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元气小娘

41、第四十一章

　　这年夏日，唐国不知怎得突然闹起了蝗灾，举国上下几乎颗粒无收，国库里的存粮除了供给王城所剩无几，就连军营都只能算是勉强糊口。偌大唐国无数黎民百姓皆无粮可用，这个夏日唐国闹起了饥荒，饿殍遍地。

　　因为唐国和湮国结亲之事，让商国对唐国生了怨念，所以唐国无法向商国求援，只能求助于湮国。湮国王是个十分精明的人，加上他那吞并天下的野心让他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图谋大业，唐国向湮国求粮食百万石，湮国王要求以唐国河内八州的土地交换。

　　河内八州地处宏河下游，日照充沛土地肥沃，地势十分优越，其中一州更是邻商、湮两国边界，通商往来繁盛。加之河内八州处于唐湮两国的边界，是边防重镇，所以唐国自然是割舍不下这块地方，迟迟没有答应湮国的要求。

　　唐国一日得不到粮食，百姓便多一日的饥荒，逐渐的唐国内出现了许多难民，人们在这里活不下去自然要出走，他们大批的涌向商国和湮国。商国和唐国结了怨，自然是不肯接收难民安置，湮国王更是下令杜绝任何一个唐国难民进入湮国，还是让幽冥生亲自去加强的边卫。

　　难民被彼得走投无路，唐国终于发生了骚乱，人们开始见粮便抢，涌进官府和富贵人家夺走食物，眼看着动乱的地方越来越多，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怕要生大乱，唐王终于松口，愿舍河内八州换百万石粮食。

　　湮国的唐国的交易很简单，湮国派使者和军队押送粮食进入唐国，进入河内八州之后，一部分军队留下驻守，剩下的军队继续护送使者和粮食入王城，在王城将粮食交给唐国之后，双方在交地协议落印，原本驻守在河内八州的唐国士兵则立刻撤出，将管辖权完全交给湮国，使者也可返回湮国。

　　烟烟闻此消息，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重回唐王宫，杀了唐王后和国师报仇的机会。使者入王城必入唐王宫，唐王必然接见，也必然能够借此机会接近唐王后和国师。于是，烟烟求见湮国王，请求允许自己同送粮的军队一起前往唐国。

　　听到世子妃求见的消息，湮国王刚开始是不予理会的，他从来只当这个掳来的唐国公主是自己儿子养的一个物件，时候到了将生死晶取走便可抛弃的物件，所以他也没曾想理会。

　　但是烟烟没有放弃，而是在大殿前苦跪了一日，知道夜深湮国王从殿内出来，才看见她还在这里，心中倒是对这份执着好奇起来。

　　“你为何还在这里？”

　　“臣女求见王上，想替唐国百姓谢王上赐粮。”

　　“你不必谢孤，这些粮是唐国自己用河内八州换来的。”

　　“那也应当谢过王上，不管是不是因为这河内八州，终归是王上赐粮救了百姓于水火，足以看出王上心中大义，能将天下百姓皆视为自己子民，这河内八州应当属于王上。”

　　烟烟这些话勾起了湮国王的兴趣，“你很会说话，不过恐怕不是人人都如同你这样想，唐国之人应当是觉得孤趁人之危趁火打劫，借此机会霸占唐国疆土。”

　　“中原大地本属一家，没有那一片土地生来便姓唐，也没有那一片土地应该一直姓唐。”说到这里烟烟抬头，“若真有无知愚民误会王上，那也需要，拨乱反正。”

　　“请王上应允臣女跟随送粮的军队一同前往唐国，以粮济民，所到之处必将王上的大义与胸怀传达于民，立我湮国之姿，扬我湮国之威。”

　　“哈哈哈哈！好！孤允了！”这话说到了湮国王的心里，他立时应允了烟烟的请求。

　　“王上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了世子妃？恕奴才多嘴，世子妃终究是唐国人，她会真心站在湮国的立场上说话吗？”旁边有心腹内臣担忧问到。

　　“她是个聪明人，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心里却比谁都看得清楚，她明白应该站在什么立场上。”说到这里，湮国王的脸色突然凝肃起来，“她的眼睛里有决绝和野心，就连冥儿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东西。”他仰头望向夜空，“或许，她在冥儿身边，对冥儿来说是好事。”

　　距离出发去唐国的日子越来越近，烟烟制作毒药也越来越勤勉，简直几乎将自己关在了药房里。

　　“三钱花容子，一钱木丁子，一钱白乔……，温水煎后阴干，研磨成粉，然后加上蛇胆汁……”

　　烟烟摸索着桌案上的原材料，小心配比药方，忽地房门被猛地推开，原本全神贯注的她被这一惊吓，手中的粉末散落在桌上，烟烟微微蹙了蹙眉头。

　　幽冥生黑着脸走到烟烟面前，看见桌上的东西，本欲拿起来查看，却被烟烟一把挡住了。

　　“有毒，世子殿下还是莫动为好。”原来烟烟早就通过气息和步伐分辨出了来人的身份。

　　“你就打算用这些东西去报仇？”冥生不信邪的拿起药材查看。

　　烟烟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带上手套处理散落的药物，幽冥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你为什么不同本殿商量，擅自计划行动。且不说这办法能不能成，就算是成了，你打算如何脱身？”

　　“我同殿下说过，我若要做什么，不求别的，只求殿下不要阻拦。”

　　烟烟欲绕开幽冥生离开这里，却在经过他身旁时被一把拉住。

　　“你并未打算脱身，对吗？”幽冥生一字一顿的说出这句话，却不愿听到烟烟回答，因为精于筹谋的他料事从未错过。

　　烟烟并没有回答他，而是挣脱他的手，径直离开，在走出药房之前留下一句：“清凉散调制甘油净手，否则奇痒难耐生疮流脓，殿下还是不要小看我这些东西。”

　　原来烟烟已经感知到幽冥生动了自己的东西，本来想让他吃一吃苦头，但是想到这些时日接连不断送进东殿的箱子，终究还是心软了，他除了将自己掳来，又与她无深仇大恨，她的毒不是用在他身上的。

　　幽冥生黑着脸离开了东殿，出门时正碰上王荣，王荣是蛇营的将军，是幽冥生的心腹之一，之前送东西来东殿的人都是王荣，今日他来也是为这事。

　　“殿下。”王荣向殿下行礼，但是幽冥生没有理会，黑着脸就走了。

　　“这是怎么了？殿下，在生气？”王荣很惊诧，世子殿下如今虽然为人冷淡，但也很少发怒生气，情绪比自己手里的刀还稳，今日竟然看起来像是生气了。

　　“荣将军。”霜儿看见王荣，照旧上去行了礼。“辛苦将军跑这一趟，茶水已经备好，将军请随我来。”

　　“不用了不用了，我这一会儿有事儿还得急着赶回军营，多谢霜儿姑娘。”王荣是个心直口快的实心人，忍不住问到霜儿，“那个，霜儿姑娘，方才我见殿下似乎心情不佳，之前叮嘱我预备东西送来的时候还是殷勤妥帖的，怎么人回来了，反而，还黑着脸呢？”

　　霜儿虽然心中私心也想见两人和睦，但是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这王荣是军营里的人又是宫外男子，霜儿自然不会同他过多交涉，“将军说的，奴婢不知，殿下和娘娘的事情奴婢若是知道，便是僭越了。”

　　但是王荣这样的武夫，没听懂霜儿话中的弯绕，继续说道：“殿下虽然为人冷淡，但是对世子妃是真的用心，这每一件送进东殿的东西，都是殿下亲自过目的。姑娘若是有心，可否同世子妃娘娘也说道说道，也好让殿下的心思不至于白费呢。”

　　霜儿不欲再理会，行了礼便走了。烟烟却在殿内将王荣的话全都听了去，她吩咐霜儿将这些时日世子送来的东西，送往各宫，说明是世子殿下赠与大家的。

　　霜儿有些为难，“这些东西，都是殿下的一片心，娘娘。”

　　“去吧。”霜儿只能照做。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幽冥生的关切和示好，始终触动了烟烟的内心，她经历了生死仇恨，已经心冷意冷，承受不起无缘无故的好意和恩情，别人的半分好她便要一分还，还不了的不想还的，只能是不接受。

　　何况，如今她和幽冥生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而且这场交易也快结束了。

　　深夜，近郊军营内，幽冥生的双手奇痒难耐，已经红肿了起来。

　　“殿下，你这，我去叫军医来。”王荣回禀事情正好碰见冥生此状，急吼吼的要去找军医。

　　“站住，不许去。”冥生呵住他。

　　“可是您这手，那不然我去寻一些冰块来，您试试看能不能止痒消肿。”

　　王荣正要出去，一个兵卒进来禀报，“世子殿下，宫里来了人，说是世子妃有东西要给您。”

　　冥生打开盒子，一股清凉之气传来，正是烟烟白天所说的解他手上之毒的药。清凉散调和甘油，其实是很简单的方子，任何地方都能配出来，但是冥生偏生不想解，就像是在同烟烟赌气一般，他不愿承认她孤身去毒杀唐王后的计策，所以不愿意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愿用她的办法解毒。

　　“药！世子妃给您送的药，殿下您还愣着做什么？快用上啊！”

　　在王荣的催促下，冥生将药抹在了手上，那落在手上的清凉就像月光一样，温和但是能够治愈所有的痛痒。

　　今夜的月光下，烟烟仍旧在药房中独自配比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