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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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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生一行人回到辰州,王荣如其之令,立刻整军八州,幽冥生更是连夜着急军中骨干商议讨伐王城之事。
馆驿之内灯火通明,巡视往来的士兵未有断绝。
幽冥生调遣了一个新的侍女来服侍烟烟,但是身边人的行走总会让她想起霜儿,她心中郁结便出门在馆驿内走走,一路上不停的遇见士兵进出。
“霜儿。”烟烟心中疑惑,开口想问什么的,习惯性的喊了霜儿,话一出口便顿住。
“娘娘若是习惯了,日后奴婢便叫霜儿,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是我糊涂了,你叫什么名字呢?”
“奴婢叫叶儿,原本是在殿下身边服侍的。”
幽冥生身边的人,那就是昌庆宫的人,可是烟烟记得来唐国之时,幽冥生身边并没有带着侍女,这个叶儿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呢?
“昌庆宫的人?那你又是何来的辰州,又是何人叫你来的?”
“奴婢前几日接到急令,殿下吩咐立刻赶往辰州服侍娘娘,娘娘身边的婢女没了,但殿下不放心从外面寻人,便急召了奴婢前来。”
不过几日便从湮国赶往辰州,费了这样大的功夫,看得出来幽冥生对她的事情十分上心,烟烟心中未免有些触动。自从来了唐国之后,幽冥生和自己之间的关系,不知不觉的变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般相互猜忌揣度,而是甚至可以舍命相护。尤其是在村子里生活的那段日子,他们的相处和平常夫妇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他们并非真正的夫妇而已。
烟烟没有多说此事,继续问:“今晚这么多士兵往来,都是往何处去?”
“回娘娘,殿下今晚召了许多人议事,这些人都是去寻殿下的。”
烟烟想起了幽冥生之前说过的话,他要同唐王后好好算上一笔账,可是这笔账他又是如何算呢,他要算的是什么呢?在他的计算里,有几分是他身为湮国世子却在唐国遭遇屠杀和追捕后的报复,有几分是一统汉人疆土的目标企图,还是说会有几分是为帮她鸣不平,报唐王后污蔑、杀戮、陷害、摧毁她的人生之仇呢。
烟烟有点懊恼自己的胡思乱想,乱如麻团的思绪搅得她心绪不宁,末了她不停告诉自己,总之幽冥生会攻向王城,总之这一切对自己报仇是有利的便是了。
“陪我前去看看。”
叶儿陪着烟烟来到幽冥生的房间外面,这时候议事的人正在散去,军医正在门口候着给幽冥生送药。
“把药给我吧,我送进去。”
烟烟端着药,缓步走进屋子,幽冥生伏在案上研究文书,并未仔细注意到来的人。
“放在一边,出去吧。”他不愿人打扰,头也没抬的撂下一句话。
烟烟对官驿不是很熟悉,并不清楚旁边何处有桌案,于是只能摸索着去探,结果手中的托盘撞上桌椅,发出噪声。
“怎么是你?为何还没有休息,这些事情让下面的人做便是。”
幽冥生立刻起身来到烟烟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托盘,然后引导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殿下,不是也没休息。”
烟烟如是说,幽冥生顿了下,回答到:“我还是习惯你唤我,郎君。”
“之前是为了掩藏身份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各归其位,殿下便是殿下,也只能是殿下。”
“我……”幽冥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那你是专程来看我有没有休息的吗?”
“不是。”
而烟烟这不冷不热的语气更是让幽冥生的一腔热情有些下不来台,他一面心中失落一面又失了面子。
“我来是想知道,讨伐王城,殿下有何打算?”
“此事还未定夺。”幽冥生的语气强硬。
烟烟见这情形,知道今晚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了,于是便想离开。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扰殿下了。”
烟烟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却被幽冥生一把拉住。幽冥生明显的示好烟烟不但没有回应,反而刻意拉开距离的回应,这让他又伤心又委屈,竟然耍起了小性子。
“等等。”
“殿下还有何事?”
“给我上药。”
这下让烟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平白地为何让自己给他上药,这真是奇了。
“殿下需要上药,我去唤军医前来。”
她又欲离开,但是脚还没有踏出去,就又被幽冥生往回拉了一把。
“不许去。你送来的药,就应该你负责。”
这下轮到烟烟语塞了,这是什么歪理邪说,“我看不见,要怎么给殿下上药。”
“我告诉你便是。”
说完幽冥生便拉了一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自己脱掉外袍,敞开了衣裳转过身去。
“大椎穴下两寸。”
幽冥生知道烟烟精通医术,对穴位了熟于心,所以让她以穴位辩方位,烟烟无奈,只能拿起旁边的药,用拨片刮了一些,然后又用手去探幽冥生的位置,她的手方一碰到温热的身体便又立刻缩了回去。
烟烟也觉得有些奇怪和不安,自己怎么会有紧张和局促的感觉,分明也不是第一次碰到幽冥生,在破庙中为他拔剑,在山村时帮他穿衣裳,为何今日上个药,会觉得如此的不自然。烟烟努力在心中告诉自己放轻松,上药而已,她是个医者,为病人做什么都是可以的,以前在落霜村,上药包扎,甚至是动刀清创她都做过,无论男女,她是个医者,应当一视同仁。
烟烟便这样一面心里暗示自己,一面给幽冥生上完了药。
“还有吗?”
“没有了。”
听到这句话,烟烟仿佛得了释令一般,飞快的离开了屋子,刚出屋子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幸得叶儿搀扶了一下。
“娘娘,这是怎么了?”
“没事,我们回去吧。”
叶儿搀扶着烟烟快步离开,而屋子里的幽冥生不紧不慢的穿好衣裳,拿起烟烟放在一旁,甚至还没来得及合上盖子的药膏,握在手里,嘴角挂上了一丝不禁意的笑。
回去的一路上,叶儿都是欲言又止,烟烟虽然看不见,但是却也察觉出了旁边之人的异常。
“叶儿,你可是有什么事?”
“殿下同娘娘说的话,奴婢方才在外面都听见了。”见烟烟没有说话,叶儿便继续说,“自从殿下回到王宫之后,奴婢便一直在殿下身边伺候,从未见过殿下对何人如此主动示好。”
“殿下为人冷淡,有时候甚至不近人情,起初的时候,我们都觉得殿下是个没有心,没有情的人,可是自从娘娘出现之后,殿下好像变得有些不同了,而如今同娘娘一起出来了一遭,殿下更是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会高兴、会生气,会主动亲近人,对娘娘的关心在话语里行动间,藏也藏不住。”
“只是,娘娘,殿下的心,连奴婢都能看得明白,娘娘为何要拒殿下于千里之外呢?”
“不过是因为一起经历了一场生死,才会出现亲近和产生情分的幻觉,我们之间相遇和开始就参杂了太多其它的的东西,不沉沦,不耽溺,才是看的明白,终有一日,他自己也会想清楚的。”
烟烟说这话的时候,自觉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通透,她不停的将自己和幽冥生摘开,不愿意承认两人之间分明亲近了的关系,还有渐渐靠拢了的心,其实或许也在反证,有些拼命否认的东西便是事实,只是局中人在害怕,于是自己千疮百孔的将它藏起来,惟愿无人知晓,惟愿骗过自己。
后来的时日,烟烟不再去主动去寻幽冥生,她以为自己冷着,或许两个人之前的气氛和关系就能恢复正常,那些同生共死带来的情感幻觉就能消除,但是她有些想当然了,她不去寻但是挡不住幽冥生来找她。
幽冥生虽然平日的事务繁忙,但是不管事情再多他每日都会和烟烟一同吃晚饭,刚开始的时候烟烟婉拒,他便直接让人将饭菜送到烟烟的房间,也不管烟烟同不同意就自己来了,烟烟无奈只能让着他了。
幽冥生还当是在村里的模样,同烟烟亲近,在饭桌上说起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只不过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都是些在何处做了活,帮了谁家的忙,换了什么东西,如今变成了那支军队换防去了哪个州,那些士兵在内练中脱颖而出。
烟烟都是默默的听着,也不打断他,但是也没有做出回应。
这一日,送餐食的下人又来了,烟烟让叶儿去传话,让他们不必再送来了,但是这些人只听命于幽冥生,还是照常行事,叶儿同他们争辩了几句也只能作罢,烟烟听见了这些争辩,只觉得有些头疼。
没一会儿,幽冥生兴匆匆的捧着一个纸包,走进了屋子。
“如今解了饥荒,八州百姓的生活也逐渐恢复,烟火气和市井生意也都回来了,他们都说这是辰州最好吃的糕点,你且尝尝。”
幽冥生一边说着走进来,一边打开手里的纸包放在桌上,又拿起了一块糕点准备递给烟烟。
“殿下日后不必再来这里用晚饭。”
“为何?”幽冥生被这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怼的愣住了。“我们之前不都是一起吃饭吗,为什么现在不行了。”
“这不一样!”烟烟有些无奈,但一时间又说不出来合适的理由。
“有何不一样?”
烟烟有些着急了,脱口而出:“是我不想,我想一个人安静的呆着,可以吗?”
幽冥生顿了顿,“好。”刚要转身,又像是想起什么,把手里的糕点放到烟烟的手中,“记得吃。”
“我不喜甜食,日后殿下也不必用这些心思。”烟烟心下一横,既然已经红了脸,不如把话说的更绝一点,以便绝了后患。
幽冥生想起在山村之时,烟烟每次吃到自己用劳动换来的糕点时脸上露出的笑容,在对比如今冷如寒冰的字句,心中失落深重。
“不喜之物,在需要的时候,有用的地方,也是可以接受的,只是若一朝不需要了,便什么都不是,其实我和这糕点并无不同。”
幽冥生语气里的寒意,让人觉得他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娘娘~”叶儿看着分崩离析的两个人,心有不忍。
烟烟什么也没有说,她虽然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幽冥生已经走远了,却未曾感觉到自己已经无意识的将手里的糕点捏碎了,她的眉头紧蹙,不知道看向何处的眼睛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