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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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咳咳咳——”
厅房中响起谢二夫人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崔三夫人与崔尚宫又相视一眼，忙上前拍了拍谢二夫人的后背，笑道：“二夫人，我知道你这是舍不得这干女儿，慢点儿慢点儿~”
谢二夫人推开崔三夫人已经搭在她身上的手，用手帕轻轻遮掩了一下嘴，方才淡淡说道：“崔尚宫这是说哪里的玩笑话，崔府门第高贵，我们愉周自然是不敢高攀了的。”
崔尚宫道：“崔谢两家原本就是旧相识，这顾盼既然是你的干女儿，自然也不算辱没了我崔家的门楣。”
谢二夫人见这崔尚宫是铁了心要来气她，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想留了，“噌”地一下站起来，指着崔尚宫的鼻子道：“崔祐贞！你成心要来气我是不是！当日我那么央求你不要和我哥哥退婚，去做那劳什子尚宫，你说你有你要追求的东西，我不懂。好，那你就当我一直不懂好了，做什么现在又要来说‘旧相识’？”
“崔祐贞，你凭什么说是我的旧相识？”
谢二夫人声色俱厉，眼泪却不自觉落了下来。
崔尚宫闭了闭眼，倏而又睁开，带着一些叹息问道：“周璟柔，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这副脾气？”
谢二夫人愣了一下，她好久没有被人这样叫过全名了。谢家的夫人做久了，做周璟柔的闺中时光遥远得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故事。
谢二夫人看着崔尚宫，这个她曾经的闺中密友，心软了又硬，道“崔祐贞，崔尚宫，我便是这样的脾气。这样脾气的人的干女儿，更是做不了你们崔家的媳妇儿。”
崔祐贞听了这样闹脾气的话，却也一点不生气，不急不缓地喝了口茶，道：“璟柔，消消气，你这的茶虽都是些陈茶了，倒也别有一番风味。不如坐下来仔细品品，仔细想想。”
谢二夫人恨恨地坐下，盯着崔尚宫，见她还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样子，也累了，和她一起喝起茶来。
但两人都不说话，倒让这门婚事真正的主人公，崔衔的母亲崔三夫人愈发打退堂鼓了。
合着她家宝贝阿衔的婚事就成了这位斗法的筹码了？
之前小姑子明明是说这位顾姑娘温柔小意，必定能哄得阿衔开心，她才愿意一试的，这会儿见几面的弯弯绕绕颇多，心下不太想沾染这等麻烦事，便道：“瞧咱们，在这说了许久的话，我还没见过顾姑娘呢。不如咱们把她叫了来，问问她的意见？”
崔祐贞淡淡道：“嫂子这是哪里的话？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未出阁的姑娘妄议的道理？”
“再说，我这侄儿是我清河崔氏这一脉的嫡子，顾家也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碧纱橱后的周菁仔细听着，脸皮红一阵白一阵，待听到“清河崔家的嫡子”时，她想要往前听仔细些，竟一不注意碰到屏风下的流苏，原本就静谧的房间中飘荡出恼人的声响。
周菁吓了一跳，她要是被人抓到偷听，就别想在世家名门找到一门好亲事了！
“谁在后面？”崔尚宫身边的女官厉声问道。
周菁的嗓子眼儿都快要跳出来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一小丫头跑进来通报道：“顾姑娘来了。”
听到这声，周菁的心才从嗓子眼儿落回肚子里，她隔着屏风望门口望，影影绰绰里见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走进来，钗环做佩，叮当乱响。
虽瞧不真切，但周菁心中暗自不喜，这与之前在国公府宴席上看到的文静女子实在大不相同。
顾盼却不知周菁的想法，她进门向在座的夫人们行了礼，崔三夫人笑眯眯地叫她起来，的确是个美人儿，她家衔儿应该会喜欢。
崔三夫人想要握住顾盼的手，顾盼却正好上前走到谢二夫人身边，无意中躲开了。
崔三夫人的嘴角僵了僵，又仿若无事一般地将手收了回来。
谢二夫人笑着对顾盼说：“愉周，你父亲将你托付给我也有一段时日，女大不中留，如今这里有一桩亲事，求到我面前了。但我也想问问你的意见。”
崔三夫人看了一眼崔尚宫。
求？
她的衔儿何需求谁的姻缘！
但崔尚宫八风不动，她也不好揪着这一句，但总归心里堵着一口气。
顾盼低眉，像是再贞静柔顺不过的仕女，说出的话却带着点离经叛道：“多谢干娘的好意，但我还是想要先将女学的学业完成，再论其他。”
崔三夫人听了，睨了一眼崔尚宫，不由冷笑一声，道：“女子读书再厉害，还能不嫁人不成？我看有时候书读得多了，反而把脑子读得坏掉了。”
顾盼忍了又忍，胸腔里的怒火几乎就要破口而出。
但她告诉自己，不要反驳，不要反驳。
夏虫不可语冰。
就算有再强的论点，也永远敲不醒装睡的人。
顾盼轻轻闭上眼睛，放弃挣扎，却听崔尚宫道：“读书是为了明理，与婚嫁有何关系？难道你家衔儿在书院念了书就不娶亲了？”
顾盼忍不住看了崔尚宫一眼，她好像还是当初那个站在献院门口慷慨激昂道女子也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的女子。
崔三夫人本就是指桑骂槐，现在看本尊还是这么强词夺理，气都不打一处来，偏偏她读书不多，想找个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
谢二夫人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崔尚宫倒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性子。”
也不知是夸人还是贬人。
但崔尚宫的话，点燃了顾盼心中的小火苗，她终究忍不住道：“愉周自江南北上，幸得朝廷垂帘，得入女学，与良师益友为伴，不胜感激。如今学无所成，愧对朝廷、愧对恩师，故而不敢言及婚嫁。还望三夫人海涵。”
说完，顾盼从主座边走下来，给崔尚宫和崔三夫人行了一个标准的仕女礼。
崔三夫人像看疯子一样地看着顾盼，冷笑一声对崔尚宫道：“果然是四妹妹你的得意门生呐。”
这句话一出，顾盼、崔尚宫与谢二夫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都变得十分复杂。
崔祐贞良久没有说话。
顾盼以为这次赌对了。
崔祐贞家世、容貌、学识样样拔尖，如今也没有嫁与谁做夫人。可见她对女子婚嫁之事也是有些自己的见解的，不难想象，这样一个杰出的女子，年轻的时候是否也踌躇满志，不愿意相夫教子，平凡一生呢？
更重要的是，顾盼家十多年前的账簿上可是记载着，自己的这位干娘，与崔尚宫年少时可是常常一起来铺子里买布料、首饰。
此二人乃是闺中密友。
顾盼却从未听过二人现在有什么往来，看来多半是闹崩了。
一个是本朝独一份的五品尚宫，一个是三品尚书之妻，自身却并无任何品级。
有没有可能，造成这个结果的，就是两人当年对婚事的不同选择呢？
崔祐贞看向顾盼的眼神十分复杂。
她很像她。
准确地说，她很像年轻时的她。
聪慧、不服输、想要和这世间的规矩争个高下。
可惜……
崔祐贞正欲开口说什么，她在外殿候着的女官却悄悄上前来，在她耳边耳语几声。
崔祐贞神色未见变化，只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顾盼，说：“既然你志存高远，也罢，便等女学此届学成，考较过后，再论此事罢。”
崔祐贞此话一出，崔三夫人彻底绷不住了，“噌”地站起来，满面冰霜般地道：“既如此，我便先告辞了。”语罢，也不管崔尚宫，径自走了。
崔祐贞摇了摇头，也告辞离去。
待二人都走后，谢二夫人借着喝茶，一个眼神示意，身边的丫头便不着痕迹地往碧纱橱后头去了。
周菁正聚精会神地听着里面的动静，冷不丁简单谢二夫人的丫鬟来赶她，脸上臊得不行，喏喏跟着走了。
但等丫鬟走后，周菁的脸色几度变换，最终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将自己的丫鬟叫到身边耳语了一番。
再说这边，谢二夫人放下茶杯，碧纱橱后面也干净了，她拉着顾盼的手，轻轻问道：“愉周，这里没有外人了，你给干娘说说，关于你的婚事，你到底心里是个什么章程？”
顾盼听了此话，便知这是谢二夫人最后的试探了，若她此时态度坚决地表明意不在婚假，恐怕之后谢二夫人也再也不会帮她安排婚事了。
可她也不是不想嫁，但她要嫁，就要嫁世家最好的男儿！
她是商人，同样都是相夫教子，那她势必要嫁给那个最好的，将利益最大化才可以。
顾及此，顾盼盈盈一拜，半真半假地道：“愉周多谢干娘操心，是愉周不孝，只想着能够再待一年，一是为干娘尽孝，二是，愉周也想好好珍惜在女学的闺中时光。愉周怕……”
至于怕什么，顾盼没有再说，总归要给人留点想象力不是？
谢二夫人就自然地想到了嫁人后的时光的确不如从前闺中女儿那般恣意了，便是她，也……
谢二夫人倒对顾盼有了几分理解，将她扶起来，道：“你今年已有十七，虽说咱们大安朝没有早嫁的风俗，但女子十八几乎都嫁人了，你想再玩一年，干娘依你，可也得慢慢地相看着了。我知道你看不上我那侄子……”
“干娘……”
谢二夫人安抚性地拍拍她：“我知道他家情况稍微差点，但是溧哥儿是有才华的，即使无法走世家荫庇，明年春闱也大有机会。你大可将眼光放得长远点，若是榜下捉婿，你也许也就捉不上了。”
顾盼垂眸安静听着。
谢二夫人继续道：“至于崔衔，他的家世是比溧儿好些，可百姓爱幺儿，崔家实在将崔衔宠得不成样子。你若是嫁给他，倒未必是好事。”
顾盼柔顺道：“是。”
谢二夫人看顾盼这低眉顺目的样子，以为她是想通了，便道：“也罢，左右溧儿春闱还有一年光景，这一年里，你便也好好在女学念着吧。”
顾盼柔顺依旧：“是。”却没有人看到，她柔软的脖颈上，青筋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野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