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藻·海》云世鹤

16、贺礼

　　“会测风向风速吧！”
　　刀枪声被隔绝在战舰的三层驾驶舱之外，窗外的甲板上只余闪电般的激烈弧光。
　　全然顾不上去担心下头的电闪雷鸣，人鱼铺开白纸，打出一条条漂亮的辅助线，飞快地计算着方位。
　　方位？谁的方位？
　　当然是敌人的方位，那艘摸黑潜伏在左翼号周围敌舰的方位。
　　就在剑鱼怒吼一声加入战场的时候，人鱼一拍大腿，大喊了一声：“找到了！”
　　“什么？”在森罗的惊诧中，她抽出白纸盖在了从刚刚开始完全失灵的驾驶台仪器上，飞快地标起了位置。

　　“我已就位！”很快，正直哥也来到了炮台的跟前。
　　自打前任炮台手调任后，左翼号的炮台就由正直哥、章鱼、剑鱼轮流管理。此刻，既然章鱼和剑鱼正忙着与敌人战斗，那么开炮的重担自然也就落在了正直哥的身上。
　　“十点钟方向！”在人鱼利落的声音中，他瞄准过去，很快就着蒙蒙亮的天色找到了黑浪中的那艘无声的宛若幽灵般的舰船。
　　“呵，以为让仪表失灵我就没法子了吗？”就在刚刚，森罗施展领域送出信号后。那个电波系超能力者似乎彻底被激怒了。
　　前者感知到了攻击的快速接近，大惊失色地揽住人鱼躲避。“嘭”的一声后，左翼号的驾驶舱正式宣告失灵，不光仪表盘四处乱转，所有显示也都变成了一团乱码。

　　“好啊，好啊！”人鱼怒极反笑。她还没见过这么猖狂的家伙呢！
　　不过也没关系，在仪表盘恢复正常之前，时间足够了。
　　方向。方位。经纬度。
　　很快，她在白纸上圈出了那个位置。
　　“经度……维度……正直哥，开炮！”
　　在人鱼断断续续的怒吼声中，正直哥粗略地计算了风向风速，毫不犹豫地开了火。
　　“嘭！嘭！嘭！”炮火的轰鸣声惊的甲板上的三人转过头去，就见那弹道直指之处正是鲨齿狶等人的来处。
　　“真的假的，这都能被你们发现？”他不禁正了正了神色，一甩长鞭：“看来没时间再陪你们继续玩闹了。”

　　轰隆的炮火卷起惊涛骇浪，将那原本蛰伏在黑暗中的幽灵之船搅进了风暴中心。
　　而比之更为激烈的是甲板上的战斗。
　　通过刚才时间不短的缠斗，章鱼的体力已经见底，剑鱼更是半跪在地上连连吐出几口黑血，用以支撑身体的剑都在微微发抖。
　　“果然，你也……”他笑道：“实在太荒谬了。”
　　看着剑鱼略显恍惚的神色，章鱼知道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他站起身来挡在剑鱼面前，毫无惧色地用仅存的左臂对准了塔特与鲨齿狶。

　　“一挑二吗？”还真狂妄啊。
　　鲨齿狶可见不得章鱼这副要当英雄的模样。
　　还记得海藻联盟覆灭那天，他就是这样冲在队伍的第一线，一刀将海盗们的防线撕了个粉碎。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有塔特在，他倒还真想看看章鱼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呼……”面对步步紧逼的敌人，章鱼默默地闭上了眼睛。他现在干的事情非常简单，甚至是每个人每只动物每株植物无时无刻都不在做的事情，那就是呼吸。
　　在一呼一吸之间，轰隆的炮火声逐渐在章鱼耳中远去，留下的是某种敏锐的感知与最纯粹的刀意。

　　“装腔作势！”见状，鲨齿狶率先展开了攻击。
　　他以极快的手速抖出六条鞭影，密不透风地切向章鱼的脑袋。
　　“！”但下一瞬，这个红色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怎么了，难道你不管剑鱼了吗？”在那个瞬间，鲨齿狶并没有看清章鱼的动作。他心生不妙，暗自将警惕程度提到了最高，脸上却作出漫不经心的样子，一边寻找章鱼的身影，一边果断地袭向了剑鱼。
　　“铛！”
　　“抓到你了。”但剑鱼可不是什么等待拯救的公主。他一横长剑，上面紧紧绞着的可正是鲨齿狶的武器鲨齿鞭。

　　“！”等鲨齿狶意识到不对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尽管他用最快的速度放弃了武器，自己向后退去，但红色的身影还是先一步缠上了他。
　　“啊！”跟着，刀光狠狠贯穿了他的身体，一举让他跌落地上失去了战斗能力。
　　“那么接下来，要对付的就只有你了吧？”剑鱼踉踉跄跄地撑起身体，嫌弃地将鞭子甩到一旁，用锐利的眼神盯向了塔特，这个全场最危险的敌人。
　　年轻，还真好啊。后者瞧着这个满脸意气的年轻人，缓缓抬起了重枪——
　　刚才这玩意儿可叫师徒两人吃了不少苦头。

　　“速战速决吧。”此时，章鱼依然护在剑鱼的身前。
　　“好。”二人摆出架势，一时间，目光里便只剩下了那具漆黑的铠甲。
　　“嘭！嘭嘭嘭！”下一刻，接连的闷响响起。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攻向塔特，一左一右牵制他的行动。
　　“……”也知道这时，对手才意识到了两人的难缠。
　　塔特只有一柄重枪。他挥舞时章鱼与剑鱼会默契地一左一右卡住他的武器，见缝插针地刺向他的身体。
　　而当他变招直刺时，两人又会以最快的速度散开，将阵型变为一前一后。由战斗经验更丰富的章鱼在前面牵制，让剑鱼在背后寻找机会。
　　而再等塔特一个重击甩开两人，章鱼的长刀已脱手而出，直直袭向塔特的脖颈。

　　“咔。”一仰头，塔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灵巧角度避开了长刀。
　　那刀直直地继续飞去，直到深深刺入桅杆才止住去势。
　　好强。两人又同时给塔特的难缠程度上升了一个评级。
　　看来，只有用那个了。
　　二人正在交换神色，但塔特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他的身上冒出重重黑气，正是专属的超能力“重力威压”。
　　在那个瞬间，两人的身子不止迟钝了一倍两倍，武器也如灌了铅般沉重。

　　“就先从你开始！”下一瞬，塔特出现在剑鱼面前，一枪击飞了他。
　　“！”章鱼顿时举起长刀，这才堪堪挡住了塔特下一次的进攻。
　　那么，你还能支撑多久呢？
　　已经试探出了章鱼的上限，塔特的动作重新大开大合起来。
　　他根本不管招式能不能落在章鱼身上，就这样狂风卷落叶般袭击过来，配合上浑身的黑气好似一颗乱舞的海藻卷，看的人着实恶心。
　　章鱼用尽浑身解数，不能抵抗，更不能逃跑，就这样艰难地迎击着塔特的重枪。
　　随着进攻的愈发猛烈，他的身上爆出了越来越多的血花。即便他极力保护着自己的要害，苦苦支撑，但防护被塔特突破也是早晚的事情——
　　倒不如说，就是这种反抗让塔特格外兴奋，恨不得能早日撕开这只章鱼的皮囊，把他开膛破肚挂到自己的桅杆上去。

　　求饶吧，男人，求饶吧。塔特的每一击对准的都是章鱼的心脏。
　　每一次碰撞，章鱼都会发出比先前更为痛苦的抑音，身体也抖的愈发厉害，让塔特毫不怀疑只要一击，只要下一击，自己就能让面前的男人彻底失去战斗能力。
　　“就是现在，你去死吧！”
　　抓住刹那的机会，黑气越过长刀死死卡住章鱼的脖子，同时沿着脊骨与手臂的方向蔓延囚困至他的全身。
　　而也就是在这时，黑气产生了一丝破绽，尽管很微弱，但对于左翼号上那道最快的银色闪电也已经足够了。
　　剑鱼大吼一声，银刃穿透铠甲直刺进塔特的眼睛，接着是咽喉。
　　最后，那长剑以锐不可当的气势斜插进了塔特的锁骨，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船舱之上。

　　“章鱼，你没事吧！”撑住已然脱力的身体，剑鱼用最后一丝力气撕开了章鱼身上的黑气。
　　他担忧地拍打着他，又在发现他还能喘气时陡然转向欣喜，高兴的仿佛中了头奖。
　　还真是，一模一样。
　　一瞬间，那样子在章鱼的脑海里重叠。还记得当年花幻在听说自己成为了他的搭档时，也是这般欣喜地扑到了他的身上。
　　“嘿！没死就好，你个老不死的。”但论欠揍，剑鱼可是独一份。
　　他重重咳着，又吐出几口黑血，整个人瘫倒在章鱼身侧——现在的他，可是累的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了。

　　你小子。
　　本该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时间，章鱼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声音。
　　似乎是，铠甲碰撞的声音。
　　下一秒，剑鱼惊恐地发现塔特又动了起来。
　　他浑身咔咔作响，从自己的身上抽出银色长剑，摇摇晃晃压到两人面前，对准剑鱼狠狠捅了下来。
　　“啊！”对此，剑鱼已经做不出丝毫的应对了。
　　他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猛地推了出去，整个人滚了几滚落在一旁，头重重地磕在了哪里。
　　他在地上拼命挣扎，透过被血晕红的眼睛，就看见塔特又将长剑对准了害自己失去猎物的章鱼，一次次狠狠地捅了下去。

　　“不——”
　　等到森罗赶到甲板上时，左翼号已经化成了最可怖的人间炼狱。
　　蒙蒙亮的天色下，他听见剑鱼正痛苦的嚎叫，看见塔特正疯狂地捅杀章鱼，又看着章鱼在那癫狂的动作下几乎化为一滩人形的碎肉。
　　他染在血污里，鼻尖全是那股甜腥的气味，整个人直到被突如其来的绳索缠绕提起都没能再做出任何动作。
　　“哎呀哎呀，我出现的是不是有些不是时候？”下一刻，一柄短刀抵在了他的颈侧。
　　“呦，你可别过来。”冰冷的刀锋逼退了不远处的正直哥，亦迫使森罗抬起了头。
　　而出现在他瞳孔里的，正是那张萦绕在他噩梦里挥之不去的白色假面——
　　假面修罗！

　　“还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小朋友，你知道我找了你足足有一年吗？”
　　一如一年前，假面修罗还是那副癫狂的模样。
　　他抱怨森罗简直像个缩在壳里的王八，竟然一整年一次都没有出过超能力学院。
　　一次啊！一年啊！一年一次都没有出来过啊！
　　天呐这是个正常学生应该有的生活作息吗？他连假期都在学校里面勤工俭学啊！他是不是也太爱他那个破学校了？
　　所以在得知森罗今年的实习申请投递到了左翼号时，他欣喜若狂，这才第一时间便献上一份大礼，为自己和他创造了一个如此令人难忘的久别重逢。

　　“喂。你是不是，也太冷淡了？”
　　但不管假面修罗如何狂热，森罗的眼睛却始终粘在甲板上。他似乎被眼前的一切吓坏了，击垮了，整个人沉浸在极度的悲伤里无法自拔。
　　更重要的是，他竟然敢无视修罗假面大人久违的热切的问候。
　　“住手！”在正直哥的怒斥声中，刀锋在森罗颈侧抹出一道鲜红，又直直地捅进了他的大腿之中，终于让后者在极度的痛苦中吐出了一丝身为人的动静。
　　“小朋友，求饶吧，再发出一年前那样的声音给我听吧！”修罗假面癫狂地笑着，舞着，用森罗在船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沉浸在狂乱的欣喜里，迷失在极度的快感里，甚至没有注意到灰暗的地平线上，一艘全副武装的舰船正全速驶来。
　　初升的太阳之下，粉黄的霞光之下，那艘舰船切割在晨昏的交线上旗帜飞扬——是海鸥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