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浅蓝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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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蓝色的窗帘随着风轻轻荡漾，病床上的女人正半躺着，微微仰着头，左眼包扎着一层白色纱布，露出的右眼盯着灯无神地发着呆。
三人听见门口的响动，齐齐转头看向越徊。
“早说你这保温桶是带给她的，我刚刚哪里会演砸那出戏，灏子，还不赶紧接过来。”
周灏原本正拿着笔和本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知道记些什么，听见这话乖巧的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来接过保温桶，“越队，我来吧。”
越徊松开手，却不知道要干点什么了。
女人忽然轻轻扬起嘴角，脸色苍白，神情却异常坦然，声音还带着几分虚弱缓缓开口：“好久不见，越徊。”
“什么意思？你俩认识？”
陈让一脸震惊的两头看，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越徊把目光落在常初云脸上，定定看了几秒，胸腔里像是被什么钝器重重撞了一下，十多年压在心底的恨和不甘，在此刻几乎要翻涌上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已沉进眼底深处，一字一句回得平稳无波：“好久不见。”
周灏浑然不觉般，兴冲冲拧开保温桶：“哇，人参鸡汤，我能分一碗吗？”
他扫了圈三人各怀心事的脸色，心里嘀咕着世界纷纷扰扰反正都与我无关，自顾自舀了一碗，端到病床边。
陈让勾着越徊肩膀，整个人半压在他身上，两人身高相近，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又急切。
“什么情况？你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没什么秘密。”
越徊避开他探究的眼神，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绕到周灏身边，伸手按住他还想再舀一碗的手：“是给你的吗你就喝。”
常初云支起身体，接过递来的碗，低头吹了吹碗里的汤，颜色清亮，香味扑鼻，一看煲汤的人就用了心。
“谢谢。”
整间病房陷入莫名的安静，只听得见汤匙和瓷碗碰撞的清脆响声。
陈让实在受不住这奇怪的氛围，“为什么都不说话？什么意思啊到底？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等等，越徊你小子不会是跟她有点什么吧……你出——”
周灏捂住他即将脱口而出的两个字，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就往他嘴里塞，“你渴了是吧，咱俩出去我再给你接点开水，越队你俩先叙旧。”
陈让不明所以，陈让迷惑不解，陈让满脑子问号。
周灏推着人从走廊快速飘过，走到开水间，才小声道：“那是常队的女儿。”
“常队？哪个常队？等等……卧槽……常……常怀？”
“嘘！嘘！你小点声啊！”
陈让见状打开手机备忘录，用力敲下几个大字举到他面前：安川市那个常怀？！！
周灏点点头。
陈让：他女儿怎么会被绑架？他不是跟那些人扯得不清不楚，还害死了越队家里人？
周灏从兜里掏出个保温杯，搁在热水龙头下，氤氲的水汽蒸腾而上，在冷白的灯光里散开，“这么多年……”
常初云搁下碗，声音清而淡：“这么多年，你还是当警察。”
“子承父业。”
空气静了一瞬。只有监护仪细微的滴滴声，像在给过去计时。
常初云轻轻笑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见：“子承父业吗，越警官，那你相信我吗？”
……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周灏探了只脑袋进来，见病房只剩常初云一人，和陈让先后走了进来。
“常小姐，该走的流程还得走一下，请您配合我们做份笔录。”
常初云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依旧虚弱。
“21号下午五点到22号上午七点间，您在哪里，具体是怎么被他们控制的？”
常初云缓缓闭上眼，恐惧、崩溃、慌乱……一切情绪在大起大落里早已耗尽，如今的路只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却很清楚：“21号上午，大概十点左右，我接到一通未知号码的电话，对方没报名字，只让我中午十二点前到金龙湾洗浴中心碰头，说有关于我父亲的……遗产。”
周灏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你认识对方的声音吗?”
“我听不出来。”
常初云摇摇头，轻轻阖上眼睛：“我对我父亲后来发生的事情知道的太少，但我一直觉得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向前台报了名字后，有人带我去了五楼的包厢，我在那等了一会儿。”
常初云顿了顿，接着道：“那个房间，有一股很奇怪的香味，不知道怎么，我突然睡着了，再醒过来，就被那三个人绑上了车。”
……
周灏盯着手里本子沉默良久，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有些烦躁地扣了扣方向盘上凸起的皮革，“你觉得常初云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你们有很多小秘密。”
“我认真在问。”
陈让翘着腿半躺在副驾驶上，关掉手机上的开心消消乐，歪头道：“我也认真在回答，大家都有秘密，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回局里再说。”
会议室里，审讯录像被投到大屏。
是那天被抓时坐在副驾的年轻男生，张俊，16岁，未成年。
“我就是跟着他们跑腿的，我什么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我不认识，郑涛带她来的，郑涛就是那天在后座的男的，他……他是个神经病。”
“我之前就跟着李哥做生意，卖电话卡，一张赚五毛，我也没赚什么钱。”
“我爸妈离婚了，我跟着我爷爷奶奶，他们去年冬天去世了，车祸……”
“我不知道什么毒品，要不你们抽我血查，李哥说让我开车去郊区，那边有大生意，那个女人是郑涛带来的，郑涛说是他女朋友。”
“李哥叫李拐，我不知道他本名是什么，大家都那样叫他，我跟他是在酒吧认识的，他们在酒吧打架，我扔了个瓶子被他逮到了，然后就认识了。”
“我就帮他卖点电话卡，一张抽成五毛钱，一天能卖个一两百张，有固定的顾客，我把卡寄给他们，地点不固定，哪里的都有。”
……
陈让点下暂停键，叹了口气，“就这小孩讲了点，剩下俩人摆明了背后有人兜底，死都不愿意松口。”
越徊翻着手里的笔录，眉头微微蹙起，纸业上潦草的供述，断断续续的证词，看得他心里越发沉郁，“雇主不露面，只通过电话联系，接头地点又是偏僻的废弃厂房，半点有用的身份信息都没有。”
陈让瘫坐在椅子上，无奈道：“甚至报案电话都是城中村一家小卖部的座机打来的，那片连个监控都没有，唱这么一出戏，到底是想干什么？”
“大批量倒售电话卡，先顺着这条资金流和通话记录查吧。”
越徊右手敲着笔，转头问道：“现场残留毒品的检测报告什么时候能出？”
周灏将一沓材料往桌上顿了顿，“实验室最快三天，要不我去催一催。”
陈让越过桌子给他头上来了个栗子，听得痛呼一声，引得一旁低头翻看笔录的越徊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催催催，我们搞技术的最烦你们这种人，催命似的。”
“都是一步步按流程来，催也快不了，反倒容易出岔子。”
周灏摸了摸被敲的脑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却也没反驳，伸手把桌上的材料往公文包里一兜：“行吧，那我先去趟档案室，总觉得这个李拐有点耳熟，像是哪个小案里提过一嘴，我去翻下旧档，看看能不能扯上关联。”
“重点查查涉两卡犯罪、未成年涉案的记录，有消息立刻同步。”
“知道了。”周灏应了一声，抓起公文包就往外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天色渐暗，办公室的灯光却依旧亮得发白。
越徊低头不断翻看着常初云的笔录复印件，似是要把那几行字盯出个洞来。
纸页很薄，寥寥几笔，越徊甚至能想象出她的语气，平静、坦然，每一句都听得天衣无缝。
但他心里始终感觉不对。
常初云也在查当年的事，查到多少，坦白了什么，又刻意藏起了什么，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引他们入局。
越徊一时分辨不清。
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暗下。
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来，外界的喧嚣和始终紧绷的情绪才一同被隔绝在外。
越徊靠着椅背轻轻吁出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早就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忙音响了很多声，他很有耐心的重复拨打，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
“喂。”
“方知意。”
“嗯。”
两人从三个月前大吵一架闹得不欢而散后，不约而同地选择用疯狂工作麻痹自己。
越徊每次想先开口找台阶下，也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意外打乱。
电话里很安静，好像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今天见到了一个‘老朋友’。”
方知意没有回答，面前摆着的成堆案卷只看了四分之三，盒饭盖子上布满了水蒸气，他几乎24小时没合眼。
越徊自嘲般地笑了一声，而后自言自语道：“有些事隔了十几年，以为早就翻篇了，真碰上头，才发现根本绕不过去。”
他顿了顿，望着车窗外模糊的路灯，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色吞掉：“我好想你。”
电话那头依旧没出声，只有极轻、极稳的呼吸，像在听，又像在硬撑着不先松口。
隔了许久，方知意的声音才低低响起，依旧清淡无波，却偏偏能让人一下子松了劲。
“休息一会儿吧，你累了。”
越徊靠在车椅上，闭上了眼。
耳机里的呼吸声近的好像他就在身边。
，还差 