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属于...的围巾 天空高远, ...
-
能够再次睁开双眼时,良秀已经身处一条更加萧瑟昏暗的街道了。远处依稀传来的喧哗与火光昭示着沉寂月色下的不平静。虽然还比不上与流星的相遇,但看起来也没好上多少。
视线还有些模糊,良秀双手抚上围巾,先确定它安然无事后,才抽出空去回想刚刚发生在她身上的奇迹。空气里透着股硝烟的味道,或多或少可以确认,这是个十足的“新世界”。“但也许,”一个充满迟疑的猜测正在形成,“是不是…妈妈也…”
“嘭——”附近一声枪响打断了她的思绪。那声音被快速传递到良秀耳边,无需犹豫,危险二字已在眼前疯狂示警。良秀四下观望,借着闪烁的路灯,她退至某条巷口,隐入了黑暗。
跳上垃圾箱,翻越低矮的隔墙,往日深夜的游荡带领她远离危险。弦月低垂的下半夜里,风愈发紧峭,不比来时的地方温和些许。良秀于全然陌生的街区中躲躲藏藏,身体也逐渐僵硬,警醒着她停下休息。但不是现在,良秀步履不息,在那些隐蔽的阴影里来回穿梭,寻找着“避风港”。
这是新生的第一天,她走走停停,见证着一座城市的黑暗与混乱。它们悉索作响,咧出笑脸迎接她,做着自我介绍,它们说:“欢迎来到哥谭!”
过了许久,这双腿才算是到达了终点。那是一道窄巷的拐角,内里隔墙侧面开裂,露出的狭小空间只能容纳孩子通过,是个理想的暂居点。良秀把自己塞进去,发现一些纸壳黏在潮湿的地上,她又走了两步,意识到不能再前进了——一位“原住民”正在前方不大的纸箱里睡得沉沉的。
“转身后退,然后迅速离开”她对自己说。她应该离开的,可是……在大脑反应过来前,良秀已经走到了纸箱跟前,她蹲下来,想仔细看看这位原住民,果然,“一个流浪儿。”
那男孩昏睡着,皮肤是肉眼可见的潮红,他在寒冷的夜里燃烧生命散发着热量。“他生病了。”良秀把手搭在他额头上,“不是睡得沉,只是晕过去了。”收回手,良秀下意识地搓了搓围巾上的流苏。手擦过被围巾藏起来的挎包时,男孩呢喃着“凯瑟琳…妈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的手就此顿住,陷入了纠结。“他很快就会病死了。”女孩轻轻开口,眼神投向晦暗的深空,一会儿又迅速收回,“明明很快就会死的。”
良秀用力闭了闭眼,一只手伸进挎包,取出仅有的小量瓶酒精。又赶在自己后悔前,解下了脖子上的围巾。布料表面渗入酒精,将男孩裸露出的皮肤反复擦拭。
漫长的一夜啊,直到被酒精浸得湿透了的围巾又冷透了良秀的手,那具细瘦的,被病魔侵蚀的身体才将将停下过激的反抗,与远处的喧哗与火光一同平息了下来。
她一定是累晕头了,才会这样犯傻,明明一开始只是想找个落脚地的。可最后却眼睁睁盯着男孩退了烧,直等到天空的幽暗都不知何时败去了,良秀才一头扎进并不宽裕的纸箱,不管不顾地合上了眼。
==================================================================================
杰森从没觉得自己会是个命长的人——犯罪巷里的孩子嘛,在家会被揍个半死,上街会被□□不注意喂了子弹。当然啦,也被抓走的,被饿死的,还有他这样,马上要病死的。虽说他觉着这么死多少有点丢人,不过骨头都感觉快烧化了,多半是死透了。“这辈子算是过完了。”杰森想,“不过,要是下辈子能当个阔佬的儿子,我一定给东区多捐点钱,再修个图书馆。”哦,那最好是投胎到韦恩家,那个花花公子一看就好拿捏。
没等杰森规划好来生,现实的刺骨冰凉已经在拍打他的脸了。掀开眼帘,首先进入视野的是一条考究的女士围巾。围巾摸着润润的,散发着一种刺鼻的气味,“是酒精,从哪搞来的?”视线从贬值的布料上慢慢移开,病痛给身体带来了迟钝,但现在他反应过来了。
拥挤的纸箱里,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女孩正挤占着他的“床”。体面却略显单薄的衣服被下意识捏紧贴在身上,那围巾也一定来自于她。“昂贵的好心。”杰森故作老成地评价道。
杰森忙着理清头绪的同时,良秀渐渐醒了,她感觉到身边那个像小动物一样的家伙生命开始活跃了。良秀不喜欢半途而废,她从挎包夹层里摸出消炎药,不由分说地塞到对方手里。
“这是药。”她这么说。杰森看着她,再看看药,只辨认了片刻,便吞了下去。吹了一夜的风,把两个人都吹得脑袋木木的,说实话,良秀并没想过对方会轻易把药吃掉。
这不对,他怎么傻傻的。
“我会在这...留一段时间。”良秀很久没和人好好说过话了,“我和你...就这样?”她抓着围巾,两人一人盖住一半。她肯定不知道,杰森想,她现在的表情正经得怪好笑的。不过赶在良秀落荒而逃以前,男孩暖呼呼的手还是握住了她的指尖。“可以,就当是谢你帮我这一回。”良秀被指尖的温度烫了个正着。
看着对面突然晃了神,杰森决定好心帮帮她:“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有办法回去吗?”良秀着话,眉头皱起来,诚恳地摇摇头:“大概是,一睁眼就来这里了。我没有能联系的人。”“绑架?还是拐卖?”看着女孩越皱越深的眉头,杰森直觉不妙,眉头高高挑起来,“不会没一点印象吧?”“……没有。”话虽如此,但良秀觉得自己听起来像个骗子。她表情严肃,杰森反倒是笑了出来,不如说,这才是犯罪巷“杰森”该有的样子,“那就暂时跟着我。”
“...好。”
沉默无言的某时,良秀偶尔也希望能够拥有与他人心灵相通的能力。
“你那围巾…嗯…”
“围巾?那是妈妈的。”
“你妈妈送给你的?”
“不…嗯,只是妈妈的围巾。”“妈妈去星星那里了。”
“……我妈妈也是。”
“天空很高,她们会看见我们的。”
“嗯...也许吧。”
背靠着背,对于初次见面的彼此来说可能太逾矩了,但挤在一个纸箱里时这样似乎刚刚好。
尚未褪去的天真给了两个人相互信任的勇气。至少现在,他们还能在莫名其妙的夜里,敞开心胸拥抱同伴,倒头再睡上一觉,来等待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