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在人类灭亡后流浪》Bigcatcat

29、无套裤汉

　　“无套裤汉？”

　　湘叶色的青年愣住铺满世界地图的桌前。

　　“对，就用这个指代成员，我们接下来的所有通讯都不能使用真名，只能是代号和数字，每个成员在一周内的数字都要变动，具体的交给阿托夫做。”

　　“好。”青年点点头。

　　在他的对面，阴暗的油灯照亮地下室的中央，十三个种族各异肤色不同的青年人互相对视。

　　“已经有近乎两百年的时间了，地球上再也没有大规模战争，没有洗牌的台面已经成了腐朽的死泉，罗，你亲口告诉我，你的家族研发出了突破人类寿命的DNA改造药物，是么？”站在桌子最首位的青年咬字沉重。

　　“我父亲亲手签的字，我就在他旁边看着。”黑色短发的罗马青年开口“欧洲联合医药中心花了四十年和上万万亿开发出的特效药，昨天正式通过试验，我们的欧盟首理是第一个吞下药的人，他现在已经不受寿命限制了，高兴的称呼自己为新人类。”

　　“赫克托，你的家族昨天在幕后操纵新第二北约起草了一份协议，协议的名字是《犹大的亲吻》，这份协议平等的瓜分了地球上所有土地和资源，有异议的诸国会在接下来的几十年进行几场战争，任何国家都不得干涉，直至一方胜出，它会被伪装成是一场新的世界大战，但所有战争都只是权贵们谋取私利的霸权战争，他既不正义，也不荣耀。”

　　“是的，社长。”

　　“也就是说，再这之后世界上再不会有一场崭新的世界大战，去改变棋牌后的玩家，至此，所有的权贵都将万年不死，阶层会彻底固化成一潭死水。”

　　男人深深呼吸一口气。

　　“必须有人起来反抗他们了，突破寿命，统治阶层不老不死决然不会是什么好事，它只能造成腐朽的老人身居高位，上百年上千年的愚昧！这座阻碍人类文明前进的大山，我们将要背负着人类，翻越过去！”

　　所有成员在同一个瞬间发出低低的咆哮，他们像是一群在黑暗中的野兽，等待着去杀死自己手握权力的父辈们，哪怕自己就是继承他们的人。

　　“我宣布！”桌首的领袖振臂高呼“从今天起，第二巴黎公社进入战斗姿态，我们要向这世上所有，签草《犹大的亲吻》这份协议的权贵们，挥舞战刀！”

　　他不等同伴们欢呼，猛地拉开身后的白布，一堵布满灰尘和青苔的铁墙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他的手探入缝隙，一扣一拉，隐秘的旋门轰然开启。

　　“我们要改变世界，绝不能空手而去，这世上的伟大故事总要有最伟大的暴力开启！”

　　领袖的声音沉重如狮虎，他在这一刻一点也不像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像极了给予他血脉的家族，名门贵族美第奇，那里面尽是毒蛇和狮子盘踞。

　　缓缓洞开的黑暗，领袖进入其中，一盏天顶的射灯从极高处投下光芒，光芒照亮了一丛精致的遮盖白布，白布恍若古希腊大理石雕像，精致的流动之美赫然托出。

　　但一团白布怎么会有美感？

　　领袖伸出手，扯开覆盖在那个东西上的白布！

　　所有的公社成员在同一时间面色苍白。

　　巨大的白色骨架出现在他们面前，近乎有四十米高十四米宽，哪怕只是骨骼都粗壮的让人畏惧，像是一头恶魔被卸去了所有血肉，只留下白骨的模样，那么狰狞曼妙，绝不应该是人世间能存在的东西，那该是上帝亲手雕出的造物。

　　“让我来隆重介绍公社最新的产品”领袖打开了全息投影“由巴别塔研究院独立设计测试的第一代载人全天像泰坦，反重力引擎，AI中枢神经生物系统，单成员座舱和十四套武备方案，巴别塔研究院给他取名为Centimani，即为百臂巨人，它能从近地轨道投入地球进行作战，最快的坠落速度能有七马赫，什么样的导弹和激光炮束都拦截不了他的坠落。”

　　“巴别塔研究院在昨天夜里被CIA和克格勃联手突破了，只有这座等待完工的原型机拼死运送了出来，而百臂巨人的图纸已经泄露，不超过半年，我们要对抗的巨人就会反向工程出一模一样的百臂巨人，那个时候我们会没有任何优势，革命将成为被切开脖颈的慢性死亡，我们禁不起消耗，每场斩首行动都经不得拖慢，现在，我们依托这台巨人，要去杀死想要成为‘新人类’的贵胄，无论是已经成为的，还是想要成为的！”

　　领袖敲击百臂巨人的白色骨骼，金属发出震荡般的回震：

　　“让他们流血，让他们死！”

　　第二巴黎公社的社员们一起怒吼。

　　————

　　新闻。

　　一场又一场骇人的袭击案登上各大国家的新闻头条。

　　各国领导人离奇死亡，地点大多是私人空艇，地下堡垒，还有位于世界政治中心的联合国总部，惨白色的巨人从天堂燃烧着坠落，激光炮并发出炽热的光亮，撕开所有的地面的防守，巨人们穿过火炮和交织的弹片，砸烂了地面的一切秩序。

　　近乎三分之一的权贵被屠戮殆尽，上百场斩首行动推演实施，整个世界的上层桌面几乎是血洗一通，谁也不知道这些泰坦是怎么冒出来的，又是怎么得到上层加密加密再加密的信息，步步为营精准猎杀。

　　从天而降的百臂巨人一举摧毁了《犹大的亲吻》这场协议。

　　所谓的协议战争也演变成了失去约束的战争，战争正式爆发，混合着权贵们的猜忌和谋略，欲望征服整个地球的战争正式爆发。

　　世界成为了一片动荡的火海，无数战旗在荒原的尽头立起，人口大规模锐减。

　　威廉的声音很平静，他讲述着那个很多年前的故事，像是在讲一段早已被刻在石碑上的墓志铭。

　　“威廉当时也在里面么？”

　　“我是最后几个公社的泰坦驾驶员，运气好，赶在战争结束前活了下来，只出击了几次。”

　　“那你简直是块活化石啊。”伊亚洛丝赞叹的叹了口气。

　　“....第二巴黎公社只存在了那么一年，在英雄们流血牺牲的五月里。在那之后，公社成了谋取私利的工具，幕后支援公社的大人物们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我被按上了巴黎公社社长的名义，再借着公社的名头，瓜分失去秩序的天下财产。”威廉摇了摇头“时至今日，我仍然在想，他们的死，他们白白流尽的血，是否真的有意义？没人记得公社死了多少人了，可我还记得，我有认真想过的，他们的死，难道就换来这样的一个世界么？”

　　“我记得联邦的前身就是第二巴黎公社这个组织，不是么？”

　　“那不是当年的第二巴黎公社了。”威廉低下无脸的铁面头颅“高尚者都已经死在了那场战争里，剩下的，只有贪生怕死的宵小之徒，他们背弃了当初的理想，成为了崭新的权力者，而否定的人大多被清洗干净了。”

　　“这是我朋友们的故事，我常常哀悼他们，但不曾为他们流下的血和牺牲而哀叹。”

　　威廉转过头，从身后掏出一根蜡烛。

　　检修机器人的手掌变魔法似的出现一个打火机，火苗引燃了弯曲的灯芯。

　　“现在，故事的序幕已经结束，真正的主人公开始登场。”

　　“战争结束后？”

　　“嗯。”威廉凝视着那一团火烛“一个青年人，他最开始只是巴黎公社的书记官，在我手下的手下做事，但他的真实身份是权贵们派进来，渗透公社的间谍，拜他所赐，第二巴黎公社在三十年不到的时间内近大半的人员被替换，人们改去第一代公社领袖的路线和旗帜，打出了建立世界联邦，消灭国家战争的口号。”

　　“成功了么？”

　　“成功了。巴黎公社被幕后踹踹不安的权贵们成功转化成了无害的组织，联合国的基础权能被交替给了公社身上，上亿世界人民在经历后，反战浪潮也非常高，那个青年人抓住了机会，做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想不到的事情。”

　　“...成立世界联邦。”

　　“是啊。”

　　威廉摇了摇头。

　　“世界联邦正式成立后，第二巴黎公社这个名字彻底住进了博物馆，和十八世纪的公社一样，成了受后人瞻仰的无害神像，可不可笑？”

　　“其实公社的目的也达到了吧？至少，《犹大的亲吻》这一协议最终也没有得到启用，所有当年吞下特效药，突破寿命限制的新人类，都被你们杀光了。”

　　威廉笑笑“新人类可是自诩昔日罗马的贵胄，他们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的死去？”

　　“那个青年就是当年没有被杀死的新人类！”威廉忽然间狰狞的放声嘶吼“他一直怀恨在心，一直扎根在公社的深处潜伏时机，颠覆这个让人仇恨百年的组织！我那一代的领袖，就是被他泄露出的情报害死的！”

　　伊亚洛丝沉默的喝着咖啡。

　　“新的协议推出了，这一次权贵们和下面的人们许诺，不只是他们能突破寿命，全人类都能享受到这项福利——但这怎么可能？这是惊天的骗局！可愚昧的人民却因为这一点蝇头小利而自甘堕落，放弃了斗争，任凭联邦将他们视作猪狗践踏！”

　　威廉从桌上拿出一节磁带，摁开电视机，放了进去。

　　“但那都是旧话了，2401年的新闻，我一直保存到现在，先看完吧。”

　　彩色画面开始出现在老旧的天线电视机屏幕中，这玩意居然还没有坏，伊亚洛丝专注的盯着画面，没有注意到一旁威廉低下去被阴影覆盖的脸。

　　画面中，衣装革领的联邦首脑站在台前，面容坚毅。

　　“所谓人工智能正在灭亡人类其实是一场谎言，那些无人驾驶的钢铁军团，只不过是将人类历史上的残暴投影了出来，化作一柄跨越时空的斧头砍向自己而已。”

　　“它们屠戮城市，虐杀避难所中的儿童和妇女，又和犹太人在圣经里做的有什么差别？和蒙古铁骑西征屠城，德国人设立毒气室种族灭绝，有什么差别吗？”

　　“它们是我们曾经的罪孽，那些历史深处的梦魇借用钢铁的躯壳重新降临，如果人类无法战胜他们，就说明人类的恶永远比人类的其他美德强大。”

　　“倘若如此，人类才该是需要灭亡的落后种族，是卑劣的残缺者。”

　　“先生们，我们的文明自始至终都没有多么先进，在触及高维物理的法则，攀等时间与空间的两座大山前，我们永远是原始人—坐在洞穴背向出口烤火的原始人，而所谓的文明，不过是那火光投射到墙壁上的投影，是可笑的把戏。”

　　“现在，投影到墙壁上的，是我们人类自己。”

　　“推动四维量子力学的研究势在必行！没有人能阻止人类的目光转向背后的洞穴出口，而不是坐在安全的石穴里烤火愚昧！”

　　.....

　　“这是战争时期，联邦和军团交战时的演讲？”伊亚洛丝略略震惊。

　　“嗯。”威廉点点头“军团是怎么诞生的，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我只知道，隶属于联邦的无人军团反叛的前一天，那个青年从组织里消失了，我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他。”

　　“我无法百分百确信这两者间有必然的联系，但至少不会毫无关联。”

　　“这...”伊亚洛丝吸了口气。“可你说这个男人是拯救世界？他分明不是灭亡了人类么？”

　　“不不不...那个时候，迁徙向火星的太空移民计划就要实施了，还记得我前面和你说的，那个惠及底层人民的新协议么？”

　　“记得。”

　　“那个协议是一场谎言，特效药的制造缓慢稀少，来不及让全人类进化成新人类，永生不死的权贵们就要逃离地球了。”

　　“逃离？”伊亚洛丝困惑的看着他

　　“大洪水就要来了。”威廉叹了口气“用来洗刷人类百亿人口的那颗陨石，你知道么？”

　　“我不知道。”伊亚洛丝诚实的摇摇头“撞击已经发生了么？”

　　“不，距离陨石撞击地球还有遥远的几百年，以人类的科技水平，对那颗陨石束手无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远离撞击地，在太空寻找一个足以安全消磨上千年的地方，一直一直沉眠，直到历经灾难和浩劫的摇篮重又复苏，充满氧气和水草。”

　　“这也是那个青年计划的？”

　　“是那个青年托付给我，以及当年公社元老的计划。”威廉的声音哀戚“他说，我们的行动不足以精准抹去人类社会里最顶层的权贵，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把所有幕后的玩家逼出来，逐一抹杀在妄图逃离的轨道上，而一旦他们真的逃离近地轨道，我们就再也没有办法了。”

　　“你们...成功了？”

　　“成功了。”威廉点点头“联邦的泰坦起码狙杀了上百架升空的无名火箭，无数的近地太空站，为了建立世界联邦，隶属于第二公社的军队可以说残酷至极。他们同时也是军团的前身，巴别塔研究院在战争结束不到半个世纪，无人化军队体系就已经形成了前身，它们率先把这个技术投入到了作战，用来对付权贵们私人组装的武装和雇佣兵，成果非常有效。”

　　“那看起来，第二巴黎公社的夙愿算是实现了。”

　　“是啊。”威廉看着桌子上铁铸的泰坦雕像“短暂的27年，那是公社理想真正发光发热的时间...联邦真的成为了当年公社计划的模样。”

　　“后来又腐化了么？”

　　“是。当年为了联邦而坐上泰坦，在近地轨道猎杀权贵们的公社青年，从屠龙的勇士，又一次变成了屠龙的恶龙，可当时的联邦盛极一时，再也不会有一个组织能对抗以整个地球资源为后背的世界联邦。”

　　“我记得战争间相隔的时间并不久远...只有一个世纪不到的时间。”

　　“116年。”

　　“记得真清楚啊，威廉先生，那是你作为机器人的青春吗？”伊亚洛丝试着开了个玩笑。

　　“谁和你说我是机器人的？”威廉抬起无面的铁脸“机器人会有所谓的怜悯心么？”

　　“啊？”伊亚洛丝愣住了。

　　等等。

　　威廉不是机器人？

　　对啊，他曾经是第二巴黎公社的社员，那个时候可没有像人类一样独立存在的智能AI。

　　“你以前是人类？”

　　威廉冷哼了一声。

　　“还是那个年代最精英的人类！我们为了理想去流血牺牲，才换来了后世那个整合地球的世界联邦！”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啦，军团都把人类弄灭亡了。”伊亚洛丝耸耸肩。

　　“....”威廉不说话。“总有后人会接替我们的，可现在，陨石也许会摧毁这个地球上的一切，不管是钢铁还是血肉，是军团还是人类。”

　　“除了我，现在地球上还有没有活人都不知道吧？”伊亚洛丝想了想“有些地方的核辐射到现在都还高的吓人，盖革计数器当当当当的响，吓的我都不敢进去搜物资。”

　　“....我不插手你的妄想，我的故事已经讲完了，曾经的英雄都已成了白骨，我的朋友们死在了百臂巨人的座舱里，为了一个只实现了27年的理想。我不知道他们的牺牲到现在究竟还有没有意义，联邦已经覆灭，人类也被军团扼杀，甚至等不及到那颗陨石降落在地表，人类文明就已毁于一旦。”

　　“我不需要你的评价，也不需要你的赞叹，只是要让这些英雄的故事有新的人听到，也许你也会在将来有机会和什么人讲这个故事，让那些百年就已死去的公社青年，还能被新的人记住，而不是只剩下我这个老头，孤零零的在地下自言自语。”

　　威廉推动着轮椅，往进入时的大门走去。

　　“话已言尽，除了你，似乎还有别人客人上门。”

　　伊亚洛丝愣愣，硕大的铁门似乎传来另一头的敲击声，他作为人类的听力没有威廉的铁耳朵好使。

　　接下来又重复了伊亚洛丝进门前的一幕，老头隔着铁门吃力的怒骂，两边艰难的沟通。

　　“等会，你这平时还会有人造访么？”伊亚洛丝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

　　威廉刚想扭头回答什么，铁门忽然间轰隆隆洞开，那是一座泰坦牵动锁链才能造成的效果。

　　铁门缓缓洞开，一个机械女性的声音清晰无比：

　　“多有打扰，威廉·巴特勒·叶芝先生，我们在轨道上检测公社旧址的洛林泰坦进行了开机，开机的账户是前联邦账号之一，为了确保消息准确，我们要进行搜....”

　　伊亚洛丝唰的一声站起来，穿着连体作战服的军团人造人就站在铁门前，一双无光的机械眼九十度转动，死死盯住了他的面部。

　　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伊亚洛丝却好像听见对方发出了阴森的笑声。

　　“目标发现确认，地下3-5-8-5，开始捕捉单...”

　　话语未落，伊亚洛丝抽出腰间的手枪，一枪点爆了人造人的脑袋，电火花噼里啪啦的发出光芒，威廉怒骂着关上了铁门，无人泰坦的铁手伸进了尚未关完的铁门间，机械挤压摩擦的酸涩声惊天动地。

　　“老头，你这还有别的门没有，我要跑了！”

　　“你...”老头呆住了，看着伊亚洛丝火燎屁股的脸“真的是活人？”

　　“他妈的，我不是活人我这么着急做什么？”伊亚洛丝几乎要跳起来“你这原来是军团老巢啊，早知道我他妈不下来关怀空巢人员了，快快快放我从另一条路离开！”

　　“跟我来！”威廉猛地推动轮椅，伊亚洛丝看了一眼被泰坦铁手弄的越来越大的门缝，胸膛里心脏咚咚的乱跳。

　　脚步。密集的脚步声从那里传来，那是金属脚掌和混凝土地面碰撞的声音。

　　军团的步兵单位也来这里了，该死的，他的所有装备和背包还在地面。

　　“你这有什么泰坦可以驾驶么？除了地面上那座洛林三号！”

　　“你怎么知道那个泰坦的名字的？”威廉惊讶的问“我没有在任何地方署过她的名字！”

　　“我...”伊亚洛丝也愣住了，他怎么知道那座泰坦名字的？他分明没有阅读过任何资料。

　　威廉猛地刹住了轮椅，他不可置信的死死看着伊亚洛丝。

　　“把你的刘海拨开。”

　　“他妈的什么时候了还整这套！”伊亚洛丝破口大骂掀开了额上的头发“你以前认识伊亚洛丝是吧？那个在联邦服役的伊亚洛丝！我就是他的克隆人！”

　　坐在轮椅上蜷缩了百年的老人忽然间没有任何反应了，他像是被一个巨大的冲击卡住了加载，用来讲话的播音器流着丝丝的杂音。

　　“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快点走！”

　　见他不说话，伊亚洛丝握住轮椅的把手就猛地往前冲，他们走的是一条很窄的走廊，也许在以前是地下设施里用来治病的医务空间，塑料纸皮贴上去的墙身大半已经脱落了，走廊的角角落落堆积了不知道多少杂物和垃圾，轮椅的轮子一次次撞开这些障碍，伊亚洛丝的喘气声越来越重。

　　“还有条登录泰坦机库的老路，我很多年不走了，里面存放的联邦泰坦也没有修缮，你自己看看哪一台还能启动吧，别的我也帮不了你。”威廉的声音忽然间很苍老“真的是你么？”

　　“我不是当年那个伊亚洛丝！我是他的克隆人！”

　　“我当年遇见的老伊也是个克隆人。”威廉忽然间笑了笑“联邦旧址里还放了不少的emp冲击装置，你离开公社十公里左右，我会引爆这些装置，之后怎么办就看你自己了，你不会比过去的手脚还差吧？”

　　“我以前的手脚很差么？”

　　“差啊。特别差。”威廉叹了口很长的气“我等了很多年很多年啊...为了你来到这里？”

　　“什么意思？”伊亚洛丝读出了语气里的不对劲。

　　“老伊死之前，给我托了孤，他让我住在公社的旧址里，说以后他的继任者会来，但他要我一直一直活下去，传递一个信息，人类保存一个信息最好的方法，依然是刻在石头上，我就是那个石头。”

　　“你...”伊亚洛丝的大脑飞速运转“是很重要的信息么？”

　　“我也不知道，那个地方我一无所知，可他说如果我做到了，公社的理想就还没失败，他和我打了个很重的赌，现在，我赢了。”威廉放肆的笑了起来，他那没有传感器的铁手在脖颈间取下一块绳子，绳子上系着一块石头。

　　“那上面刻着坐标和经纬度，坐着涉水型泰坦或者潜水钟过去，不然你下不去一千四百米深的深海。”

　　“海...”伊亚洛丝的瞳孔骤然收缩。“我的一个朋友也和我说过，要我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是人类的——”

　　“『终点』、纪念人类的『宗祠』，浩劫之后的『纪念馆』，是么？”威廉的很是轻松。

　　伊亚洛丝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军团没有去过的地方，也就只有海里了吧？”

　　来到一扇门前，伊亚洛丝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滑门，漆黑深邃的旋转楼梯出现在面前，那像是通往更深处的入口。

　　“是往这下面走么？”

　　“嗯。”威廉点点头“把你的手枪给我。”

　　“你要上演电影里那种，老头为了年轻人持枪赴死的感人情节么？”伊亚洛丝哭笑不得的将手枪递给了他。

　　“是啊，我和老伊的赌约做到了，我不用再这样漫无目的的活下去了。”检修型机器人熟练的拉出弹匣，看了眼压满的黄铜子弹，拉套上膛。“记住我和你讲的故事，还有石头上的坐标。如果你死了，我这几百年的孤独就白费了。”

　　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伊亚洛丝回过头，不知不觉间军团的人造人已经来到了走廊，就和他隔了一百米不到的距离，乌压压的向着他全幅奔跑。

　　“走，离开这里！”威廉猛的大吼起来，谁也不知道他一个机器人的身体是怎么在播音器里发出这种声音的，他的灵魂像是被点燃了，在冰冷的钢铁躯壳里如狮子般张开血盆大口。

　　USG手枪发出一连串的火舌，持续奔跑的人造人如翻倒的铁皮柜子跌倒在一起，伊亚洛丝不再犹豫，一头扎入旋梯的黑暗间，走了很久他回过头，他似乎是听到一个德国青年肆无忌惮的狂笑，枪声混着他的笑声，一如三百年前的第二公社时期，满腹理想的青年坐在苍白的百臂巨人中，像是君临天下。

　　“再见！”伊亚洛丝用德语对着上方大吼。

　　“?Auf Wiedersehen！”威廉遥遥地回应他。

　　咬着牙，伊亚洛丝从旋梯间的缝隙一跃而下，枪声在一次更加粗暴的枪响后彻底熄灭了。

　　也许是一个时代的结束吧？

　　伊亚洛丝毫无征兆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