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纪事》鱼皮汤

116、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百一十六

　　方顺孝提溜着一只正在烫毛的鸡，这是老太太亲自院子里面抓来的，案板上还放着两条刚给敲晕的大肥鱼,这架势势必要让客人们尽兴而归了。

　　江老爷也站在灶屋门口往里面瞧，别说这么看着还真是有些趣味，平日他可没这么悠闲的时候。

　　“怎么不在外面陪着江老爷说话，这儿有我呢。”

　　刘琼娘洗了洗手，说着就要接过方顺孝手里的鸡，总要留出个人去招待客人才行。

　　方顺孝往旁边挪了挪，没让刘琼娘粘手。

　　“不碍事的，你和二姐也忙活一天了，歇着就行，还能忙得过来，不过一会儿你得帮我调个料汁。”

　　刘琼娘应了一声，手里也没闲着，转身找了个小盆过来就开始往里面添佐料。

　　两人虽没有过多的交流，却莫名让人看着就觉得十分安心和放松，江老爷盯着愣了好一会儿，半晌，他若有所思。

　　或许这才是小佑期望的家的样子。

　　另一边这一群小的也在忙活着，小安跟在方雨身后转悠，方杏也不甘示弱，非得挤在两人中间，戒备有些好奇的看着小安。

　　这间小屋刘琼娘和方秀娟时不时都会来打扫打扫，保持干净整洁，只需要换一下被褥就能让小安住进去。

　　方雨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的铺好，将小安的包袱放到炕上，“小安，以后你就住在这儿，一会儿吃了晚饭好好睡上一觉，从明天开始就得每日跟着我干活了。”

　　小安小心翼翼摸着厚实舒服的褥子，抬头扫视了整间屋子，只能一个劲儿的点头。

　　方雨笑笑，又对她说：“那好，你自己待一会儿吧，这屋里的东西你都可以随便用，不要拘束，当自己家一样。”

　　说罢他抱着换下来的被单罩子领着方杏和站在门口的江佑离开，顺带还帮小安将门给关上了。

　　刚走出一段距离，方杏往后面瞧了瞧，那个不认识的小娃没跟上来，他这才扯着方雨的衣角黏黏乎乎的撒娇。

　　“哥哥，他是谁啊，他睡在这里知礼哥和安哥来了怎么办？”

　　方杏撅着嘴，不高兴这人一来就让哥哥为他忙前忙后的，更怕他分去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宠爱。

　　方杏胡思乱想着，都开始思索起来了自己这两日也没干什么坏事，总不能是哥哥要新弟弟不要他了吧！

　　瞧他这眼珠子乱转的小模样，方雨就知道这定是又在憋什么坏水了。

　　“好了好了，别多想，她叫小安，以后要跟我去铺子那边学着做新衣裳的，小安是李一哥哥他们的妹妹，也是你的妹妹。”

　　方雨捏了捏方杏的小脸蛋，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小家伙心里想的是什么。

　　“妹……妹妹！”

　　方杏的眉头似乎要打成了一个结，会和他抢哥哥的弟弟变成了妹妹，这个妹妹还和他从前见过的别人家的妹妹都不一样，这样的转变让他有些无措。

　　但是他会听哥哥的话，他知道李一哥哥三人之前的生活都特别不容易，他会照顾好这个新妹妹，当一个称职的哥哥。

　　就像他的哥哥一样，方杏扑过去抱住了方雨的腰，小脸埋在方雨的后腰上蹭了蹭，恨不得长在上面似的。

　　方雨就这样“一拖一”将换下来的被单罩子叠好放进库房里面，随后又忙不迭去了前院，快要吃饭了，碗碟凳子得去摆起来。

　　方雨拍拍环在他腰上的手，“和小佑去外面瞧瞧大伯和嫂嫂回来没有。”

　　被点到名的江佑立马迎了上来，直勾勾看向方杏。

　　终于打发走了这个小粘人精，方雨回到前院，周大牛已经提前将这些都准备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回了趟家里去搬了一坛子酒来。

　　“大牛哥，周叔和柳姨今晚能回来吃饭吗？”

　　周大牛摇摇头解释道：“今晚怕是不行，有一批猪仔要去验验货，路上有些远，来回得耽误一些时间。”

　　如果不是要去给善堂送东西，应该是周大牛亲自去的，不过王春柳心疼儿子，知会了一声便自己和周铁山掐着点走了。

　　“原是这样，那你挪了周叔的酒，小心他回来和你生气。”

　　方雨忍着笑，手指轻轻敲在酒坛上。

　　“没事儿，阿娘早就偷换了好几坛子了，阿爹到现在都还没发现。”

　　周大牛打开盖子让雨哥儿闻了闻醇厚的酒香，看着雨哥儿将头凑过来，他眼底的笑意就快要溢出，或许阿爹也不是没有发现，只是乐得看阿娘在背后忙活。

　　热热闹闹的坐满了两大桌，这一顿饭吃完，宾主尽欢，直至天黑，江家这才收拾东西婉拒方家的挽留准备回家。

　　那箱子布料自然被留了下来，作为谢礼，方雨饭后将自己整理出来的一叠小册子拿出来让江夫人随意挑选，既然已经答应了要为江夫人做新衣，得多来几套才能彰显他们的诚意。

　　两个小的依依惜别，方杏面色纠结的拿出一个小包递给江佑。

　　“喏，好好收着，下次再来玩啊。”

　　江佑小心接过，重重地点了下头，虽然有些不舍，但是也还是跟着上了马车。

　　和众人告别，马车缓缓驶离村庄。

　　江佑掀起窗帘往后看，只余方家门口一点余光和四周漆黑一片，还有一个模糊到江佑都觉得是自己眼花的身影。

　　他放下窗帘重新坐好，打开临走时方杏给他的小包。

　　里面是一套小狐狸的衣裳，江佑勾了勾唇角，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当即掏出自己的小狐狸给它换上。

　　江夫人和江老爷也安静的看着他，两人都没说话，眼底的爱意和关切怎么也藏不住，江夫人忍不住伸手轻轻拂过江佑的发丝。

　　“佑儿，你喜欢这儿吗？”

　　江佑没有抬头，继续把玩着小狐狸，迟疑了一会儿却还是应了一声，虽然家里也很好，但是他在这儿感觉更高兴。

　　送走了江家人，小院里依旧忙碌着。

　　方顺福已经垂头丧气了好几天，连李兰花都比往日更沉默了，这些方顺孝都看在眼里，这会儿看着大哥忙活完了又想回屋去了，连忙将其叫住。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方顺福心里乱得很，一股劲儿却没地方使，可愁坏他了。

　　老太太见状招呼着家里一些个小的都回屋休息去，也好方便他们谈事。

　　小安有些犹豫，这地上还没干净，她正准备拿着笤帚给清理了，可这会儿她肯定是不方便留下来的。

　　方雨一手拉着一个，“锅里的水早早就热好了，把手脚洗干净早些休息，不然小心将来长不高。”

　　周大牛知道一些内情，便没有回避，也跟着坐了下来。

　　老太太清了清嗓子，看向方顺福，“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这儿又没有外人，藏着噎着的也不怕给自己憋死。”

　　众人围坐在堂屋，等着方顺福开口。

　　“唉，是小莉的铺子出了点问题。”

　　方顺福挠了挠头，好歹是说出来了，也是松了一口气。

　　周大牛补充道：“前段日子镇上来了一对兄弟，正巧他们俩也会做酱包，那两人支了个小摊就摆在离小莉姐租那铺子不远的地方，虽然这味道相差不大，但是定价却更便宜一些。”

　　听到这儿，方秀娟虽有些担心，却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这些年不止出现过一次和小莉抢生意的，大家各凭本事。

　　“不至于让铺子受太大的影响吧？毕竟小莉在那开了有些年头，熟客也不少。”

　　可没想到居然还有更气人的，“若只是老老实实做生意也就罢了，都是靠自己的手艺吃饭，谁也碍不着谁，可没想到那两人胃口可不小，不止想抢了小莉姐的生意，还想把那铺子也抢过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小莉和那东家签的可是五年的契，白纸黑字的还想抵赖不成？”

　　方顺孝皱了皱眉，这不就是看着小莉母女三人好欺负，被当成软柿子捏了。

　　“大牛，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刘琼娘轻轻拍着方顺孝的背帮他顺着气，又接着问。

　　周大牛点点头，“团结去送下水的时候看到了他们三人一同在酒楼吃饭，看那东家的脸色还挺高兴的。”

　　“这可不好啊……”

　　若真让那两人说动了，那方小莉这些年的心血怕是要白费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铺面，积攒的熟客最多也只能留下四五成。

　　“真是欺人太甚！”

　　方秀娟叉着腰站起身来作势就要往外走，刘琼娘立马上前去挽住她的胳膊劝道：“这天都这么晚了，要去也是明个咱们一块儿去！”

　　方顺福却有些犹豫了，“唉……这事儿不是小莉和我说的，是我自己找有金问了他才告诉我，小莉心气高，不想让我们跟着操心，若是咱们这贸然去了，她怕是脸上也挂不住，但是我又实在担心。”

　　众人沉默着，方小莉的性子有多要强他们是知道的，不过就算这样，他们是一家人，总不能就这样不闻不问的。

　　李兰花抹了抹眼泪，小姑子铺面的生意暂且还算稳定，可怜他们家那个小摊已经被抢走了大半的客人。

　　耀祖过了年就要交束脩，笔墨纸砚样样都少不了，家里本来就没攒下多少，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才好？

　　老太太环视一圈，最后还是将视线落在了周大牛。

　　“大牛，你见识广，主意也多，你觉得这事儿咱们该怎么办？”

　　方顺福闻言立马看了过去，期盼着他能想个好法子来帮帮他们。

　　周大牛思索片刻，“阿奶不用担心，我让团结这几日盯着那边，只要有动静，就立刻来告诉我，明日我再去衙门找虎哥问问契书的事，只要咱们占理，就算是那个东家起了心思，也得老老实实等着契书到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