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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朵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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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难养的花,若在故土枯死,便换个世界,重新绽放。
五年一晃而过,陈真再次踏上陵江这座满载青春回忆的城市。
八月十九日,北月邀她参加生日派对。
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真正静下心打量这座城。街道早已换了模样,繁华依旧,却陌生得让人心头发空。她沿着人流走到赴约地点,潮玩KTV的巨大招牌在夜色里格外醒目。走进灯光闪烁的昏暗走廊,一排七彩流苏随霓虹爆闪,晃得人眼晕。
一道身影掀开帘子,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骤然亮了几分。
对方显然一眼就认出了她。
这些年,陈真的长相、身形、气质都脱胎换骨,唯有那双眉眼,还藏着当年的影子。
“陈真?”
陈真一时没认出眼前的男生,微微蹙眉:“你是?”
男生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我是程易。”
程易。
两个字,轻轻一撞,便撞开了尘封多年的青春。
他变化也很大,男生本就晚长,高中几年一抽条,模样早彻底长开。当年陈真转走时还在读高二,程易还只是高一的新生。
陈真淡淡开口,“好久不见。”
程易:“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程易是当年唯一一个,真心跟她道过歉的人。
这么多年,陈真心底的伤痕未曾彻底愈合,可对他,早已没了当年的抵触。
“挺好的。我还有约,先过去了。”
程易没有多留,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陈真径直按下五楼,电梯直达107号包厢。
门一推开,北月就兴冲冲扑上来,一把抱住她:“好想你啊!这么多年都不回来,过年也不见人影,这次要不是我追问,你都不打算告诉我你回来了吧?”
包厢里一共七个人,除了北月和胡欣苒,其余都是北月的朋友,陈真一个也不认识。
北月把她拉到人群中间,笑着介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陈真,我发小。五年前去南阳读大学,就算隔得再远,我们感情照样能打!好了,今晚尽情嗨!”
北月比陈真小两岁。小时候不懂什么男女之别,陈真总跟北月的哥哥混在一起,两家离得近,一放假就黏在一起玩,也因此认识了北月。长大后渐渐有了界限,她便只和北月亲近。
包厢里歌声四起,女孩们跳着闹着,把所有快乐都尽情释放。
几个年纪稍小的女生凑在一块儿,青涩地讨论着对异性的好奇。其中一个女孩看向陈真,眼睛亮晶晶的:“小真姐,你谈过男朋友吗?”
陈真温声道:“我没大你们几岁,叫我陈真就好。嗯,我没谈过。”
这话一出,立刻围上来两三个女生,一脸不可思议。
“不是吧?你这么好看,居然没谈过!”
“那我岂不是更没希望了……”
“是还没遇到喜欢的人吗?”
“喜欢”两个字轻轻掠过耳尖,陈真心口掠过一丝涩意,很快又被一层淡淡的疏离盖过。她轻声道:“嗯,还没遇到。”
“那你要求高吗?”
“对腹肌、身高有要求吗?”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啊?”
“要不我把我表哥介绍给你吧,他超帅的!”
一连串热情又直白的问题砸过来,陈真有些无措,却又觉得这群小姑娘格外鲜活可爱。
她轻轻弯了下眼:“我对另一半没什么硬性要求,一切随缘。表哥还是算了吧。”
激烈的敲门声,硬生生打破了满屋的欢乐。音乐声开得很大,谁也没听清外面在喊什么。直到敲门声越来越急,其中一个女孩以为是朋友晓晓回来了,笑着跑过去开门,一边拉开门一边朝外喊:
“晓晓,是你回来了吗?”
门一打开,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门外站着几名高大男子,领头的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厉声喝问:“这是107吗!”
女孩吓得懵住,声音发颤:“是……是的,有什么事吗?”
话音刚落,身后几人立刻冲上来,强行把屋里所有女孩往外拖。男女力气本就悬殊,更何况大多还是学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有人尖叫怒骂:“你们是谁!凭什么拖我们!”
“把我手机还我!”
“放开我!我要报警!”
对方不过四五个人,女生这边人多,有两个趁机往外跑,却没几步就被狠狠拽了回来。有人见实在逃不掉,张口狠狠咬在男人手臂上。
“啊——妈的,敢咬老子!”
一记重重的耳光甩过去,那女孩整个人撞在墙上,闷响一声。
她们被一路拖到八楼。
这里的包间极大,一层只有两间。刚被推进去,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上蜷缩着的女孩,衣衫被撕得破烂,头发凌乱不堪,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衬衫扣子尽数崩断。她死死攥着胸口撕裂的衣服,浑身发抖。
那是晓晓。
沙发上还坐着几个醉醺醺的男人,其中一个,正是晓晓的男朋友。
见到这一幕,女生们瞬间红了眼,争执与嘶吼,瞬间炸开。
一名壮汉起身,走过去一把拎起晓晓的双手。
本就撕裂的衣服失去了最后遮挡,贴身衣物赫然暴露在众人面前。
旁边几个醉酒男人立刻发出不堪入耳的哄笑与轻薄:
“挺大啊,哥哥好好疼疼你。”
“发育得这么好,不愧是女大学生。”
“开个价,哥哥买你。”
晓晓垂着眼,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却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满心茫然——这群人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跟她关系最好的女孩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往前一步,厉声怒喝:“你们这群混账,放开晓晓!”
话音一转,她狠狠指向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晓晓男友,字字尖锐:“还有你,张阳,你算个男人吗!自己女朋友被人这么欺负,你就看得下去?你们全都是人渣!”
张阳瞬间被激怒,猛地站起身,大步冲到那女孩面前,低吼道:“是她出轨在先!我哪次不是选择原谅?可她呢?转头就跟别的男人上床!还到处造谣说我不检点!她自己要脸吗!”
女孩梗着脖子回怼:“晓晓是有错!但你跟她分手不就行了?有必要这样侮辱她吗!”
包厢最深处是一面玻璃墙,墙后正坐着十几人,不似这边吵杂无序,只静静隔着玻璃观望这边的戏。一名男子喊道:“好激烈呀!”
男子扫过角落,看见了陈真,气质神态完全和这边的环境形成两种光景。陈真扎着高马尾,身穿浅蓝牛仔裤白色有型衬衫,干干净净站在靠门角落。男子与旁边哥们抬眉打趣道:“豪哥,美女!”
齐子豪抬眸不屑道:“这种地方的美女,你也不怕吃了你。”
男子:“真的!干干净净好漂亮。”
这个包间里的人大都不屑一看,自顾自喝酒,来KTV也不放歌。齐子豪被小弟烦得懒得多说,随意抬眼望去,这一眼却顿住了。
陈真实在太过出众,一眼便被他牢牢锁住。他仔细一看,眼底的散漫瞬间收起,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哟~有故人。”
小弟:“哪呢?”
齐子豪摇了摇头,目光轻飘飘一转,直接递话给上首的人,慢悠悠道:“干干净净。”
小弟心下好奇,连豪哥都这态度,连忙问:“你前女友啊?”
齐子豪不答,只笑着看向凌煜霄:“不是,你说对吧?霄哥!”
“故人”这话一出,坐在凌煜霄旁边的程易立刻看过去,看清人脸时骤然一惊,脱口而出:“陈真!”
程易心底不自觉泛起一丝担忧,当即给隔壁领头人发去警告信息:“别动扎马尾的。”
前面一条还是两小时前发的:“闹事别动一个叫北月的女孩。”
那小弟回得极为卑微,心里更是忍不住乱想——能让易哥亲自护着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真这个名字,在这圈子里如同禁忌一般,让人看不上,却又不敢轻视。包厢里除了凌煜霄依旧神色淡漠,其他人纷纷侧目。不认识的被齐子豪那句“故人”弄得疑惑,再看程易反常的紧张,都暗自认定,这是凌煜霄的人。
女孩跟张阳吵到白热化,那男人竟红着眼要动手:
“老子今天就不是男人!非把你嘴撕烂!”
旁边几个醉汉立刻起哄:“我来助你!”
“不能让张阳兄弟吃亏!”
说白了,不过是想趁机浑水摸鱼占便宜。
几个女孩吓得想开门跑,却被两个壮汉死死堵住。
那刺青男人色眯眯地盯着陈真,涎着脸凑上来:“这个漂亮。”
领头人瞬间慌了,忙起身去拦:“别动她!”
可醉汉早已神志不清,一把将领头人甩倒在地,恶声骂道:
“哪来的狗东西,敢耽误爷的好事!”
他眼神猥琐,嘴角歪斜,双手悬在半空不安分地抓挠着,嘴里黏糊糊地哼唧:
“呜~妹妹~哥哥来疼你……”
北月立刻冲上前,张开双臂死死护在陈真身前,厉声喝道:
“滚远一点!!!”
玻璃墙后,几人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程易指节攥得发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谁敢碰她一下,今天就得死在这。
陈真心底一片冰寒:
这种畜生,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哥哥来疼你啊——”
话音未落,陈真猛地转身,将北月牢牢护进怀里,随即反脚一记狠踢。
那醉汉本就脚步虚浮,重心一失,直挺挺栽倒在地。
同伙见状怒骂一声“妈的!”,挥拳便要扑上来。
陈真左手撑住桌沿,身姿轻盈地跃过桌面,右手顺势抄起桌上酒瓶。
她灵巧避开迎面而来的拳头,手腕一沉,酒瓶狠狠砸在对方头上。
这五年,她拼了命学散打、练拳击,为的就是不再任人欺辱。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招招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全场瞬间死寂,再没人敢上前一步。
玻璃墙内,凌煜霄抬眸望去,陈真冷硬凌厉的侧脸落入眼底。
恍惚间,他竟从中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像极了记忆里的那个人。
陈真冷冷扫过全场,目光最终钉在那面玻璃墙上,抬手便将手中酒瓶狠狠砸了过去。
“我们走。我看谁敢跟。”
领头人吓得浑身发抖,他心里清楚,自己彻底完了。
那是易哥要护着的人,竟被自己手下这群蠢货动了。
他颤巍巍弯着腰,慌忙拉开门:“姐,你们走,你们慢走……”
几个女孩连忙扶起晓晓,终于逃出了这个肮脏龌龊的地方。
玻璃墙后,众人一片哗然。
小弟惊道:“这姑娘居然是练家子!”
不认识陈真的人,眼底瞬间燃起浓烈兴趣:
“哇,好有个性!”
“这么飒的美女姐姐,也不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可认识陈真的人,反倒一片淡定,尤其是凌煜霄。
齐子豪看着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淡淡嗤笑:
“想认识,好怕你们扇不起。”
众人只当是情场上的恩怨,有人立刻扬声道:
“本少有钱有权,长得又风流倜傥,对感情向来专一忠诚。”
可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位杨威公子,最是风流薄幸。
当即就有人不给面子,冷声拆台:
“哟,是吗?杨公子。我怎么听说,有个姑娘为你怀了身孕,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倒有心思在这撩妹?”
杨威脸色骤变,厉声怒斥:“那女人跟本少没关系!少在这胡说八道!”
对方只淡淡挑眉,回了两个字:
“哦?是吗?”
凌晨,程易将那领头人扒得只剩贴身衣物,牢牢绑在椅上。其余混混尽数跪倒在地,高压水枪一次次冲刷而过,近乎残忍地教他们规矩。领头人哭嚎着求饶,只换来一记狠厉鞭打。
程易坐在对面,指尖夹着烟,声线冷得发颤,一遍遍地低吼:
“我不是说了,不准碰吗?不准碰!为什么还是要动!”
领头人吓得魂不附体,卑微磕头:“易哥,我没办法啊……那群人喝疯了,根本不听我的!全是他们的错,不关我的事啊!”
程易看着眼前这副窝囊模样,眸色冰寒:
“我有说过,让你停手吗?”
手下鞭梢再次落下,凄厉的惨叫瞬间席卷整座山头。
程易闭了闭眼。
一想到今晚因自己的疏忽,险些让她们陷入险境,心口就闷得发疼。月色亮得刺眼,他眼底翻涌着浓烈到藏不住的思念——他好想,去见那个人。
他淡淡开口,声音没半点温度:
“很晚了,让他们在这睡吧。”
另一处偌大的套房里,凌煜霄赤身浸在盛满冰块的冷水中,强行压制着翻涌的欲念。
四年了。自她走后,每个夜晚他都要被思念凌迟,痛到极致时,甚至想随她一同去了。
起初还会靠旁人缓解生理冲动,可到最后,只剩满心厌恶。
今晚的冰块,化得比往常都快。
他遇见了陈真。
唯一一个,能让他看见她影子的人。
心口又涩又烫,他闭着眼,哑声低喃:
“那贱女人……”
泪水无声滑落,他终于在刺骨的寒冷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