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入河》夏昕羽

87、别扭 一场春

　　一场春雨过，万物皆复苏。
　　草长莺飞的二月，窗外一派新绿，几只麻雀在树杆上跳来跳去，很是欢乐。
　　小黑就不喜欢这样跳来跳去，它会静静的呆着，偶尔转动几下脑袋，像个站岗的哨兵。
　　如果小黑还在…
　　陈晨叹息，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讲台，化学老师正在做沸腾实验。
　　“现在观察水的气泡现象，后面看不到的同学，可以到前面来…”
　　后排同学一窝蜂冲上去凑热闹，只有陈晨和柳林没动，一个不爱凑热闹，一个是懒得凑热闹。
　　随着时间推移，容器里的气泡快速上升，水面沸腾越来越大，陈晨呼吸逐渐加重。
　　仿佛又回到三楼那个房间，滚烫的开水，绝望的鸣叫，逐渐归于平静的锅，还有那遗落一地的黑色羽毛……
　　“陈晨，陈晨~”柳林叫了两声未得到回应，忙推了一把。
　　陈晨迷茫的看向柳林，见他双眸写满担忧，猛然惊醒。
　　这里是教室，不是那个房间，吕怀玉已经死了，他们都死了。
　　柳林本想趁台上一团乱看眼手机，却发觉旁边的人似乎在发抖，细看更是吓他一跳，只见陈晨浑身紧绷，双眼赤红，失了魂似的死死盯着台上。
　　他疑惑的看着讲台上的酒精灯，“你害怕那玩意？”
　　“没有。”陈晨快速否认。
　　而后低头掩去内心的慌乱，草稿本不知何时，被笔尖戳破，他一把撕掉那张，仿佛这样就没人知道他的恐惧。
　　柳林没多问，拿出练习册，“老师讲的我没听懂，你给我讲一遍。”
　　陈晨瞥一眼，随手将草稿本翻面，像平时一般给柳林讲起题。
　　在确定陈晨恢复正常后，柳林眼睛从他身上移开，落在草稿纸的解题步骤上。
　　陈晨在心里默默叹息，幸亏今天是柳林，如果是王阳，肯定要问个没完没了。
　　中午放学，王阳说去外面吃饭，顺便买点东西。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晨总觉得有人跟着他们，可每次回头，都没有人。
　　“看什么呢？”柳林问。
　　“没什么。”陈晨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我有张卷子忘记做了，吃完饭你们自己逛，我先回教室。”
　　“别啊，我就买几个笔，很快的，就在隔壁那个文具店，进去拿笔付款一分钟不到，耽误不了你学习，大不了我们走快点。”王阳塞口饭，继续说：“我们是好哥们，你怎么能…啊！”
　　桌下，柳林踹了王阳一脚，“你他妈嘴里的米都崩我碗里了！你吃！”
　　“我吃就我吃，你自己从小打一碗去。”王阳一点不嫌弃，拿过柳林的半碗饭，直接倒自己碗里，“还省得我去打饭了，嘿嘿~”
　　“我…艹了！”柳林震惊，他没想到王阳真吃他的剩饭。
　　文具店的大玻璃上，陈晨看到街对面，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穿着一件暗棕色外套，戴着黑色鸭舌帽，正盯着这边。
　　有一瞬间他们眼神交汇，那人似乎笑了，陈晨心跳加快，这人肯定在看他！
　　“我突然想上厕所，先走了。”陈晨跟旁边的柳林打声招呼，便快速走进学校，再回头，那人又不见了。
　　叮~短信声音吓他一跳。
　　-放学去接你，晚上去御苑吃饭。
　　看到星哥的消息，他心里莫名的踏实。
　　星哥，我在学校门口发现一个男的，我怀疑他跟踪我，（删除）
　　星哥，好像有人跟踪我，（删除）
　　星哥，我好想你（删除）
　　好的。（发送成功）
　　开学一个多月，两人有默契的互不联系。
　　上次见面还是在干妈工作室，星哥说路过，坐了会便走了。
　　有时候，他真的不懂，人的感情怎么能说不给，就真的一点也不给了？
　　为什么他就做不到？
　　那些思念如藤蔓般，在他心中疯长蔓延，包裹得他喘不过气，却甘之若饴。
　　他更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没出息，只是收到条短信，便欣喜不已，就连柳林看出他的不对劲，问他中彩票了？
　　终于盼到放学，陈晨第一个冲出教室，跑一半收到消息。
　　-有点堵车，晚点到，你在教室等。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会去校门口等，可今天那个人让他不安，听话的折回教室。
　　“刚跑得不挺快的，怎么又回来了？”柳林懒洋洋的笑他。
　　“卷子忘带了。”陈晨不好意思的说。仿佛自己那点小心思被人看穿般。
　　教室里的同学基本都走了，他默默的坐回自己位置。
　　“陈晨。”
　　他抬头，看到白燕略显局促的站在面前，“怎么了？”
　　“那个…”白燕红着脸，将一盒心形巧克力递给他，“这个送你。”
　　“不好意思，你还是送给别人吧。”陈晨拒绝道，从她站在那里，陈晨就猜她要做什么。
　　“就给你的，送什么别人，拿着。”白燕有些气急败坏，强硬的塞陈晨怀里。
　　临走前还丢下一句：“不要可以扔垃圾桶。”
　　“可我…”有喜欢的人了。
　　白燕不给他开口，快速跑出教室。
　　陈晨抱着巧克力犯难，扔了可惜，收下又算怎么回事？
　　哎！原来被人强行喜欢，会如此烦恼，难怪星哥这么久都没再联系他。
　　正当他暗自神伤时，一道身影笼罩下来，他警惕的抬头，却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脸，不自己为何，他竟委屈的想哭。
　　“谁送你的巧克力。”谢星河假装没看到他眼中的湿润，就一个月多没联系，委屈成这样，真娇气！
　　“一个女生。”陈晨喃喃道。
　　“她跟你表白了？”谢星河眯着眼睛问。
　　陈晨摇头，“只送了巧克力。”
　　“送巧克力等同表白，你收了人家女生巧克力，就代表答应了交往。”谢星河揉揉他的头发，打趣道：“小陈同学早恋了。”
　　陈晨捏着巧克力，小声问道：“你希望我答应吗？”
　　“白燕性格挺好，你们俩算互补，可以试着了解一下。”谢星河拿过他的书包，走在前面，“只要不影响学习就行。”
　　陈晨默默地跟在后面，心里闷闷的，“我周一说。”
　　“说什么？”谢星河明知故问。
　　“说你希望我说的。”陈晨说完快速跑下楼，遇到了张文和李浩，他们想说什么，看见后面的谢星河，两人溜的比兔子还快。
　　“他们两还欺负你？”谢星河盯着两人的背影皱眉，如果今天他不在，那两人明显不会轻易离开。
　　“没。”只是偶尔说几句尖酸刻薄话，比如你期末考试没来？是不是学校没给你答案？怕又考倒数？不敢来学校啊？等等。
　　“有人欺负你，要告诉我，听见没？”谢星河语气严肃道。
　　“没有。”陈晨心里酸酸涩涩的，原来还想着要不要把中午的事告诉星哥呢？现在多一句话也不想说。
　　-给我收拾两个高中生，吓一吓就行。
　　谢星河给吕明明发了条短信，这种事吕胖子比小伍有经验。
　　谢星河假装看不见他的小脾气，开着车说：“你18岁生日快到了，你干妈要给你办个成人礼，你可以邀请朋友同学还有老师，人数给我就行。”
　　成人礼？！陈晨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这么多年，除了金童，都没人记得他生日。
　　“不用了。”陈晨一边生闷气，一边又忍不住感动。
　　“这事还真由不得你，是何女士想要，请帖都发出去了，你只需要出席就行。”
　　谢星河没法告诉陈晨，这个成人礼不只给他一个人办，这是何薇薇的一个心愿。
　　还有请帖？这么正式！
　　“会很多人吗？”
　　“别紧张，到时候不需要你讲话，露个脸就行。”
　　那就是很多人了！想到万众瞩目的站在台上，他害怕~
　　“能不办吗？”
　　“瞧你那点出息，不是还有哥吗？到时候跟我屁股后面就行。”
　　“不需要。”陈晨哼一声，看向窗外。
　　谢星河无奈的笑笑，怎么这么难哄？动不动就生气，脾气又倔，交了女朋友以后，你两谁哄谁呢？
　　两人刚到家，何薇薇便拉着陈晨让他选礼服，“总共做了三套，你看喜欢哪一套？”
　　“还有礼服？”陈晨震惊，这也太夸张了点。
　　“当然，这是成人的象征，我们晨宝贝要从一个男孩变成真正的男子汉，必须要穿礼服，闪亮登场。”何薇薇在陈晨头顶比划着闪亮亮的手势。
　　三套礼服看着就不便宜的样子，陈晨划来划去，也选不出来。
　　“算了，明天直接过去试试，穿到身上看才有效果。”何薇薇说。
　　“小晨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吗？”谢樊问。
　　“我…”陈晨想到了谢星河床头的全家福，“可以一起拍一张照片吗？”
　　“当然可以，原本也计划拍个全家福的，到时候洗出来，挂客厅。”何薇薇眼圈泛红，拿起手机去打电话。
　　“拍全家福不算礼物。”谢樊说：“18岁可以开车了，这样，干爸送你辆车。”
　　“咳咳~”陈晨吓得一口水呛气管，咳了半天。
　　谢星河过去给他拍拍，笑道：“至于吗？不就一辆车，激动成这样。”
　　“谢谢干爸，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陈晨也不知道是呛得还是感动的，眼睛红红的。
　　“你哥18岁的时候，我想送他一辆车的，没想到他自己早偷偷买了。”谢樊看着陈晨，“你总不能，让干爸第二次也送不出去吧？”
　　“不是，主要是，它…”陈晨为难的看向谢星河。
　　“算了，你送他这块手表，别买太贵的，我那还有一辆车没开，到时候拿到驾照，他想开拿去开就是。”谢星河说得轻巧。
　　“礼物要神秘才有意思嘛，你们两大男人真没意思。”何薇薇打完电话过来，“约好了，明天早上去拍，”
　　看向谢星河，“你明天没事吧？有也推了。”
　　“行，听您的。”最近周末谢星河都在拳馆，老板嘛，去不去都可以。
　　吃完饭，陈晨去做作业。
　　何薇薇悄悄问谢星河：“你们两这是和好了？”
　　“什么和好了？说得跟我们吵架了似的。”谢星河笑。
　　“没有吗？”何薇薇瞅他一眼，“是谁呀，想知道小晨情况，找我打听，你们俩没联系方式吗？”
　　“不早了，我回去了。”谢星河起身就要走。
　　“就你自己回去啊？”何薇薇拉住他，示意他把陈晨也带上。
　　“一个人习惯了。”谢星河不接茬，陈晨今天才说要和女孩试试，他现在又把人带走，他又反悔了怎么办？
　　“你们俩到底闹什么？”
　　“没什么，您就别操心了，拜拜。”谢星河拨开何薇薇的手，大步离开。
　　“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之前还好的穿一条裤子，形影不离的，怎么说闹僵就僵了？”何薇薇突然想到什么，“不会吧？”
　　“行了，年轻人的事，你别掺合了，过几天就好了。”谢樊劝道。
　　周六一家人去拍了全家福，周日去给陈晨选定礼服。
　　“小星，你送小晨去学校。”何薇薇有心让两人单独相处，早点化解矛盾。
　　谢星河避开陈晨闪烁的眼神，“我有事，打车去吧。”
　　陈晨点点头，眼里瞬间的失落，藏也藏不住。
　　何薇薇瞪谢星河一眼，对陈晨说：“干妈一会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陈晨逃跑似的离开，任何薇薇在后面喊也不回头。
　　“这下满意了？”何薇薇戳戳谢星河，“你这么大个人了，跟小孩计较。”
　　“就是小，才怕他走错了路。”
　　后来，谢星河总是后悔，那天没有亲自去送陈晨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