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纪事》鱼皮汤

112、第一百一十二章

　　今晚的夜空挂着几颗星星，江佑一个人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抬头望天空望去。

　　一颗，两颗，三颗，四……

　　“江佑！”

　　方杏风风火火的从灶屋跑出来，手上还捧着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手上脸上都脏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摸了锅底。

　　倒是也想的没错，和摸锅底也没差了，方杏去掏了灶灰。

　　“我给你看个好东西，你跟我到后院来，不要被发现了！”

　　方杏猫着腰将东西捂住回头示意还傻愣愣坐在原地的江佑跟上。

　　后院，牛棚旁边，两人蹲在角落，方杏四处张望了一番，这会儿大家都在堂屋和灶屋转悠，应该不会过来。

　　在加上院子里面还晾着一排一排的布料，正好给他们打了掩护。

　　方杏将手里的“黑炭”用力一掰，露出里面黄黄的芯来，涌上一股甜腻的香味，原来是番薯。

　　“给你吃一半，别说我有好东西不分给你，我偷偷塞进去的，哥哥都不知道。”

　　江佑面上有些犹豫，只看方杏的手就知道这玩意儿接过来自己的手也会被弄脏，说不定还会沾到衣裳上。

　　“看什么呢？你不吃？那我吃了！”

　　方杏话还没说完递出去的手立马缩了回来，不吃好啊，江佑不要他就能全吃了，等会要是被捉住了还能让江佑和他一块儿顶着。

　　他这小算盘可打的响，知道江佑是大牛哥哥带着来家里做客的，阿娘和哥哥肯定拿他没办法，这样一来好处自己全占了，有江佑在，自己也不会被再单拎出来挨罚。

　　只是还没等他高兴一会儿，江佑便伸手夺过了那半截烤番薯。

　　没再犹豫，他低头咬在中间唯一能下口的地方。

　　好吃。

　　再抬头，本想朝着方杏挑眉气气他，没想到方杏盯着他一动不动的，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得他耳朵都有些疼的笑声来。

　　堂屋里面，方杏的眼泪都笑出来了还是止不住，刘琼娘点了点他的额头气道：“等会吃撑了晚上看你怎么睡得着！不许笑了，自己淘气还要带着小佑，你看这黑乎乎的玩意儿吃了小心肚子疼！”

　　方雨端着一盆热水过来给两人擦脸。

　　江佑抿着唇脸红得像个猴子屁股，照了铜镜他才知道方杏这坏家伙笑什么。

　　自己嘴上一圈黑炭，像是长了胡子一般，实在滑稽得不行，偏偏这人不提醒他也就算了，还笑得那么大声把人都引了过来。

　　“好了，不许笑了，过来洗洗。”

　　方雨给他们一人分了一条帕子，热乎乎的帕子贴在脸上，江佑手上的力度加大了些，来回狠狠搓了几下，这下也不知道是他是羞的还是自己搓红的。

　　知道自己又坏事了，方杏鬼精灵的很，只把手给洗得干干净净的凑到方雨身边去扬着一张花猫脸。

　　“哥哥给我洗，我洗不干净。”

　　方雨笑着拧了拧杏哥儿的鼻尖，仔仔细细的给他擦去脸上的污渍。

　　江佑看得眼热，自己胡乱埋在帕子里敷衍了两下就算完事了，他把帕子放回盆里，想了想又搓了两下，将帕子上乌黑那团洗净拧干搭在盆沿上。

　　等方雨收拾完怀里这个癞皮的，抬眼就看到江佑朝着他们这儿发愣。

　　“怎么了？”

　　江佑垂下眼眸，摇了摇头没说话，方雨笑笑拉他过来。

　　“下巴还沾着灰呢，我给你擦擦？”

　　江佑看着方雨笑眯眯的模样，脸上的红晕似乎加重了些，抿着唇不说话，却也没拒绝。

　　方雨的动作轻轻柔柔的，还没等江佑反应过来，方雨已经把手收了回来。

　　“好了，去院子里面走走消消食，不许跑不许再胡闹了，小心一会儿肚子疼。”

　　方雨端着盆子要出去，江佑先他一步站起来抢过，这是要自己去倒水的意思，方雨手上的力气慢慢卸下，只等江佑端稳了之后这才松开。

　　方秀娟看得有些心惊，这木盆分量不轻，里面还装着小半盆的水，这小少爷细胳膊细腿儿的，怕是端不起。

　　方秀娟提着一颗心，又怕等会木盆掉了砸到江佑的脚，幸好江佑还没走两步，方杏也追了上去，他压低声音在江佑耳边嘀咕，“我们俩一起端，你别自己一个人卖乖！”

　　两人被方雨领着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周大牛终于过来接人了。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吃过晚饭了没有？”

　　方雨上去将人拉住，一连好几日都只有这个时候两人才能见上一面，说说话。

　　周大牛站在方雨面前，一双眼睛只顾着盯着雨哥儿看。

　　“年后猪场准备扩建，今个跑了几个村去看了看猪苗，定了几家瞧着还不错的，已经在铺子吃过了，这几日风大，别站在院子里面等，手都有些凉了。”

　　周大牛搓了搓雨哥儿的手，又给他拢了拢衣领子。

　　两人相视一笑，周围仿佛都冒着甜蜜的泡泡，看得人牙酸。

　　方杏和江佑蹲在一边自己玩儿，这一时半会儿的还不会走，他们都习惯了，总得等两人好好腻歪一会儿才行。

　　方杏伸着脖子朝那边看了眼，捧着脸叹了口气，“唉，大牛哥哥真是粘人得很！”

　　江佑面色古怪，论起粘人来，江佑觉得还没有人能比得上杏哥儿。

　　江佑不说话，方杏继续嘀咕道：“但是哥哥肯定最喜欢我了，他们结亲了以后哥哥也要带我去新屋一块儿住呢，哥哥舍不得我。”

　　“对了，你还没去看过新屋吧，明个我带你去，你早些来！”

　　江佑听着方杏的话，心中却泛起涟漪，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乱糟糟的。

　　夜半，江佑躺在周大牛身边却怎么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床帐。

　　“睡不着？”

　　周大牛的声音响起，江佑点点头，随后又想起现在灭了灯大牛哥应该看不见，便伸手戳了戳周大牛的肩。

　　“能和我说说吗？”

　　半晌没得到回应，周大牛也没有再问，屋里安安静静的，江佑没有再动弹，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我想家了……”

　　江佑瘪着嘴，本来想忍住不哭的，但是一开口，他就憋不住了，眼泪一颗一颗往外冒，顺着眼角打湿了枕头。

　　周大牛转过身来，拍了拍江佑的背，“那明天我送你回去？”

　　江佑呜呜呜的却还是不想回去，周大牛坐起来，把灯点上，又给他倒了碗热水。

　　屋里就只剩下了江佑发泄一般的哭声，从他在医馆清醒的那刻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随即而来的就是莫大的愧疚。

　　如果不是他自己贪玩跑了出去，就不会遇到这种事，阿爹和阿娘也不会因为他哭得眼睛都肿了，没日没夜的守在他的床前，别的什么都不管了，还要写信给在外奔波的大哥让他也赶紧回来。

　　这让江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从前只觉得家人总是忙碌不在意自己，可是出了事儿他才明白其实并不是这样，是他太任性了。

　　“回去瞧瞧吧，你爹娘也很想你。”

　　周大牛揉了揉江佑的头，又给他擦了擦眼泪，“明天早上我送你？”

　　江佑吸了吸鼻涕，最后还是点了头，答应了周大牛的提议，虽然在方家的日子也很舒服，但是这里最终也不是他的家。

　　翌日一早，周大牛带着收拾好行李的江佑过来道别。

　　“吃过饭再走吧，杏哥儿还睡着，我这就去把他叫起来。”

　　刘琼娘擦了一把手就准备去后院。

　　周大牛连忙将人拦住，“琼姨，别去了，让杏哥儿多睡会儿吧，天还早，我们过打个招呼这就要走了。”

　　这也是江佑的意思，他原本还答应了今个和杏哥儿一起去看新屋，只是他怕再拖下去自己又不能下定决心回家了。

　　是他食言在先，以后一定会好好向杏哥儿赔罪的。

　　他把挂在腰间的小狐狸取下来递给刘琼娘，“琼姨，这个暂且放在杏哥儿哪里，我会再来的。”

　　刘琼娘还是第一次听到江佑开口，看来这孩子似乎心结已经解开了，她也很是高兴，“行，那就不留你们了，我去装些饼子，你们带着路上吃。”

　　只是等方杏起床之后兴冲冲穿好衣裳准备带着江佑去新屋好好显摆显摆时看着屋外空荡荡的一下就傻了眼。

　　“怎么还不高兴？”

　　午后，方杏自己一个人坐在条凳上手里抓着江佑的那只小狐狸，生着闷气。

　　方雨过去把他搂住，好好亲昵了一番。

　　“我才没有不高兴，就是他说话不算话！不然我才不会那么早起来，该睡个懒觉才是！”

　　说到这儿，方杏狠狠戳了戳手里的小狐狸，似乎把他当作了江佑本人。

　　方雨看得好笑，果然没一会儿杏哥儿又哼哼两声将刚刚戳的地方又揉了揉，他站起身来拉着杏哥儿往他屋里去。

　　“本来也是要今个送给你们的，你先替小佑收着吧。”

　　果然得了那件和自己一样的小衣裳，方杏立马喜笑颜开的，当即就给自己的小狐狸换上了，喜欢得不得了。

　　至于江佑的那件，方杏想了想还是先收了起来，“等他回来了自己换，我先给他收着，还是哥哥对我最好了。”

　　方杏吧唧一口亲在方雨的脸上，虽然江佑已经走了，但是他还有很多玩伴，只是有些遗憾，毕竟和江佑一块儿在家待着也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