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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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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寝殿回荡着钗环裙佩撞击的声音,既不清朗也不悦耳,让人焦躁烦闷,心神慌乱,烟烟被这声响吵醒,她睁开眼睛,仍旧是一片白光,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死后仍旧看不见,她想动一动,但是发现手脚好像都被什么东西绑住了,根本就动弹不得,反而手腕上的伤口被拉扯而剧烈疼痛,也就是这疼痛感让她明白,自己还没有死。
“娘娘,人好像醒了。”
娘娘?这唐王宫内被称为娘娘,如今这个时候还关心她的生死的人,就只有唐王后了。
烟烟感觉到逼人的冷气靠近,接着就是坚硬的护甲在她脸上划过的触感,从额头到下颌再到脖子。
“想死?那你怎么不早些死呢,偏偏要等到这个时候,偏偏在本宫面前来恶心本宫,跟你那个母亲一样的卑贱!”
唐王后的手用力掐住烟烟的脖子,将所有的恨意都发泄出来,但是她又不敢真的杀了她,片刻之后只能无奈放手。
烟烟的脖子被掐出血痕,之不住的咳嗽。
“王后娘娘既然那么厌恶我,为何不直接杀了我,杀了我不是一了百了,更让您痛快吗?”
烟烟故意刺激唐王后,想借她之手杀了自己。
“你以为本宫不想吗!”唐王后的声音里是愤怒和凌厉,遂又转为轻佻讽刺,“但只因你有天煞孤星的命数,商国王非要娶你,所以本宫杀不得你。”
“事到如今,本宫也不怕告诉你,什么天煞孤星的命数,不过是本宫和国师凭空编造出来的,阴差阳错竟然生出这样的事端来,既然杀不了你,用你这条贱命为唐国换取安宁和财富也不算亏本。”
“你说什么?”烟烟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天煞孤星的命数是假的,只是王后和国师品凭空捏造出来的,这个一直纠缠困扰她的天命之说,竟然是假的。那些在唐王宫里备受折磨的过往、九云山上的阵法一起浮现在她的脑海,落霜村的杀戮,师父师兄的死,这一切的灾祸,竟然只是因为一个谎言。
烟烟彻底崩溃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强烈的恨意从烟烟的心底生了出来,她不停的挣扎,手上的伤口又皲裂开来,浸透了厚厚的绷带,蔓延成恐怖的形状。
“要怪就只能怪你的母亲,非要爬上龙床,非要生下你。在唐王宫,只有本宫的孩子才能是嫡长的血脉,为什么凭空生出一个你来打破本宫的计划?你让本宫恶心,厌恶,本宫就是要让你受尽折磨。”
原来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个嫡长血脉的虚名,既然她不是什么天煞孤星,也并非会压制皇室血脉,如今看来唐王宫中无数天子血脉于贵人腹中夭折,恐怕都是王后的手笔,只是所有人都将这笔帐算在了她的头上,烟烟终于清醒明白过来,她从未像今日这般清醒明白。
唐王后为了自己的孩子能够成为嫡长子,不惜残害无数天子血脉,那些年她受过多少鞭笞,王后手中便有多少人命,更可恨的是她撒了这样的弥天大谎,躲在自己的天命之说后面,造成自己这一段荒谬悲惨的命运。
“你这般恶毒的人,怎堪配为天下之母,你杀害别人的孩子,根本就不配做一个母亲,是你害我如此,我恨你!我不会放过你的!啊!”
唐王后看着烟烟如同困兽之斗一般模样,竟然心中觉得快意,发出了阴邪的笑声,她临走前还轻飘飘的留下一句话。
“不会放过我?哈哈哈哈,我倒想看看你到底怎样不放过我!对了,你还不知道吧,那商国王是个花甲之年的老头子,又爱财又爱色,你嫁过去,有的好受呢哈哈哈哈!”
烟烟整个人气得发抖,捏紧了双拳,心中的恨意汹涌。她暗暗许下诺言,若是她这一回死不成,定要让唐王后付出代价,还有国师,是他杀了师父,她要为师父报仇!不是要让她嫁给商国王吗?她嫁便是了。就算是花甲老人又怎样,甚至是残恶暴徒她都不怕,她如今只有这一条路,便想办法借这一条路的力量,给自己,给所有枉死的性命一个公道,等做完这一切,再去见师父吧。
自那以后,烟烟再也不反抗了,反而对嫁去商国之事十分配合,众人都以为她认命了,更是在人前人后嘲讽她命贱。
九冬过后便是冰消,烟烟要离开了,毕竟是和亲,唐王宫还是作势为她准备些嫁妆。
“将那件旧袍子替我装上。”
烟烟吩咐旁边的宫女,那宫女虽不情愿,但也照办了,嘴里嘀咕着出嫁也要带着旧物,真够寒酸的。
两国联姻是大事,纵然烟烟不受宠爱,也不受敬重,但是碍于商国的势力,唐国这里的场面还是要做足的。百里红帐,千盏宫灯,一直从乾元殿延伸到了东定门,每一处烟烟要经过的宫门口都有二十四名宫女太监迎候,提炉洒香,祝祷祈福。
唐王和王后立于乾元殿前,阶下是国师与商国使者一干人等,空旷的殿前站了百官。烟烟着了红妆官服,喜扇遮面,远远而来。
国师颂完贺词之后,让烟烟对唐王和王后行拜高堂之礼,但是烟烟却站着一动也不动,让在场的百官议论纷纷。
“拜谢生养之恩是为人子女应尽的本分,今日公主出降,还请公主依照礼制拜谢唐王与王后。”
烟烟单手执扇,端起旁边的一杯酒当着众人的面,洒在地上。
“生我之人,养我之人,皆已不在这世上了,我纵然行这礼也无人能受,只能以薄酒一杯致意。”
“大胆!”烟烟此举惹怒了王后,王后方要斥责她,却被她打断。
“生养之恩大于天!若是冒顶他人的恩德,是要招天谴的,王后娘娘,我乃天煞孤星的命数,我这一拜您受不受得起,还望您三思。”
王后欲辩无言,“你!”
“够了!我唐国民风开放,就不拘什么礼数,不拜便不拜吧,国师,剩下的仪式一概都免了,送公主出降。”
唐王内心巴不得省事,早早的将这天煞孤星送出宫,他便能早些得到商国的财物,何况也算是了却了一桩事情,免得商国纠缠不休,徒生事端。
唐国居于北,商国居于东南,送亲的仪仗要翻越重重关山与漫漫长野,跨过江河与森林才能到达。烟烟的陪嫁随侍二十名,另有杏花作为贴身宫女随行,一路上都是由她照顾烟烟的起居饮食,烟烟心中生疑,杏花从来都是看不起自己的,为何竟然心甘情愿的作为陪侍同她一起去商国,烟烟生恐此人有什么暗算她的阴谋,一路上都小心提防,从未有一个沉睡的夜晚,也从未真正吃下一口她送来的东西。
可惜她看不见,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却没想到她的提防一一都被杏花识破,所有的一切都在杏花的掌控之中。烟烟担心的没错,杏花是唐王后安排在她身边的人,她受命给烟烟下毒,此毒缓滞,不会立刻要人性命,而是让她内里逐渐被掏空,不出半年有余便会香消玉。
唐王后是真的厌恶极了烟烟,她原本已经消失了,原本世上没有人知道唐国曾经有一个公主存在,可是为什么命运阴差阳错的让她回来,还让天下人都知道她是唐国的公主,唐国的长公主。唐王后心中恨极了,必要让她死的干干净净。等到她死了,杏花便可以回丧的名义回到唐国。
然而此时,烟烟还未察觉到异常,日日风声鹤唳的提防早就让她筋疲力尽,唯一让她快慰的是走过的路,沿途那些她看不见但是能够感受到的风景。关山上的风遒劲有力,常常穿破马车的窗帘吹到烟烟的脸上,行至原野上时落下的雨,轻柔的没有声音,但是湿润的气息十分好闻,每当这时烟烟就会想起师父跟她讲过云游的故事,师父做游医的时候应当是见过这些风景的吧,应当是见过比这还要美的风景吧。
这一日,烟烟听见的江河的奔腾,听那声音便知壮阔辽远,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江河之景,正当她沉浸在其中时,这江河之声里忽然间穿插着金石撞击之声,然后是打斗,是厮杀。
“湮国!是湮国的军队杀过来了,快逃啊!”
湮国是汉人疆土中实力最盛的一个国家,位于西南方位,物产不是最丰富的,商贸也不是最繁盛的,但是他们拥有最强悍的军队,湮国以历练凶猛无敌的士兵为治国之本,年年征兵,花费大量的金钱在军备武器上,用无人可敌的武力掠夺邻国,占尽了唐国和商国的便宜。所以,送亲的队伍一遇上湮国的军队便四散而逃,毫无反抗之力。
这里是商国的疆土,湮国虽然蛮横霸道,但是也从未真正的起兵做吞并之事,如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烟烟心生疑惑,还未等她细细思量,她便察觉到有人走进了马车中。
“何人?”烟烟侧耳用力的听,但是那人的动作十分轻盈,就连呼吸都难以察觉,但是兵器的生冷和血气让烟烟笃定他是湮国的士兵,一个行杀戮之事的人竟然会有这样清朗的气息,这让烟烟更加疑惑,同时不安和恐惧也慢慢袭来。
“你想做什么?”
一把凌厉的剑倏尔落在了烟烟的肩上,显示出逼迫之势。
“把生死晶交出来,本殿或可留你一命。”
从狭小的空间里传来的声音,犹如雷电一般击中了烟烟,这声音她太久没有听到过了,也再熟悉不过了,这声音纵然少了温和多了凌厉,但这分明就是师父的声音。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