑着自言自语的说道。
随后他问了大宝这个奔驰车是谁的。大宝解释说是波师朋友的,此刻波师正带着他们在下面鱼塘旁边耍,他走出厨房往鱼塘那边看去,隐隐约约看到田坎上有三个人在走动,当大宝问他回来做什么的时候,他顾及到大家的体面,还是没有在这个时候就表明事实,而是随意找了个其他的话题将其岔开了。
袁姐带着邓一山邓一诺他们从外面回来,邓一山和邓一诺看到大哥回来了,都冲跑过去叫他“大爸”,他抱起了邓一诺,三妹又重了哦,他笑着说道,来,三妹,亲一个大爸,邓一诺在他右边脸上亲了一口。好乖哦,三妹,他笑着夸奖道,然后把三妹放到地上。然后抱起了邓一山,嘴里问道:山儿在家好不好耍,有没有想大爸,邓一山双手抱着大哥的头,将自己的头靠在大哥的肩膀上,回答道:想,然后大哥问邓一山期末考试成绩怎么样,考的好不好,一边说着一边将邓一山放了下来,袁姐在旁边笑着回答道:还可以,考了九十多分,大哥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说到:考的这么好,三儿这么厉害,然后摸了摸邓一山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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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大宝和袁姐在厨房忙完之后,大哥和小花姐、大伯他们三个人从外面回来了,他们在大哥的车上密谋了许久,据小花姐后来说,他们在大哥车上分析到底要不要分家,而大哥的态度很坚决 ,他是一定要分的,他已经受够了大宝对波哥毫无底线的偏心,受够了大伯在这个家里没有丝毫话语权没有丝毫人权的待遇,受够了波哥对严叔比对自己亲生父亲还好的那个谄媚奸相,受够了那个没有名义却整天在这个家里出入比这个家里的男主人还理直气壮的男人的满腔恨意 ,受够了他和那个无名无分的人的儿子吵架之后,所有人都不站他,而是去帮那个杂种,受够了这个家里的人没有拿他当长子看待,他说的话没有丝毫权威,特别是在他现在生意低潮时期,所有人都看不起他,连自己的母亲也偏心尤甚,这个家还有什么必要维系呢,他满腔的怨恨无处发泄,他觉得这个家里的人都是势力眼,眼见他现在落魄,都来踩他,那还不如分开各过各的,谁也别拉扯谁,谁也别攀扯谁。再加上大伯昨天晚上在电话里带着哭诉的腔调,他告诉大哥家里面的人都嫌弃他,大宝看不惯他就算了,连那个杂种来这边的时候都不拿他当回事,还时不时吼他,波哥在吃饭的时候给那个没名没分的人夹菜,却没有给他夹过,他心里面实在想不过,他就像是这个家里的长工,要人就要人,不要人了谁都来欺负你,他不想在这个家里呆了,再呆下去他就要被他们伙起整死了。
他们在车上密谋了许久,将近十点才从车上下来,大哥走进来看到大宝他们快忙完了,就走到厨房里面郑重其事的说:妈,一会忙完了到堂屋开个会哈 ,大宝拿着一块百洁布正在擦拭灶台,她惊讶的问到:啥子事哦,这么严肃,袁姐在院坝里面正在陪着邓一山他们放烟花,她也在旁边问到:啥事哦,大哥,搞得这么隆重,开国家会议啊。
把你们家当家的叫起来开会哈,大哥在厨房回答到,
他还在睡觉,就算了撒,有啥事你说嘛,我明天给他转达就行了,袁姐说,
那不行哦,大哥说到,必须喊他起来开会,这是大事,你转达不了。
随后袁姐去他们房间叫波哥起来了,
波哥从房间慢悠悠地走出来,揉了揉眼睛,并没有说什么,然后坐在了堂屋的椅子上。
人到齐了,除了邓涵玭、邓一山、邓一诺、邓浩睿四个小朋友没有在参加,其余的人都参加了,堂屋靠墙的两边贴着放了八张红漆的柏木椅子 ,一边四张,左边坐了大伯,他坐的最靠近香火案,旁边是大哥,下来是大宝,右边是波哥,他坐在靠香火案最近的椅子上,下来是袁姐,然后是我,然后是耗子,然后是邓小花,她另外搬了一张椅子坐在旁边,所有人到齐之后,大哥率先发话,嗯哼,他假装咳嗽了一声,把戴在脸上的眼镜取了下来,收起眼架,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然后说到:我是老大,百忙之中把大家喊起来开会,实在是不好意思,他笑着抬起头扫了大家一圈,给你们开会的事情就一个,就是说一下分家的事,想听一下你们的意见,他说完之后,堂屋里一阵静的可怕的沉默,大家都不说话,大伯耷拉着脑袋,左手靠在椅子上,大宝小声的抽泣着,时不时的用手擦拭眼睛,波哥抿着嘴,时不时的看向大宝,袁姐和我相互看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耗子和小花姐都把头低着看向地面,谁都不愿意发表自己的意见,
崩”,外面传来一声炸响,
邓一山,袁姐坐在椅子上叫道,不要吓着妹妹了,
不是我放的,邓一山在院坝笑了一声,回答道,是姐姐放的,
邓涵玭,小花姐叫了一声,你还小哇,不要吓着三妹了,
是邓一山叫我放的,邓涵玭在外面解释到。
都没有人说话,那我就说几句吧!大哥打破了大家的沉默,继续说到:其他的我也不想多说了,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家现在的情况,妈老汉这个样子过起也累,喊他们离婚也离不掉,天天在家里面互相伤害,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还不如分开过,大家都高兴点,家里面也没有什么分的,爸爸跟我,妈就跟兄弟,房子反正建的时候也是计划好了的,一家一半,堂屋就是公用,其他也没有什么好分的了,他们两个老的也没有钱,也不用扯那些了,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擦拭眼睛,他的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湿润了,但是他强忍住尽量不让眼泪流出来,时不时的用手擦拭,在外人面前我们这家人轰轰烈烈,人丁兴旺,但实际上早就烂成一锅汤了,他继续抽泣的说到,我知道波师一直就有分家的想法,只是没有说出来,今天我来当这个恶人,说出来解决了之后,大家也好安安心心的过日子,反正我们屋头我是恶人出了名的,他说完了之后,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大宝坐在大哥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扶住椅子,整个身体朝大哥那边靠着,大哥在说话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旁边抽泣着,大哥说完之后,她的两只眼睛已经哭红了。
我说完了,你们也说说你们的意见吧,大哥抬手擦了一下湿润的眼睛,继续说到,我们还是走民主路线的,不是哪一个人说了就算的。
要分就分吧,我们现在老了,你们说了算,你们想怎么分就怎么分吧,大宝瘫坐在椅子抽泣的说到,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把你们拉拢在一起,一直不想让这个家散了,但是走到今天,我也尽力了,无能为力了,你说我亏待了你爸爸,我从十几岁嫁到这个家,嫁进你们邓家,当着香火上面邓氏家族的列祖列宗摸着良心说的话,她抬头看了一下香火,继续说到,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他,刚嫁过来的时候为了他,为了不被别人看笑话,一直苦苦支撑着这个家,有了你们之后为了你们,从小把你们带在身边,生怕你们受了一点委屈,你们长大了之后又带耗子和阿富,小妹仔她们,现在好不容易想着好一点了,哪晓得又是这个结果。你说我亏待你爸爸,和你爸爸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背着他偷吃一点东西,哪次吃好的没有把他想着,少了他一口吃的,就是一天喊他做点活路,他就不得了了,我也没有比他少做啊,就像前两天喊他挖点土,他还在抱怨说他鸡儿那么寒,他为哪个做,他现在就是该耍了,他要是喊你们三个每个月拿三百块钱,你们敢不拿吗,不拿的话他就去镇上告你们,你们说一下,这个话是该他说的吗,你们问他,这是不是他说的,她随后用手指了一下大伯,大伯还是耷拉着脑袋不说话,靠在椅子的扶手上,也不回答。那你们每个月拿三百块钱就把他养着吧,大宝继续说到,我什么都不要他做了,我现在做这么多,还不是想给你们减轻负担,想着你们想着现在都不容易,欠账的欠账,带小孩的带小孩,日子过的紧巴巴的,给你把家守着,让你们随时回来的时候有个家,不像别人那样,每次回家都是冷锅冷灶的,我又是为了什么啊,她边说边哭,说完之后,早已经泣不成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