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娇》石沉梦

1、(完结短篇)陈阿娇的一生

　　那年我七岁，遇到刘彻的时候他还是个五岁大的孩子。

　　但他很聪慧，长得可爱，说话好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很喜欢他。

　　后来我们常在后花园的树下双双躺着，享受午后暖暖的阳光。我们在池塘边看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我们高歌，我们游戏。我们是彼此的玩伴。

　　偶尔我们会向对方吐露自己的烦心事，偶尔我们会说自己已经是个小老人了。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

　　到我十五岁的时候，我恍惚发现我和刘彻已经在一起待了八个年头了。

　　虽然我们仍然和儿时一样聊天、玩乐，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

　　我知道我以后要嫁给刘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人都在说这件事，都在说如果以后刘彻登基，我就会是大汉最尊贵的皇后。

　　不知为何我只是感觉怅然。

　　刘彻已从孩童长成少年模样，而我也是。

　　只是刘彻看向我的眼神好像越来越奇怪，他的眼睛越来越深，里面的东西叫我看不清、悟不透。

　　他会在那棵树下，会在我们躺着的时候，突然抱住我，说些诸如“不想阿娇离开我”这种我觉得可有可无的话。

　　他也会在池塘边，小心翼翼地拦着、护着我，像是怕我掉进池塘里面去，那紧张的神情就像我是什么易碎的宝贝。他好像忘了，小时候我们也曾一起下过池塘游泳。

　　他去太学上课几个月也要寄信给我。

　　他开始做一些小时候我们不会一起做的事，而我奇怪地感到落寞，像是知道失去了什么。

　　十七岁那年，快要嫁给刘彻的前几天夜里，我是如此的辗转反侧，我不自觉站到了窗边，望向那轮冷清的明月。

　　我在内心不断询问自己，为什么感到不安。

　　大婚那日，刘彻掀起我的盖头时，我突然知道了为什么。

　　我不爱他，我不爱刘彻。我也许喜欢他，却不是话本里常说的男女之情。

　　我冷漠地看着自己被刘彻推倒在床上，冷漠地看着摇曳的帷幔。

　　他没有看到我的眼神，也许没有。我不知道他在不在意，也许不在意，也许那并不重要。

　　刘彻登基了。

　　我成了皇后，并且一如既往地“娇蛮”。从我儿时记事起，府里的下人都很害怕我，可是明明我从未对他们做过什么。

　　现在也是如此。皇宫里的人，无论下人还是妃嫔，都对我敬而远之。

　　我想在这深宫中找个可以说几句话的人都找不到。

　　像是被隔绝开来。

　　有时母亲，也就是馆陶大长公主，会来宫中探望我。母亲更多时候会问我，刘彻待我如何，刘彻又多了几个美人，刘彻又多了几个孩子这样的话。我都会一一告诉母亲。而母亲会对我的态度感到满意，并且因此关心我的身体状况，关心我在后宫的处境。

　　在皇宫里的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慢是因为无事可做，快是因为无所事事。

　　我在闲时养花、种树、喂鸟。

　　那天我在深宫的某一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雏鸟，毛发尚未长齐，我在那里观察了许久，都没有亲鸟前来喂食。

　　我便将一些豆子合着大米研磨成粉，喂给雏鸟。

　　小鸟渐渐长大，和我越发亲近，我也更积极地投喂它，同时喜欢它的可爱和对我的亲昵。

　　刘彻现下美人无数，我在椒房殿里时常会听到有关他和后宫妃嫔的一些趣事或是荒唐事。

　　听得我耳朵起茧。于是私自下令提及皇上者送往宫外。这样耳根子才清净起来。

　　刘彻已不常来椒房殿，而我却总是会想起刘彻，儿时的、少年的、如今的。而这让我感到恼怒。因为这就像是我离不开他，我的生活、生命中只有他一样。

　　那天，很平常的一天，刘彻突然深夜赶来椒房殿。他没有对我说什么，只是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最终长叹一声。

　　第二日，我因擅用“巫蛊之术”陷害妃嫔被废。
　　自此深居长门。

　　临了的那日，我在地上躺着，愣愣地看着屋外透进来的一丝光线。

　　内心升起一种渴望，我循着那丝光线跳舞，掌心盈满日光。

　　我看见了母亲，看见了刘彻，还看见了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虽然我知道那是幻象。

　　有很多的困惑想要问出口，但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那应该是冬天了，冷气透过门缝灌进来，我只穿着薄薄的衣裳，在昏睡中走向我的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