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她别无所求》云知知落

2、着凉 他是例外

　　梁家向来安静，除幼弟在时，那是例外。

　　梁婉让仆役们退下独自坐在院中发呆，她自幼眼盲不可视物，幸而听力向来尚佳，她听见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

　　“姐姐？你醒了吗。”他轻声喊道。

　　“嗯，我醒了。”少女的声音轻轻的，似乎是刚醒一样，温和茫然。

　　少年走到她的身旁，伸出手指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探到鼻尖试了一下，“姐姐，你感觉还好吗，就这样坐在院里要是发烧了可怎么办？”有人会担心的。他默念。

　　“没有。”梁婉她想笑一下，但她恍然意识到现在的自己似乎连笑都成为了一种奢侈——不过片刻，她的胸口开始一抽一抽的疼痛起来。还真是有些糟糕啊，自己这残破的身体。

　　“姐姐！”少年惊呼，连忙想去喊仆役来照看片刻她，然后自己再去请大夫。

　　“知夏。”她只是喊了一下弟弟的名字，没说什么别的，但知夏门清，姐姐是不希望自己去。

　　他有些沮丧，坐了一会便还是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停顿了一会，说：“姐姐，你的病不知怎么的又加重了，这般突然又迅猛……我好担心你。”

　　“我知道，”少女低垂着眼眸，看不清表情，声音也很轻，“我也觉得这病来的有些突然，但现在已经没事了，阿夏，至少我现在已经好了。”

　　“你瞧，这不是不咳了吗？

　　“别去好么，阿夏。”她低声说。

　　他不吭声，但走了回来，待在她身边，像被勒令回来不许外出的小孩子一样。

　　梁婉的手抚上了梁知夏的脸，寻到他的鼻子轻轻刮了一下，当做对他的安抚。

　　“我……很害怕，我怕姐姐哪一天就丢下我不要阿夏了。你的病这样反复，我在想会不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你了，所以去庙里求了个香囊来。”少年并没有拒绝长姐的动作，甚至不如说是他刻意放纵的，毕竟，姐姐对外界的认识总是要依赖自己才好。

　　“别怕，姐姐在的。”

　　“不过，我怎么记得你是不信佛的？你一点儿不把佛祖和神明放在心上，而且可连偷吃供果这些事都干得出来。还叫我别信呢，你看看现在，倒信起来了。”梁婉打趣他。

　　“我自是不信，但姐姐是不一样的……我哪有不去试试的道理？”梁知夏这样反问她，话语间带着少年的顽皮。

　　他很懂事，梁婉一直知道。

　　常有人说孩子懂事得早是好事情，不用自己去操心，但什么年纪的孩子应该懂什么年纪的道理，不是吗？

　　梁婉抿了抿唇，准备说点什么，却又因为一个幅度过大的动作而咳嗽不止，水光滟滟眉浅如烟，因为疾病和久居室内而苍白的面颊上也漫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姐姐，你要是想说什么说便是了，我听着呢，何必这样动？”梁知夏连忙帮她顺了顺气，又细心去把她身上披着的外裳系紧了一些。

　　梁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想说什么。”

　　她只是在想，自己能活过十八吗？即使是成年礼一类的，对于现在的自己也尚且算一个遥远而又陌生的词。

　　“姐姐，你是不相信这佛能保佑人吗？”梁知夏有些犹豫地开口，“其实我也觉得不大可靠，但既然去都去了不如稍微试一下，我明天再去求一支桃木香，以求让姐姐能够早日康复。”

　　“不用，阿夏。”梁婉摇摇头。

　　少年不解地看向她。

　　梁婉笑了一下，耐心地回答：“阿夏，这世间的事都有它的定律，不是可以随意改变的，也许注定逃不掉，那不如顺其自然。不管未来如何，至少我们都努力过，对吗。”

　　她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认真地看着弟弟的眼睛：“姐姐希望，在将来的某一天，你的人生可以过得平坦而快乐，而我，只愿你的一切平安无忧，不受任何的波澜和困扰，知夏。”

　　梁婉的语调非常的平静，就如同在陈述一件平凡而简单的事情，熟练的就像早已经这样想过千百遍。

　　即使不大喜欢，但既然梁婉这样说了，梁知夏当然不能说不听，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他虽然知道阿姐看不见，但他还是撇过头去，不愿让她感觉到自己面上带着的几丝难掩的苦涩。

　　院外传来窸窣放轻的脚步声，略微停了一会，接着又渐行渐远。

　　大概是路过的婢女罢？她想。

　　日光懒洋洋地洒在屋内，虽然只是一点点，但这样的光芒对于梁婉来说已经略显刺眼，她伸出手放到阳光下。

　　暖暖的，很舒心。

　　知夏没有陪她太久，便离开去忙活什么了，至于具体是什么，则怕是只有这孩子自己才清楚。

　　“宁玉。”她唤着自己暗卫的名字。

　　“小姐。”他恭敬地单膝跪在梁婉身前，即使她看不见也直挺着腰板，像一棵小松，头却低垂着不往上看一眼。

　　他不应在主人前失了应有的礼数。

　　“把我抱回去屋内罢。”她又咳了几声，向他张开双手示意地同时喃喃自语：

　　“好像有点被风给吹着凉了。”

　　小姐总是这样，不多注意下自己的身子可怎么行？更何况她自己本就身体不好……他有些担忧地想，但不到片刻，宁玉的思绪就被小姐的问句打断了。

　　“听望秋说，大哥他回来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