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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燕以南--离 ...
北燕以南
简岁礼第一次见到燕南,是在他跌跌撞撞的十七岁。
高二那年,他从L市的职中,转到了N市的重点高中。
“简岁礼!你有那么多话要说去和别的班人说去!”数学老师木文的粉笔随着声音降临,简岁礼站起身,无所谓的耸耸肩。如果他打了个哈欠也算说话的话,那他确实说的太多了。
他的同桌周方鉴,是个典型的乖学生,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校服一丝不苟的穿在身上,见他有些不高兴,伸手拉了拉他,“木师太对谁都这样,你顺着她就好了。”
简岁礼点了点头,道了声谢,然后转身朝外走。对谁都这样?那可不见得。他嘴角勾起弧度,泄出一丝嘲讽。不知道是对木文,还是他自己。
“简岁礼,你去哪?!”木文再次出声,简岁礼不解地回头看她,“去和别的班人说话啊。”话落,不再管身后气急败坏的木师太,径直走了出去。“简岁礼!”
周方鉴看着他潇洒的背影,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找别的班人聊天,且不说他一个都不认识,即使认识,他也不想被隔壁A班的老师轰出来,毕竟那一个个可都是老师的掌中宝。
简岁礼拿着书和笔站在走廊上,看着教室里黑板上的笔记,一点一点认真的抄录。木文看了一眼窗外努力探头的少年,默默换到了不挡黑板的另一边。这孩子,真的是传言里那般恶劣吗?
教室里,木文让学生自主做题。简岁礼放下笔转过身。事实上,不知木文一个人对他凶神恶煞,两天里,他已经被生物数学英语的老师骂了很多次,只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消小事,他也不明白,只觉得心里憋闷。
他看向不远处教学楼一样高的杉树,感受片刻的宁静,四周只有B班整齐的动笔声清晰可闻,对,还有风拂过杉树的一首乐章。
开门的噪音传来,简岁礼回头,只看到一个男生逆着光从A班的教室里走出来,手上抱着厚厚一摞作业,作业之上又是一沓厚厚的试卷。
“同学,你也出来罚站啊?你们班罚站还负重呐?”简岁礼笑着看来人,罚站的时候又个帅伴,这倒不错,毕竟他一向是个乐观主义者。
他凑到男生身边,低头看他手上的试卷,“燕南,这是谁啊?名字怪好听的,嗯……底子不错,脑子应该挺好使,不过……最后一道题好像做错了。”男生动作微顿,低头去看试卷。
“燕南!送完作业记得去我办公室拿英语试卷!”A班班主任隆尧的声音传来,简岁礼看着男生点了点头,回了声好,又低头去看试卷。
他无措的挠了挠头,难得的有些尴尬,“原来你是送作业啊,我寻思罚站呢……那什么,燕南这名字好,一听就符合你的气质。我那一通点评就是瞎说的,你别在意。”
燕南没有说话,片刻,他抬起头,“没事,确实做错了。你做过这道题?”
说到这,简岁礼昂起了头,挺了挺腰杆,有些骄傲,“没做过,我现算的,数学这方面,哥一向比较敏锐,要不是木师太不识货,我早就是数学界新星了。”
闻言,燕南笑了,简岁礼正巧低下头去看题,原是看不到的,可他听到一阵很轻的笑声,感受到肩膀相触的地方的震动,连忙抬头去看。
少年薄唇轻勾,微长的头发被午间的风温柔的撩开了,露出深邃的眉眼,眼底满是笑意。
风动了,吹着枯叶遇到了春日雨。
“相逢即是缘,交个朋友呗帅哥,我叫简岁礼,一岁一礼一欢喜的岁礼。”
“北雁南飞,燕南。”
“北雁南飞的雁不是大雁的雁?你名字里还有谐音梗呐。”
“木师太是为什么?”
“因为绝没啦!”
自那以后,简岁礼和燕南成了两条相交线。
简岁礼下课的时候喜欢趴在A班的窗台上和燕南聊各种各样的事情,即使是今天出门邻居家的狗冲他叫了一下,他也想和燕南说,很奇怪,无关什么事,和他说就好。他还喜欢站在连廊的一端,大声向另一边的燕南打招呼,这样,全校都会知道,燕南是他的好朋友。
他觉得自己很幸运,他知道燕南是一个不喜欢吵闹的人,可他趴在窗边的时候,燕南会跨过好几组走到他的身边听他谈天说地,无论是抱怨还是玩笑,都有回应。他隔着连廊大呼小叫的时候,燕南总会笑着朝他点头。
燕南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他不该是南飞取暖的北雁,他本身就是一整个春天,是春意盎然里生机勃勃的新燕。
简岁礼再也不用被骂到走廊之后一个人罚站,每次他站出来,燕南总会和老师申请,然后来到他身边给他讲课,他不知道燕南是怎么说服老师的,大抵是学神的特权吧,总之他很开心。
有了燕南的加持,加上他自己本身底子又好,故而第一次月考,简岁礼大获全胜,一举进入了年纪前一百,连木师太都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找他的麻烦。
可是简岁礼总觉得,他和燕南之间依旧隔着一层云雾,或者说,燕南和所有人之间都隔着云雾,只是他们之间的淡一些,又更浓一些。因为云雾的一端是燕南的秘密,一端是他的秘密。
于一个朦胧的雨天,简岁礼拨云见日,心中清明。
“同学们,外面雨太大了,家里有车的先走,没车的先等等吧,等雨小了再走,我已经通知过家长了。”班主任曹儒站在讲台上,面色是一贯的温和,嗓音是一贯的安抚味道满满。
简岁礼烦闷地跌坐回去,他讨厌下雨天待在学校里,真的,很讨厌。他把脸埋进书里,试图克制住所有负面情绪。
“岁礼,我们去看看爸爸……看看”
“我不会再欢喜了,岁礼……”
“岁哥,那是燕南吧,是来找你的吧?”周方鉴捅了捅他,简岁礼从噩梦中惊醒,抬头向窗外望去。
燕南臂弯里挂着一把纯黑的雨伞,向他招了招手。他死一样的绝望里,有一个人,向他招了招手。
简岁礼立刻站了起来,冲向他,不顾一切,拼尽全力。他到燕南面前站定,随着聒噪的雨声,他听到清脆悦耳的声音,同记忆里的母亲一样温柔,“不是不喜欢下雨天待在学校?我来带你回家。”
那是他们闲聊时简岁礼随口带过的,有人听到了,有人记住了,有人带他回家了。
他眼底弥漫起一阵强烈的湿意,简岁礼把头轻轻靠在燕南的肩上,偷偷抹去泪水。“好,带我回家。”向日葵的种子,在雨夜生根发芽。
简岁礼紧跟着燕南走到学校南门口,只看到一辆沉稳的黑色大G,燕南打开车门,朝里面的人打了声招呼,就牵着他上了车。
“岁礼,你家在哪里?”简岁礼看向燕南,默默低下头,“我家没人,燕南,我不想回家。”
燕南看了一眼小孩的头顶,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司机,“去凤凰小区吧。”凤凰小区,是N市出名的别墅群,富人区,这就是他和燕南的差距。简岁礼低下头,看着脚下铺着的地毯发呆。
他家有人,所以他更不想燕南去,看到他落魄杂乱的生活。少年破碎的自尊,在阳光下一点一点拼凑。
家里有他,无能为力的母亲,乱七八糟的生活。
“到了。”车平稳地停到一栋别墅前,燕南牵着心神不宁的他,穿过小花园,推开别墅的大门。简岁礼原以为他会看到一片黑白风格的家具,然而不是的。
天蓝色的窗帘,月亮形状的吊顶灯,明黄色的懒人沙发,楼梯扶手上挂着的小多肉,偌大的别墅里,处处透露着温情。
简岁礼有些好奇的望向燕南,这和他认识的燕南可不一样。燕南走到冰箱前,拿了一杯橙汁递给他,一起吃了两个多月的饭,燕南对简岁礼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早已烂熟于心。
燕南走到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顺手拍了拍身侧,示意简岁礼也坐,“愿意听一听我的故事吗?”简岁礼侧身看向他,点了点头。他知道,雾要散了。
“这栋别墅,是我母亲的私产,是江川送给她的,包括那辆大G和两千万流动资金。”
简岁礼知道江川,N市乃至S省都赫赫有名的企业家,“所以江川是你的……父亲?”
燕南轻轻搅动手上的咖啡,搅散了上面精致的拉花。“生物学上说,是的,但是,他不想认我,因为我是他的私生子,我母亲只是他的情人。他曾经为了自己的声誉,逼死了我的母亲。”
“所以,我们不是父子,是宿仇。”“我是见不得光的,岁礼,我只能和别人争着活,江川那些儿子有一个上位,都容不下我。”
遵循着内心本能的冲动,简岁礼包住了他,“你怎么会见不得光呢?你是自由的雁啊,北雁要南飞,燕南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南方的。”
“错又不在你,你那么好。”
燕南顿了顿没有说话,然后他抬手,紧紧搂住了抱着他的简岁礼,“没有说完,岁礼,你听我说完。”
似乎有了某种预感,简岁礼轻轻推了推燕南,却没有推动。“燕南啊……”
“我不想疲惫孤独地飞行了,岁礼,你就是我要栖息的南方。”
向日葵花迎着骄阳,爱意中盛放。
客厅陷入了暧昧的宁静中,这一次,简岁礼终于推动了燕南。他当然可以假装没有听懂开个玩笑糊弄过去,可他不想。
他又怎么不爱啊。“我不是,燕南,你要追寻的是春风春鸟,我的身边只有冬月祁寒。”
“很晚了,我妈会担心我,再见。”简岁礼着急地站起身向外走,却没有防备茶几的边角,足下一个踉跄,人站稳了,手上的橙汁却撒了一地,毫无规律地染在雪白的地毯上,像他杂乱无章地心,惹眼又格格不入。
简岁礼狼狈地蹲下身,想去抽茶几上的纸,却被燕南抓住了手腕,“会有人处理的,你先起来,不要急,我已经让你们班主任联系了你父母……”
“他根本联系不上我父母!”简岁礼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内心痛的要疯了,甩开了燕南的手,紧紧搂住了自己,“联系不上啊……”
或许燕南承受着和他一样痛苦的过往,可他们终究是两个阶级的人,他不敢碰,可他好想碰。他甚至想要责怪燕南,为什么要走进他的生活,可他又庆幸,是燕南走进了他的生活。
枯叶爱着树上叶的娇嫩,树上叶爱着枯叶的自由。
其实他们可以拥抱彼此,因为有风啊。
燕南始终没有再出声,只是蹲在他身边,试探着伸手,见他没有抗拒,就将简岁礼整个人揽进了自己怀里,等着他渐渐停止了啜泣。
“对不……”
“和我说说吧,岁礼,说出来就好了。”
“让我疼疼你,乖乖。”
简岁礼用袖子随便擦了擦眼泪,端起一旁燕南的咖啡猛灌了一口,真的很苦。
“我有一个,生物学上的外公,叫李阳。我父亲简乐是一名普通的白领,我母亲李云杉,是一名高中教师。他们非常恩爱,所以有了我,给我取名岁礼,他们希望我和他们一样,觅得所爱,岁岁欢喜。”
说着说着,简岁礼脸上就带上了细碎的笑。“那真的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可李阳根本不配为人父。他在外面欠了高利贷,居然把我母亲卖给了那群畜生抵债。那天我和平常一样回家,家里一片狼藉,只有李阳坐在中间抽烟。”
“我逼着他说出了所有事情,他说,放贷的人要求我父亲在规定时间之前,必须凑够钱送过去,否则我母亲怎么样,他们就不保证了。”
“我甚至来不及打他,就冲了出去。我父亲凑够了钱的,燕南,他凑够了钱的,可他没有赶上。”
“雪天路滑,他没有管高速封路的通知,整个车子翻出了车道,救援队找到的时候,他的五官,都看不清了。”
“那群畜生,他们…把我母亲……”
“够了乖乖,可以了,我明白。”燕南紧紧搂住简岁礼,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简岁礼趴在他的肩膀上,泣不成声。“我什么都没有……还满身狼藉,我不敢碰你啊燕南,我不敢啊……”燕南轻轻放开手,低头吻上那肖想已久的唇,简岁礼愣怔地看着他,连眼泪都忘了流,他看着燕南的脸一点一点放大,看着他轻颤的,远不似嘴唇那般镇定的睫毛。
燕南缓缓退开,又忍不住轻啄了一下,“岁礼,我不爱听,别说了。”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睛直直望进简岁礼的心底,“你只告诉我,你爱不爱我,嗯?”
他捧起简岁礼试图低下的头,鼻尖轻蹭着他的脸颊,缓缓贴近他的耳朵,“爱不爱?”
“我爱你。”简岁礼泄了气,放任自己靠到燕南身上,回搂住他,“我当然爱你。”
“我也爱你,这就够了啊。”
那一天他们刚步入十八岁不久,还信着真爱无敌谎言。
相信少年的轻狂和向日葵花的爱意可以抵挡一切。
携手走过了整个冬天。
初春,新芽和土壤作别,悄悄探出地面。
“这道题只要知道f(x)的……”“报告!”简岁礼站在门口,跑出了一头的汗,止不住地喘气。今早一睁眼,他看着指向七点半的闹钟,就知道自己死定了,这不,正好赶上木师太的课。
“下次来这么迟就别来了!”木文双眼有力地瞪着他,“是是是”,简岁礼连忙恭敬地点头哈腰,心下松了一口气,他晓得木文这么说的意思就是不计较了。
简岁礼拉开椅子坐下,暗自磨牙。都怪燕南昨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拉着他折腾了一晚上,两人体位换了又换,第三天早上都是腰酸背痛的,根本起不了床。
没错,两人说开的第三天就同居了,燕南还安排简岁礼的母亲住进了疗养院。简岁礼时常和燕南一起去看他的母亲,他会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告诉他最爱的女人,这是他最爱的男人。
其实对于昨晚燕南的反常,简岁礼更多的是担忧。他从未见过那样失控的燕南,像是要把他身上的所有都融进自己的身体里,让两人不分彼此。简岁礼当然不会怕燕南这样近乎病娇的一面,他只怕自己守护的燕雀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灵魂颤栗。
一下课,简岁礼就冲到了A班他长趴的那个窗户口。左顾右盼了好久,都没看到想盼的人。他抬手随手招了一个A班的男生,因着他和燕南的关系,A班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认识他。男生看到他抬手,凑到他面前,“怎么了岁哥?”
简岁礼指了指教室另一端的一个空座位,“燕南没来吗?”,男生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南哥退学了呀,你居然不知道?我们还想问你怎么回事来着。”
男生后面再说的话,简岁礼都听不清了,他脑海里只留下了清晰的两个字,退学。所以燕南昨天那么折腾他和自己,所以早上他说要迟到了的时候,燕南只点了点头。
这场不留痕迹的离别,是蓄谋已久,还是措手不及?燕南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情,他早有预谋的在一个如常的晴天,带走了光。
简岁礼失魂落魄地回班,正好看见曹儒在整理教案,立刻冲到他的身边,毫不犹豫:“老师,我要请假。”
曹儒动作一顿,想起刚退学不久的燕南,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简岁礼的肩,“岁礼啊,他如果真心不想让你见到他,你是见不到的。”简岁礼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扯出一个笑,“我知道老师,但人总是会不甘心的。”
曹儒看着这样的他,放开了手,“去吧,我给门卫打电话,别浪费时间开假条了。记得,明天必须回来上课!”简岁礼朝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夺门而出。
A班和B班几乎所有老师或者说所有人都知道燕南和简岁礼在一起了,毕竟他俩太黏糊了。但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们都看得出来,无论是成绩还是心理状态,两人都在相携着变好。
至于简岁礼刚转来时的“特殊关照”也有了解释,当时正巧有一个老师眼里的乖学生犯了大过被开除,校方为了名声隐瞒了原因,这个时候简岁礼转了进来,这件事就被传成了“简岁礼用手段抢了乖学生的名额”,老师们也就有些义愤填膺正义心爆棚地忍不住针对他。
而简岁礼的转学真相是,他父母出事那天,正好是他中考的第二天,所以后面几门他都没有考,只能挤进职中。可他职中的老师觉得这太可惜了,替他千幸万苦地申请到了重考,他回到了本应属于他的学校。
是他的,总会得到。可现在,他把他得到的珍宝弄丢了。
简岁礼冲回家中,什么都没有。牙刷只有一个,拖鞋只有一双,甚至连屋外花圃里的花,都被挖了干净。他们明明说好要一起守着每一季花开,结果他连燕南存在过的痕迹都找不到了,就好像这个人,是他黯淡无光的生活里抓不住的幻想。
好狠啊燕南,好狠啊。简岁礼颓然地坐在地板上,看着茶几上的手机,犹豫地拨通了电话。
“外公,用我所在意的来威胁我,真的很卑劣。”燕南坐在候机大厅,看着来来往往送行的人,不由得想起了他的岁礼,是还在学校乖乖上课,还是已经发现了他的消失在一个人偷偷哭鼻子。
看着出神的外孙,燕琛意有些不懂,一个爱人,比站稳自己的地位还重要吗?爱情,很重要吗?他也不想用女儿的骨灰威胁外孙,可他希望燕南永远清醒,无论外人死活。
他从未想过,其实他的南南也一触就破了。燕琛意跺了跺拐杖,“南南,有能力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我在帮你。”燕南不再言语,静静等待离开。一阵铃声在沉默中突兀地想起,他不用去看,那是他给岁礼的特别铃声。
他抬了抬手,嗯灭了手机。可打电话的人显然不想放弃,玲声再次响起。“接吧,断个干净。”“可是外公……”燕南不想断干净,这是他的私心,他不说分手,他的岁礼等他回家,他知道岁礼会的。燕琛意的拐杖抵上了他的膝盖,“接,和他分手”。
燕南颤抖着手,摁了挂断。“外公,我可以接,但我不会和他分手。”他难得在外公面前如此的强硬,可燕琛意不为所动,“南南,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不是吗?”铃声再次响起,两人都没有管,“是,可这和我喜欢岁礼并不冲突。”燕琛意摇了摇头,当然冲突傻孩子,爱情,不重要还会阻拦你的脚步啊。
拐杖最终还是落了下来,燕南膝盖处传来一阵剧痛。“南南,你要活,就不可以有弱点,我也不可以是。”燕琛意从燕南手中夺过手机,摁了接通,打开免提,递到了燕南的嘴边,“说,分手。”手机里传来简岁礼破碎的声音,“燕南…为什么…又让我一个人……为什么…”
只是几个字,燕南觉得自己的心被踩在了脚底,碾碎了磨烂了,疼的快要死了。他开口,想好好哄一哄他的乖乖,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接连两次挂断,斩断了简岁礼理智的弦,他宁愿燕南是根本接不到电话,可事实是,燕南坚决的,两次挂断了他的电话,一颗脆弱的心被燕南高高捧起,又被他重重砸下,连同简岁礼这个人一起,粉身碎骨。他只能捧着手机,一遍一遍地问着,为什么。
为什么啊,把光带了进来,却关上了我的窗;为什么,无所依托的永远是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呢,我努力地活着,努力地在每个人面前扯出笑脸,努力掩盖所有伤疤,让自己像一个正常人,即使鲜血早已浸透灵魂。
我错了,我的存在,就是错的。
燕南听着电话那头逐渐安静下来,心里没有得到安慰,反而更加恐惧,他知道他的岁礼又把自己锁紧了暗无天日的牢笼里,灵魂哀泣。
他喉间泛起了血腥味,猛冲上去想要夺过手机,却被一边的保镖按倒在地,“给我,外公,求你了,给我吧。”燕南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的如同濒死之人最后的呢喃,“他会死的,燕琛意,他会死的。”他会死的,我又该怎么活。
燕琛意低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南南,这么容易的事,还要外公帮你。”说罢,把手机丢给了一遍的女助理,“说你是燕南的女朋友。”女助理会意,接过手机。
“不……”燕南试图逃出保镖的桎梏,背后的力量却越来越大。”岁礼,我爱你啊!只记住这一句,我爱你啊!”
燕琛意示意保镖堵住燕南的嘴,女助理开口,“你好,我是燕南的女朋友,希望你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语毕,没等对面的反应,挂断了电话。
燕琛意赞许地点点头,低头想扶起燕南,却看见用来堵燕南嘴的毛巾逐渐被鲜血覆盖,赶紧让保镖拿了出来,伸手掐住了他的嘴,果然在舌头上找到了一处伤口。燕琛意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什么时候咬的,不要命了?!”
燕南轻笑,“您分明已经把我逼到了死路。我发不出声音的时候,就已经咬了。”他抬起头,紧紧盯着燕琛意,嘴角还挂着血。“求您,把手机给我。”燕琛意的目的已经达成,他让保镖松开手,正要把手机递过去,却见燕南猛地转身,向机场大门跑去。
燕琛意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直接将手机扔在了地上,命令保镖赶紧抓回来。燕南的膝盖处不断传来刺痛,这样的他怎么跑得过四个经验丰富的退伍兵。燕南被再次按倒在地上,绝望的瞪大眼睛看近在咫尺的出口,喉间发出野兽似的嘶吼。
燕琛意踱步到他身边,“南南,为了你自己,乖一点。”他又转向四个保镖,“打断他的腿。”保镖点了点头,脚踩在了燕南的膝盖上,“得罪了,小少爷。”然后脚下用力,掰断了他的腿。
“啊!!“燕南的悲鸣终于溢出,他早已分不清,是为了腿,还是为了他的岁礼。
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他放弃了挣扎,无助地趴在地上,看着逆光处的出口,轻轻盍上了双目。
我的岁礼啊,你要活着。
简岁礼坐在房间的角落里,紧紧搂住自己,耳边只萦绕着三个字,“女朋友。”他看着不远处茶几上的玻璃杯,踉跄着走过去拿起,重重地摔在地上,满的碎片。
好想好想,扎进自己的身体里。他蹲下身,抖着手捡起一片碎玻璃。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他紧紧握着碎片,一点一点靠近自己的手臂,顷刻间,血肉翻腾。
“我是燕南的女朋友。”
是啊,女朋友,那我是什么呢。
“明天,必须回来上课!”
曹老师,我太痛了,我不想去了,我不想在了……
“岁礼!我爱你啊!”
你有女朋友,可你爱我…假的,燕南没有女朋友。
燕南只爱简岁礼。
“我不会再欢喜了,岁礼,可你要快乐,连同我和爸爸的那一份。”
我要,快乐。
简岁礼抬头,看着手腕上不断涌出的鲜血,慌乱地丢掉了手里的碎片。
燕南,只爱我;妈妈说,我要快乐。我的存在不是错,我是有人牵挂的简岁礼,一岁一礼一欢喜的简岁礼。
意识逐渐清醒,他回忆起电话里听到的,最清晰的不再是“女朋友”,而是燕南最后的嘶吼。他愿以为自己小心翼翼偷来的光也要舍弃他,可是其实那束光为了照到他身上,倾其所有,义无反顾。
我会等,你没说分手,我就会等,求你活着。简岁礼守着死寂的空房,泪珠滚落,沿着颈系,滋养心间枯萎的向日葵。
他等了一辈子,寒来暑往,春绿秋黄,枯枝落叶,花攀高墙,整整一辈子。
第一年,他成功考入了心心念念的东南大学,主修数学,同时也研读了心理学,燕南埋的事太多,他以后想帮他。
第五年,周方鉴结婚了,他去了,没有抢到捧花。回家的时候,在家门口的小花圃里摘了一束,送给自己做捧花。
第八年,他报送了研究生博士生,发表了多篇学术型论文,受到很多记者采访,又因为优越的外表,登上了娱乐新闻。我站的够高,你会看到吧。
第十年,他被大学聘用,成为最年轻的副教授,他依然努力地发表研究成果,让自己的名字活跃在各大新闻报刊上。可我好累了啊,燕南。
第十五年,李云杉女士去世了,他没有哭,他知道对于母亲来说这是好事。她是自杀的,意料之中也是情理之中,即使前几天她已经可以自己出门散步了。她只留下了十个字,不知道是给自己,还是给简岁礼。
“无爱者自由,被爱者无忧。”
第十九年,简岁礼烧毁了和燕南有关的所有物品,搬离了凤凰小区。不是突如其来的冲动,是坦然,不再拘束于过往的坦然。燕南,我不想把人生的第三个十八年也浪费在你身上了,我已经给了你十八年青春,和十八年等侯。我如此虔诚祈求神明归来,可神不爱世人。
他留了一封分手信在别墅的茶几上,那似乎承载了他们一切的过往。然后收拾了自己的所有东西,奔赴远方。春燕不归,南方不再。
此后,他再没遇到过比年少时所爱更惊艳的人,孑然一身,看山看海看日出,不再爱人,也拒绝了所有求爱者。人是不会被年少时不可得之人困住一生的。
无爱者自由。
可他那天来的太匆忙,走的太决绝,没有看到门口的信箱里,十一封未读的思念与爱意。 “我最爱的乖乖:
安否?生日快乐,也原谅我无法赶赴你的身边,我正在为了我们的未来而奋斗,我真的好想见你啊,你是否也同样?
最后那通电话里,我嘶吼的爱意,你是否听到?没听到也没有关系,我是如此愿意,每天在心里一百次祈愿。
我爱你。
燕南 2020年7月18日”
“亲爱的岁礼:
展信佳,新年快乐!
北美洲也有人在放烟花,很绚烂。很可惜,我连和你共享一片璀璨的夜空也做不到。但是没关系,我托南飞的大雁带去了思念。
我爱你。
燕南 2021年2月10日”
“吾爱岁礼:
生日快乐!
…………
我爱你!
燕南 2022年7月18日”
“卿卿岁礼:
新年快乐!
………
我爱你!
燕南 2023年2月10日”
……………
“岁礼:
新年快乐。因为我的病,他们不让我看烟花了,窗户也都是封死的,沉闷的透不过气。
我怎么会有病呢?我和他们说了,你常常来看我,可他们不信,你那么善良,怎么舍得不来看看我呢。
岁礼,我讨厌蓝白的衣服,下次见面的时候给我带红色的吧,他们不让我穿,你偷偷地带,好不好?过年嘛,哪有不穿的喜庆一点。
我的房间里一面镜子也没有,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很丑了?他们不让我见你,给我乱打药,还电我,你不要听他们的,你一定要来看我。外公说会把信寄给你的,你好好看,不要偷偷哭鼻子。
你爱我吗。
燕南 2026年2月10日”
“岁礼:
生日快乐。手腕上太痛,我有些无力提笔,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不把手腕弄破了。
我转到了普通病房,隔壁床的小女孩教我折了星星,很简单,她告诉我星星可以给爱的人带来好运,你等等我,我折得很快的。
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了?折到第520颗星星的时候,你来见我一面吧,好不好?
我想你。
燕南 2026年7月18日”
“岁礼,星星洒了。
以后别来了。
我见不到了。
2027年2月10日”
第六年钟声响起的时候,一只新燕从医院雪白的墙上跌落,它想再看一看江南的春天,却坠落在了北方的深冬。
燕琛意在自己死前,才托人把这十一封信送回了国内外孙和简岁礼的住所。六封新年,五封生日,没有一句祝燕南快乐。
别墅前的花圃长久无人打理,娇嫩的花早已枯死,杂草攀上了信箱,困住了北燕自由的灵魂。
他给了燕南十八年回来找他,可燕南早已经死在了第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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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北燕以南--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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