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你好闻》枕鸥

12、Monsoon

　　宿溪领着人进屋时，他们都还没起床，房子里静悄悄的。

　　“你在我房间待着别乱走。”宿溪和他一起上楼，放轻脚步，交代他，“别吵到我爷爷奶奶了。”

　　柏曛打了个哈欠，“知道了，我补个觉行吧，大早上坐车，困死了。”

　　“你几点搭车的？”

　　“我打车来的，五点半就出发了。”柏曛揉眼睛，等他打开房间门，自觉进去放下包，然后倒在床上，手盖住眼睛，安静了一会儿。

　　宿溪走到窗户边，望了望外面，接着拉上窗帘，“那你睡吧。”

　　柏曛把衣服裤子飞速脱干净，跟泥鳅似的钻进被窝，还抓起被子闻了闻，“靠，这味道不错。”

　　“这次别□□了。”宿溪突然说，“再丢就不借了。”

　　柏曛瞪着他，黑历史不必再提，“哦对，上次借的，用还吗？”

　　“不用了。”宿溪声音凉飕飕的，“什么癖好你，一条内裤轮穿？”

　　柏曛没吭声。

　　宿溪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柏曛这一觉睡到十点钟，大概是这里安静又舒服。

　　睡醒后，柏曛给宿溪发消息，一边发一边开门往楼下走，迎面撞上德哥。

　　他步子猛地一停，收了手机，琢磨着该说点儿什么。

　　德哥也大为惊讶，家里怎么多了个陌生人？还是从宿溪房间里出来的？

　　“叔叔好，我是柏曛，宿溪同学。”他最后说。

　　德哥一听见“柏曛”这个名字，瞬间明白了。肯定是儿子让人家在这儿过年！想起柏曛一个人孤孤单单，德哥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同情，可怜的娃娃。

　　于是德哥非常热情地搂了搂他，没搂到肩膀，德哥身高是硬伤，搂的是胳膊。他说：“好好好，叔挺高兴的。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宿溪怎么没有陪着你？”

　　柏曛看着他脸上的热情与同情，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幸好这个时候，宿溪来了。

　　“德哥，小彤让你去帮她杀鸡。”宿溪瞥一眼柏曛，“你过来。”

　　德哥放弃追问，杀鸡去了。

　　柏曛在宿溪后面问：“那是你爸？怎么感觉他对我有点不一样啊？”

　　宿溪把他带到房子后边，有个小池塘，周围是连片枯草，池塘里头倒还有点绿色。

　　“是我爸，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他从一边墙角处拎过两双长筒靴还有黄色的胶手套，“那是他关心你。”

　　“哦。”柏曛看他拿出这些装备，表示不理解，“你干嘛？”

　　“抓鱼。”宿溪自己弄好，给他也丢了一套过去，“快点。”

　　“不能用网捞吗？”

　　“没网。”

　　柏曛往长筒靴里瞅一眼，里面不会有蟑螂蜘蛛蜈蚣这种东西吧？他以前刷视频刷到过，太隔应人了。因此他犹豫了很久，直到宿溪冷冷的眼神斜过来。

　　“哎靠。”柏曛两眼一闭，换上，戴上手套，宿溪脸色才缓了缓。

　　宿溪从池塘的斜坡滑下去，很小心翼翼，毕竟是冬天，水很冰，整个人摔下去受不了。他在边缘浅水区站稳，伸出一只手，眼神示意他过来拉着。

　　柏曛学着他慢慢溜下去，盯着脚下，抬起胳膊摸索他的手，碰到了，于是握紧，问：“怎么开始？”

　　“我来抓，你看着我。”宿溪顿一下，继续说，“如果我要摔了，你就拉着我。”

　　“……哦。”

　　宿溪不再跟他扯七扯八，松开手，弯下腰，目光在水里搜寻，看了大概有几十秒，双手悄悄往水里靠近。柏曛看得一愣一愣。

　　柏曛这才看见了鱼。

　　突然，宿溪的手猛地往下一探，水花飞溅，他抓到了鱼身，但鱼还在挣扎，有些滑，不停地扑腾，水溅了他一脸。

　　“我去。”柏曛一看，真特么牛逼。

　　话音刚落，柏曛脚下一滑。太激动了可能是。

　　此时宿溪正好把大肥鱼弄上来，利落地甩上了岸，他准备回身上去，结果后面的柏曛直直地往下冲，没有时间反应和躲开，柏曛大高个儿“砰”地跟宿溪撞上。

　　两个人搞笑又凄惨地一块儿落水。

　　宿溪：特么的又撞我？

　　柏曛手快，把宿溪拽过来，自己也立马站起，然后把他送上去，等自己也上去，发现长筒靴里全是水，刺骨的冷，浸泡双脚。

　　看着对方的狼狈样儿，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地上，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宿溪此刻的精神状态非常美丽，但表面上还是风平浪静，他站起来，拎起地上蹦哒的鱼，往房子走，“回去换衣服。”

　　柏曛把长筒靴脱了，拿上两个人的鞋，穿着袜子在地上飞奔。

　　宿溪抹脸，无话可说。

　　程小彤最先看见他俩这模样，大吃一惊，很担心两人感冒，急匆匆去煮姜水，然后让德哥去烧水。

　　没错，烧水。没有热水器。只能等个十来分钟，用柴火烧。

　　两人哆哆嗦嗦地回了房间，冻得脑子有点木了。柏曛把外面的衣服裤子都脱了，穿上宿溪从柜子里翻出的大短裤，在房间里来回跑，好歹热了点。而宿溪只是脱了棉衣，淡定地站在窗户边，还在看风景。

　　“宿溪，冷不？”他提议，“一块儿跑跑？”

　　“冷。”宿溪嘴唇都发紫了，“不跑。”

　　柏曛跑完八圈停下来，微微喘气，忽然抓起宿溪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宿溪诧异地看着他。男生肚子挺暖和的，更别说他上身是光着的，热量差不多都传他手上了，宿溪蜷了一下手指，不小心刮到他腹肌了。真硬。

　　肚子还故意使劲儿呢？

　　“舒服吧？”柏曛跑得脸有些红，得意地说，“这儿最烫了。借你暖暖。”

　　“你奇迹暖暖呢？”宿溪说，但是也没抽走手，“爽哥。”

　　“别瞎叫。”他还抓着他手腕，紧了紧，“要面子的。”

　　宿溪“哦”一声，勾一下手指，柏曛觉得痒，深吸气，腹肌缩了缩。

　　宿溪就笑了。

　　柏曛怔了一下，也笑了。

　　十多分钟很快过去，楼下在喊他们去洗澡。

　　“你先？我先？你家几个浴室？”柏曛抱着衣服拉开门，冷风倒灌进来，他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就一个。”宿溪才想到这个问题。

　　“那一起洗算了。”柏曛倒回去把一动不动的人拽过来，“反正都是男的。”

　　“我去拿衣服。”宿溪也没拒绝。

　　不过宿溪真没跟别人洗个澡。

　　这也是第一次。

　　柏曛提着一大桶滚水进浴室，说是浴室，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矮矮的房间，大概四五个平方，除去仅有的一个小架子用来放衣服，真的空间狭窄。

　　“靠。”柏曛一米八七，又高又壮，站进去时已经觉得呼吸困难，等宿溪也进来，他感觉这澡可能洗得会很困难。

　　宿溪有点想出去，柏曛一咬牙，“洗。”一巴掌拍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泻下来。他一把揪了大短裤，又干脆地脱了内裤。

　　宿溪愣愣地看着他，然后默默转身，背对着柏曛，也开始脱衣服。

　　水雾弥漫，热气腾腾，水声、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都被放大。宿溪身体发烫，耳根也热，没吱声。

　　宿溪抓过毛巾浸了冷水，敷在脸上，热意总算开始消退，他拿开毛巾，呼出一口气，头顶的浴霸灯光黄澄澄，有点模糊。

　　柏曛摸了摸水温，差不多了，他关上水龙头，捞过水上漂的一个葫芦瓢舀了满满一瓢水，开始洗。

　　热水冲在身上太舒服，柏曛“嘶”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胳膊肘碰到了宿溪，“快洗啊，等一下凉了。”

　　“你先洗。”宿溪盯着墙壁看，口气淡淡的。

　　他真不习惯跟人一起洗澡。更别说柏曛洗澡的画面太具冲击力。

　　“我帮你。”柏曛还在傻笑，捡起水里另一个瓢，舀水往宿溪身上淋，视线往下，是他劲瘦的腰，腰线完美，皮肤很好，可是柏曛看见了伤疤。

　　宿溪头皮发麻，肩膀一缩，转过来，发现这人盯着自己看，好像还在走神。

　　“爽哥，能不能只洗澡？”半晌，宿溪说。

　　“只……我也没干嘛啊。”柏曛回神，抬眼，无辜地笑了笑。

　　宿溪从他手里抢过瓢，不搭理他，一瓢又一瓢的水往自己身上泼，摁了沐浴露，飞快地抹开往身上涂，然后同样飞速地冲干净，冲完了丢掉瓢，用毛巾胡乱擦干身体，抓过架子上的衣服就套，跟要逃命一样。

　　柏曛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期间宿溪都没有直视柏曛。

　　柏曛看着他乌黑的眼睛，张嘴问他：“你别扭什么呢？”

　　宿溪穿好裤子，终于看了他一眼，“没。”

　　“脸红了知不知道？”他凑过去，悄声说。说完后仔细看对方的反应。

　　但宿溪没有任何反应。

　　他把门打开一条缝，外面没有人，他就出去了。

　　柏曛没叫住他，自顾自地笑了一下。

　　但并不是很开心。

　　相反，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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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完衣服，刚好吃午饭。

　　爷爷奶奶不认识柏曛，所以柏曛简单地来了个自我介绍，然后跟他们聊了二十分钟的天，一边聊一边吃，他大概非常清楚怎么跟老人家交流，总之爷爷奶奶可高兴了，都挺喜欢他的。

　　程小彤给宿溪和柏曛每个人夹了个大鸡腿，“吃吧，辛苦你俩抓鱼了。”

　　两人对视一眼，挪开眼神。柏曛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好像感觉宿溪的眼神意思不太简单，而他看不透。

　　柏曛跟程小彤说“谢谢”，又去看宿溪，后者认真吃饭，没看他一眼。

　　难不成洗个澡洗得自卑了？不至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